儘管如此也只能去做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4萬 字
最後一次看到櫛田同學,是在上週末的特別考試時。
那之後過了一個星期,直到星期五的放學後,我一次也沒見過她的身影。
不僅如此,王同學和長谷部同學也沒有來上學。
從星期一到星期五的五天期間,她們已經五天沒來上學了。
這段期間事情當然也不會等人,就這樣不斷消逝。
爲了體育祭仔細地進行討論與事先調查,學生會的工作,與平常的課業。我一直從正面不斷承受着蜂擁而上的波浪,有時也會覺得膝蓋在顫抖,差點往後倒下。
但是,我不能在此時此地倒下。
我宣言絕對會帶櫛田同學回來,卻還沒獲得任何成果,這樣的我根本沒有唉聲嘆氣的權利。
我有幾次想要聯絡綾小路同學,但還是打消了念頭。
若是開口求助,他可能會伸出援手。
也可能會幫忙導出我在尋求的答案。
但是,至少這次的事情必須由我靠自己的力量解決纔行。
「班會到此結束。」
茶柱老師結束今天最後一場班會,離開教室後,我立刻追了上去。
「老師,方便跟您聊一下嗎?」
「我是無所謂……對了,我們邊走邊聊吧。」
這個時間去上廁所的學生也很多,因此在走廊上很引人注目。
茶柱老師察覺到這邊的意圖,便提議邊走邊聊。
「櫛田同學、王同學和長谷部同學已經缺課五天了。」
「是啊。其中兩人表面上還是一樣會聯絡我說要請病假,但沒有出現在應該要就診的醫院。至於長谷部則是一味主張要請假,沒有說明任何詳情。」
「說不定只是他受不了我這種單純的任性。」
她嚴厲卻充滿愛的細心話語,讓我有些說不出話來。
「多虧了她們平日素行良好──是這麼回事嗎?」
曾聽班上同學在談論茶柱老師以特別考試爲契機產生了變化,看來說不定是真的。
雖然感到在意也是事實,但那件事的確也可以等之後再說。我必須設法讓櫛田同學、王同學與長谷部同學三人來上學纔行。
「可是,我打破了不會讓叛徒以外的人退學的約定。」
茶柱老師好像也覺得說太多了,她咳了兩聲清喉嚨,改變話題。
「再說學校也不是魔鬼。不會想要硬逼學生上學,侵蝕孩子的心靈。總之,目前缺課的三人至今都沒有遲到的紀錄,上課態度也很認真。她們充分具備給予緩衝期的資格。」
趁這個週末想辦法解決吧──這是老師話中隱藏的訊息。
「但是感覺會樂意協助說服櫛田同學的班上同學……頂多就平田同學吧。他現在應該也無暇顧及到這邊吧。」
「……說得也是啊。只不過,我的意思是我打算守望妳做出的選擇直到最後。」
光是聽到她告訴我這些事,就感覺我的內心變輕鬆不少。
這番話真是刺耳呢,我無法反駁。
「別害怕失敗。我不想當個不會認同、無法原諒孩子失敗的大人。」
「衡量利弊也是必要的功課吧。不過,告訴別人這件事未必一定不能獲得原諒。例如我們這些教師,有一部分知道櫛田的過去,即使是不知情的其他教師,只要慎選對象,他們也不會泄漏出去吧。我認爲祕密這種東西,有跟沒有一樣就是了。」
「不是!那時我真的是抱持着那種覺悟……我說真的。」
不,就算無法打動心靈,只要有人能夠成爲打破僵局的關鍵……
「有一點驚訝,但並不奇怪。」
「妳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守護櫛田,爲了讓大家投下贊成票,才撒謊跟大家那麼約定的嗎?」
「謝謝老師,真的幫了大忙。」
「不過──我也在想自己那時說不定變得看不見周圍。我不禁會想倘若能更用心傾聽,說不定能得出更好的正確解答。」
可是,我沒有那樣的經驗。我十分懊悔,在無意識中握緊了拳頭。
「總覺得好像也能理解老師想說的話,因爲她並不坦率。」
「接受相同的特別考試時也是。別說正確或不正確,我甚至無法在時間內做出回答。關於這點,妳則是給了一個答案。妳算是做得很好了吧。沒有人不用累積經驗就能拿到一百分。在那場特別考試的階段,妳被認同爲領袖,獲得了權限。然後抱持切割掉某人的覺悟守護了櫛田。妳接下來要讓其他人認同那是正確解答。」
「說得……也是呢……」
「櫛田很棘手嗎?」
雖然收到強而有力的建議,我還是無法找到適合的答案。我大概露出了很窩囊的表情,但茶柱老師並未感到傻眼,反而十分溫柔地對待着我。
「不巧的是我目前沒有想到適合的人選,但妳多留意同班同學以外的人,或許也不錯喔。」
老師露出有一點傷腦筋的表情後,重新看向我的雙眼。
「我差不多該走了。或許是多管閒事,但最後再讓我說一句話吧。最重要的是堀北妳想怎麼處置櫛田,妳要仔細思考這件事。」
「妳對他的信賴與評價,也上升了不少啊。」
明明原本只打算詢問目前的狀況,自己的軟弱卻開始慢慢顯露出來。
這種粗暴的拒絕上學方式,感覺也像對我的懲罰。
「妳是在校方提出的規則中奮戰的吧?」
「妳對自己的決斷感到後悔嗎?」
「不過,這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嗎?無論怎樣的人,都沒有打從一開始就很完美的人。會算錯簡單的加法和乘法,從錯誤中學習,然後繼續向前進。我也是沿着充滿錯誤的人生在前進。」
「最重要的是,校方也理解自己在實施嚴苛的特別考試。」
他正忙着善後王同學和篠原同學她們的問題。
「說得……也是呢。」
能夠打動櫛田同學心靈的人物……
「可是,現在要爲那件事感到煩惱還太早嘍。因爲妳有其他必須儘快解決纔行的問題啊。」
老師說的話很像一個老師。
就算試圖用手機聯絡,她也沒有開機。
「可以不用在目前這個階段試圖拿到一百分。要合理地切割掉OAA最後一名,或是以約定爲優先接受不便之處──畢竟妳碰到的是這種二選一。」
「這可難說。不過,綾小路在櫛田那件事中做了很果斷的行動。假如他無法信任妳,我很難想像他會這樣放置不管。」
她看起來跟平常判若兩人,甚至讓人覺得背後是否有什麼陰謀。
姑且不論週末,平日我去上學的期間,她能夠到便利商店等地方盡情採購。
「她們是否處於一直在接受嚴厲懲罰的狀態呢?」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傢伙認爲這是應該由妳來解決的事情吧?」
「老師也……一樣嗎?」
「妳沒必要把教師的每一句發言都當真。妳跟他共有的相同時光,是我的好幾倍吧?」
「雖然很想告訴妳答案,但我實在無能爲力。」

「是嗎,那就好。」
但是,我真的能回應那個訊息嗎?
「妳竟然記得那麼古早的發言啊。」
切斷她的糧道也毫無意義。
綾小路同學是瑕疵品──老師沒有改變這句話是真實的主張。
「老師,我還不算已經失敗了。」
確認周遭沒有人之後,茶柱老師暫且停下腳步。
茶柱老師這麼說道,溫柔地將手搭到我的肩上。
「雖然在個性上多少有些缺陷,但這也不是他纔有的問題……之前那番話是什麼意思呢?還是老師誤會了?」
「就算這樣,還是希望老師可以告訴我。」
我感受不到他被揶揄成瑕疵品的要素。
因爲至今幾乎沒發生過這種事,我感到有些困惑。
「……這個嘛,我對他的評價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不,我認爲那評價的可信度更高了。」
「不是那樣的。只是在目前這個時間點,還無法證明妳是正確的而已。確實也有學生認爲妳的決斷略微獨裁且只顧自己方便吧。畢竟妳也因爲別人的評價感到痛苦,開始覺得自己選錯了答案嘛。」
「她只是感受到我在門的另一頭手足無措的樣子,以此爲樂吧。」
「我讓佐倉同學退學,獲得了班級點數。這樣的行爲真的正確嗎?」
「目前不管做什麼都是白費力氣。無論我造訪幾次或試着等待,她都不肯開門。」
「等等,堀北。妳應該還有什麼話想說吧?」
「他比OAA的評價還要優秀。」
要說不會感到猶豫是騙人的,但我決定先鼓起勇氣試着說出來。
「不過,也差不多快到期限了。假如她們下星期也繼續缺席,你們拚命獲得的一百點也會毫不留情地逐漸減少。」
「關於櫛田的事情,綾小路有表示什麼嗎?」
「至今一直冷淡對待學生的我,現在才擺出教師的樣子,很奇怪嗎?」
「但是要說服櫛田同學,表示要面對她的真心。把這件事告訴外人會造成相當大的損害。」
本來不打算說出口的,卻不禁說了出來。因爲這是我坦率地感受到的真心話。
「不聽聽看怎麼會知道是否算麻煩呢。還有一點時間,就算只是找個人說說,也會輕鬆一點吧?」
「是……」
「光靠自己的力量實在束手無策時,求助其他人的力量也是個辦法。」
茶柱老師用溫和的語調這麼告訴我。
「當時我自認是正確的判斷。可是……老實說,我現在感到動搖。」
「妳用不着那麼擔心。尤其是像王與櫛田這樣的模範生們,在校方制定的規則上會被給予較長的緩衝期。至於長谷部因爲不是問題人物,目前也沒有演變成多嚴重的事態。如果是沒有什麼實際成績或平日素行不良的人,就另當別論了。」
「人有時也會變得看不見周圍。然後在冷靜下來後,有時也會迷惘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這是因爲妳到目前爲止所做的判斷,說好聽點是正統,說難聽點就是單純吧?當然,那纔是普通的作法。是這所學校的特異性首次要求妳做出新的選擇。」
我明白。雖然明白,還是會感到迷惘。
「那還真是辛苦。」
「您變了呢,茶柱老師。」
「如果是平田,的確能幫上……不,但假如對象是櫛田,可就難說了吧。正攻法、理智、好人──就算帶那種人過去,我也不覺得緊閉的房門會輕易地打開。」
「您對綾小路同學有很高的評價呢。我記得老師曾經說過綾小路同學是最嚴重的瑕疵品。」
茶柱老師完全看透了我膚淺的精神狀態呢。
「既然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遵守約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不過,就算是大人,有時也會違反約定。我明白妳之所以會改變想法,是因爲妳察覺到留下櫛田纔是正確解答,而做出那樣的行動。對於現在瞧不起妳的人,要不當一回事或直接無視都是妳的自由。有人會繼續跟隨妳,也有人不會。要把將近四十個人的班級統合起來這種事,就算是龍園、坂柳或一之瀨,也無法輕易地辦到。其他學生也是,即使表面上唯唯諾諾,也不曉得內心其實是怎麼想的吧。」
「無法斷言沒那回事啊。話雖如此,但假如妳不採取行動,事態就不會有進展,只會慢慢惡化。」
大概無法聽到什麼具體的答案吧,但我還是試着詢問看看。
「是……」
「我明白。您身爲教師,不能回答這種問題呢。」
就算發生讓人缺課的事情也不奇怪,所以現在纔會被原諒這麼做呢……
「……沒有,不能再給老師添更多麻煩了。」
綾小路同學無庸置疑地十分優秀,比我這種人更加冷靜且沉着。
「就是這麼回事。而且,有明明活力充沛卻很會找理由缺課的學生,也有笨拙地傷透了心,鬱悶一個星期都走不出來的學生。要看透真相十分困難。既然如此,只能觀察學生到目前爲止在學校生活的態度和成績來判斷。」
「您說綾小路同學嗎……?不,他沒有表示什麼。硬要說的話,感覺他像是在觀察我會怎麼做。」
絕對不能說是完美的缺課方式。
我想怎麼處置櫛田同學……嗎?
「謝謝您,老師。託您的福,我下定決心了。」
即使還沒有想出答案,但用來掙扎的活力又再次湧現了。
「別放在心上。身爲教師,這種程度的事情──一定是理所當然的吧。」
茶柱老師這麼說完,回到職員室。
我從樓梯這邊目送着她,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爲止。
1
在櫸樹購物中心買完東西,回到宿舍後,我發現伊吹同學在電梯旁邊瞪着入口看的身影。
我無視她並按下電梯的按鈕,於是她宛如決堤似的發起脾氣。
「別無視我!」
她用唾液彷彿會噴到臉上的氣勢逼近過來。
明明我接下來要展開有所覺悟的長期戰,她究竟想做什麼呢?
即使就這樣搭進電梯,感覺她也會跟過來呢。
我無可奈何地停下腳步,目送打開了門迎接我的電梯。
「無視?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個!這篇文章是什麼意思呀?告訴我答案啦。」
她瞪着我看的同時,將手機的畫面擺到我眼前。
刺眼的光芒照亮着眼球,只能看見白光。
「妳是笨蛋嗎?這樣近到都看不見了,可以再稍微離遠一點嗎?」
「真是的!看好!」
雖然她真的只有稍微離遠一點,但光是看到一部分內容,我就立刻猜到上面寫着什麼了。
而她對電梯遲遲沒有關門這件事感到可疑,並看向這邊。
「完全不懂。我這星期一直在思考,但還是不明白。那又怎麼樣?」
「嗯,是那樣沒錯吧。但我提供的報酬,應該會是妳強烈期望的東西喲。」
「不,這根本不合邏輯吧。」
「好吧。既然這樣,我給妳成功的報酬。」
「啥啊啊啊啊?要我陪妳商量?不不,我怎麼可能答應啊。」
她無法把簡單的忠告當成忠告來理解,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呀……
確認伊吹同學即使感到煩躁,仍然搭進電梯後,我按下關門鈕。
「妳別擅自說下去啦。光是妳要找我商量這件事,就已經是壞事了耶?」
這時,我看到移開視線的伊吹同學,總覺得有些在意。
「妳別擅自那樣解釋。我只是還有事情想要請妳協助而已。要是人手變得不足會很傷腦筋,而且就算妳在上次的特別考試中被退學,也只是龍園同學的班級會獲得一百點,妳的退出不會造成任何損傷。既然都要退場,不如請妳在有懲罰的考試中消失,還比較划算。」
我一直看不見打破僵局的關鍵,說不定可以打破這種僵局的是令人意外的伏兵。
在抱持這種雜念的狀態下,就算能與櫛田同學面對面,最好也別認爲能夠說服她。感覺好像白費了茶柱老師給的溫暖建議一般,實在過意不去。
我按下關門鈕,前往櫛田同學居住的樓層。
只有時間不斷流逝,電梯門就這樣關上了。
「爲、爲什麼妳會在這裏呀?」
「啥?」
說不定打破僵局的關鍵就掉落在意外之處。
「既然這樣,答應陪我商量也無妨吧?」
「──唔。」
「妳不搭嗎?」
在逐漸上升的電梯裏,我思考着這樣真的能打破僵局嗎?
這應該是實踐茶柱老師的建議之時吧……
電梯門打開後,低頭看着手機的伊吹同學沒有注意到這邊,踏出一步。
「妳舉的例子意外地可愛呢……夠了,忘了剛纔的話題吧。」
「唔?」
天分都點在運動神經和格鬥能力上面了嗎……
儘管覺得這麼做有些魯莽,但現在只能嘗試各種方法了呢。
「在體育祭中,可以事先登記最多五項想參加的比賽對吧。可以自由選擇要參加哪種比賽或哪一組。雖然這種措施的主要目的是讓學生用來達成必須項目,或者避開強敵……但相反地也是能夠與希望的對象戰鬥的系統。」
「進來吧。」
「我可以回去了嗎?」
「妳別自賣自誇了!話說,這篇文章那裏稱得上充滿知性?」
在按下關門鈕的前一刻,我將手滑到開門鈕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是嗎,那隨妳高興。」
該怎麼做,該怎麼做才能夠與櫛田同學對話呢……
她的理解力真的很糟糕呢。
我早就算到儘管告訴伊吹同學這件事,她也不可能爽快地答應幫忙。
不,反倒想當成有發揮潛在性的效果呢。
「……我不覺得有那種東西就是了。」
「是因爲妳從外面按鈕在妨礙我吧!」
「真是的,我真沒用呢。」
「所以呢?妳擅自去見她就好了吧。」
「但妳不是搭上電梯了嗎?」(注:這邊的「答應」跟「搭」電梯,在日文中都是使用「乗る」這個動詞。)
「這對妳而言也不是壞事。然後,關於要商量的內容──」
「啥?什麼意思?妳再說明得簡單一點,讓我也能聽懂啦。」
我領悟到趕緊共享話題,將事情往前推進也對她比較好。
「妳試着念出聲,應該就會明白了吧?」
因爲電梯門一直開着,警告聲開始「嗶嗶」地響起。
在我按下開門鈕前,電梯動了起來,開始往樓下移動。
「我纔不管咧。即使對象是自己班的人都不會這麼做了,我怎麼可能協助妳的班級呀?」
「不,啊~啊……是什麼呢?我完全想不到,大概是草莓什麼的。」
「我有事情想請妳陪我商量。」
即使我這麼解釋,她也絲毫沒有露出感到信服的表情。
儘管一言不發地在生氣,她仍然讓路給我,我瞥了那樣的她一眼,再次按下電梯的按鈕。
「我接下來要去見櫛田同學。」
「啥?慢點,爲什麼我得做那種事纔行呀?」
雖然這會是很大的賭博,但說不定能成爲打破膠着狀態的素材。
「難道說……妳在擔心我?」
「這也是在幫助人喲。」
「我纔不管,我要回去了。簡直莫名其妙耶。」
「話說回來,妳有喜歡的東西嗎?例如很重視的事物之類的。」
「看來電梯也希望妳出來呢。」
電梯筆直地回到一樓。
「別管那麼多,回答我。」
但我無法踏出前往外面的一步,僵硬在原地。
她「啪啪」地狂按關門鈕,但當然毫無意義。
「出來吧。畢竟這邊不曉得哪裏有人在偷看或偷聽,這也是爲了保險起見。」
「是妳先開口問的,這什麼意思呀!話說妳差不多該把手從按鈕上放開了吧?」
「我纔不需要。妳要是以爲錢能打動我,就大錯特錯了。」
我先走出電梯,接着轉頭看向還在電梯裏的伊吹同學。
「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她並非感到驚訝,而是打從心底露出覺得噁心的表情,退避三舍。
伊吹同學的心無法輕易打動。但只要拿出某樣東西,她的想法就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搞什麼呀。」
「……這有什麼關係嗎?」
「別說這麼多,進來就是了。」
「妳不回房間嗎?」
「我不想跟妳一起搭電梯。」
「怎樣啦?」
「妳現在問這些也沒有意義喲,畢竟看來沒有問題。」
接下來必須一直堅持到她願意打開房門爲止。
「妳唸了還是不明白嗎?」
關於這一點,她會嚇到的確也很正常。
「我說過不會搭了吧!妳故意的?」
然後她感覺到電梯內有人而抬起頭,看到我之後微微地發出了聲音。
伊吹同學變得越來越不高興,我決定開口切入主題。
「妳要我說幾次我不會跟妳一起搭電梯?」
但如果有好處,就另當別論了。
就在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電梯抵達櫛田同學的房間所在的樓層。
「真幼稚呢,我們不是碰巧一起搭過幾次了嗎?」
「……我在想幹脆請妳協助好了。」
「事情沒那麼簡單呀。她這一星期都曠課,一次也沒露面。就算造訪宿舍,她也完全沒有要出來的樣子。我想請妳把她從房間帶出來,妳明白了嗎?」
「什麼?『如果妳因爲與我無關的事情退學,當然算是妳輸給了我。妳最好別變成那種傻瓜喲』……這哪裏知性?不對,不管這個了,快告訴我意思啦!」
我搖了搖頭,伸手打算再次按下關門鈕。
如果不想一些其他辦法,情況應該不會改變吧?既然如此,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只是在浪費時間。抵達目的地的樓層後,電梯門打開了。
「我是爲了不讓妳被退學,才傳授了祕密策略給妳。因爲妳好像不受同班同學喜歡,假如出現跟退學相關的課題,妳也可能會有危險。如果我像這樣激勵妳,妳就算不願意,也會試圖留在學校對吧?」
然後在搭進電梯裏時,我發現伊吹同學沒有追上來。
伊吹同學按下關門鈕想打道回府,但電梯門沒有關上。
她從鼻子發出哼的一聲,雙手交叉環胸。
「是妳叫我搭的吧。」
「是一篇讓人感到佩服,寫得很好的文章呢。一定是充滿知性的人寫的吧。」
我說明到這邊時,原本毫無幹勁的伊吹同學雙眼發亮起來。
「我想妳一定爲了跟我戰鬥一直在等待,沒有預約對吧?但是,不巧的是我不打算到最後一刻才決定。視情況而定,我也很有可能專挑剩最後一個名額的比賽報名。換言之,就算妳想伺機而動,也永遠沒有機會跟我戰鬥。」
「……妳的意思是隻要我肯幫忙,妳就會跟我戰鬥?」
「對,妳可以挑一項喜歡的比賽和我戰鬥。當然爲了班級,我是完全不會手下留情的,所以妳會無法獲得勝利分數。如果這樣妳也無所謂的話。」
「哈!挺有意思的嘛。但是我無法接受才一項比賽。最少也要三項。如果妳肯以兩勝一敗的形式跟我決勝負,我就協助妳。」
「三項?真是獅子大開口呢……」
警告聲響徹周圍,我擺出在思考的模樣。
「我不會讓步的。」
我想也是。只憑一項比賽就決定勝負會讓人無法接受這點,我也有同感。
話雖如此,但要是比兩場或四場,也可能會打成平手。雖然打從一開始,比三場決勝負就在我設想的範圍內,但如果開頭就這麼提議,伊吹同學也可能會要求比五場。
假如妳比三場就能接受,這個妥協的條件就跟預定的一樣呢。
「……好吧,我會配合妳參加三場比賽,這樣就行了嗎?」
「就這麼說定,不準之後反悔。」
伊吹同學這麼說道,走出了電梯。
我鬆手放開按鈕,於是電梯緩緩地開始關上門。
「當然了。只不過──要請妳幫忙到這次事情解決爲止喲。」
「妳明確地告訴我怎樣纔算達成目標吧。」
「就是讓櫛田同學從星期一開始來上學,就只有這樣。」
「感覺很簡單呢。話說就算櫛田缺課,那又怎樣啊?無論誰都會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吧?」
茶柱老師說過關於櫛田同學的祕密,其實有跟沒有一樣。
她迅速地狂按櫛田同學房間的門鈴,想叫她出來。
「妳給我差不多──一點!」
一直維持現狀讓班級感到困擾,對櫛田同學而言是輕而易舉的事。她肯定是因爲下定了某種決心,才邀請我們進房。
她的說法彷彿別有含意,她應該抱持着這種程度的覺悟吧。
她還用右腳腳尖以挺強的力道踢着房門。
「哦?原來是這種感覺呀?比起裝乖的妳,這樣還讓人比較有好感呢。」
儘管覺得想要她提出根據,但看到她的氣魄,我判斷可以再一次交給她處理。
「……妳居然知道這種像小偷一樣的事情呢。」
「方便的話,能讓我們進去房間嗎?我在外面等到很疲憊了。」
「我一次也沒有對妳抱持好感過喲,就跟那邊的堀北同學一樣。」
「還真是難看啊。從人氣王第一名跌落下來的感覺如何?啊,如果要論好人排行榜,一之瀨還在妳之上嗎?從第二名跌落下來的感覺如何?」
她用力地反覆踹門的行動,像是也爲了讓自己發泄了。
「只要把窩在房間裏的櫛田拉出來就行了吧?」
「真的嗎?如果不會被剛纔那樣的演技騙到,櫛田那傢伙挺冷血的耶。」
「這樣妳就知道她在家的可能性比較高了吧?」
說到底,伊吹同學的房間根本不在這層樓。
「哎,我不討厭把那種傢伙拉出來。我反倒想問她至今一直裝好人的事情被揭穿,感覺怎麼樣呢。」
「咦?」
「真無聊。」
伊吹同學不管室內的動靜,打算更用力地踹門時,房間的門鎖突然打開了。
我保持距離,然後她再度走到櫛田同學房門前──
然後她發出響徹走廊的哀號。
「妳有想到其他方法嗎?若沒有,可能要立刻向妳發出戰力外通告(注:日本職棒術語,指球員已被排除在球隊戰力外)──」
伊吹同學將一隻腳牢牢地卡在房門縫隙間,因此櫛田同學無法關上門。
就算在同一層樓,衝回自己房間肯定也比較快。
「上週末在等她出門的期間,我也做了不少功課。嚴禁濫用喲。」
「哎,就算想關上門也沒用啦。」
目前圓盤的轉動速度略微快速。
用借洗手間這個理由,讓櫛田同學開門?
「並沒有。只不過,我不相信有什麼正經的好人。無論是櫛田、平田還是一之瀨都一樣。越是愛擺出我是好人樣的傢伙,背地裏肯定越是陰險。」
「那麼,龍園同學在妳心中的評價相當高嗎?畢竟他在表面上……不,包括私下在內,都不是個好人。」
告訴她的內容是關於櫛田同學的事。當然,我不會故意隱瞞。
「感覺伊吹同學的房間很雜亂,四處還散落着脫下來的衣服呢。」
「這裏可以看見圓盤對吧?假如這個圓盤轉動的速度緩慢,她不在家的可能性很高。但倘若她在家裏使用電視或電腦,轉動速度就會變快。」
「對。」
我決定坦率地聽從那個建議,說出一切。
伊吹同學露出感到佩服與驚訝的模樣,環顧房間裏面並這麼說道。
因爲就算阻止伊吹同學,她說的話也已經傳入櫛田同學耳中了吧。
伊吹同學對櫛田同學的性格瞭若指掌,說不定其中有伊吹同學才能理解的部分。
「妳的想法很有意思呢。」
在伊吹同學試圖強硬地開門闖入時,櫛田同學立刻往後退,一臉嚴肅地迎接我們進門。
「妳那種誤會讓人很不爽,可以住口嗎?」
一般來說,看到對方表現出這種態度,可能會感到不滿,但不可思議的是,我卻覺得自己好像被她這種態度給救贖了。我將櫛田同學現在爲何會曠課的原因一五一十地說明完畢後,伊吹同學感到傻眼似的嘆了口氣。
站在房門前的伊吹同學面不改色,而且也沒有要住口的意思。
即使持續這樣的動作大約十秒鐘,櫛田同學也沒有要從裏面出來的樣子。
與剛纔生硬的演技相比,她煽風點火的技術要好太多了呢。
很明顯地搬錯救兵,我不禁想抱頭苦惱。
「剛纔堀北害我累積不少壓力,我實在很想消除一下壓力呢。」
「妳沒有大喫一驚呢,妳原本就知道些什麼?」
「她應該不在家吧?」
假若伊吹同學是那種會到處張揚的學生,只代表我沒有看人的眼光。
「讓我看看妳窩囊的表情嘛。」
「廁、廁所,借一下廁所!」
便服打扮的櫛田同學現身了。
「肚、肚子突然好痛……不、不行,我撐不到回房間……!」
櫛田同學看到她這種態度,回道:
如果伊吹同學做得太過火,我必須阻止她纔行,但感覺我似乎有必要效法一下那種強硬的態度呢。
「踹別人的房門或許挺紓壓呢,我也稍微能理解龍園的心情了。」
櫛田同學目不轉睛地俯視伊吹同學伸出的那隻腳,然後狠狠地踩了下去。
「看吧,出來啦。妳果然是這種傢伙。」
「雖然要賭一把,不過沒差吧?我會強硬地把櫛田給拉出來。」
「我更討厭他。要順便說的話,我最近也討厭起像綾小路那樣好像人畜無害的傢伙。讓人超級不爽。」
「我搞錯作法了。」
「哦、哦~妳收拾得還算整齊嘛。」
沒想到櫛田同學竟然會對伊吹同學這種粗暴的作法產生反應……
「──這樣讓我很困擾,可以請妳停止嗎,伊吹同學?」
問題已經不在於我跟這次事情是否相關了……
我這一星期來的努力究竟算什麼呢?我有點受到打擊。
姑且不論這種老套的想法,演技實在差勁到無藥可救……
我指示伊吹同學安靜地跟我走,然後打開電錶箱,裏面安裝着櫛田同學房間的電錶。
「……啊,好痛……好痛啊!」
從她還會加同學稱呼這點來看,她的精神狀態似乎穩定下來了呢。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機會──想必是這樣吧。櫛田同學的房間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維持得很乾淨整齊。在愛乾淨這點上,她給人比我更加註重整潔的印象。
她對八成待在房門另一頭的櫛田同學宣泄這些真心話。
伊吹同學走到櫛田同學的房間前面,接着突然按住肚子,當場蹲了下來。
到了這種地步,反而讓人好奇這世上有人能讓伊吹同學抱持好感嗎?
但沒有聽到任何回應。果然不能用粗暴療法嗎……
大腦有一瞬間運轉起來,認爲應該阻止她,但就算那麼做也沒有意義。
「妳打算一個人動手?」
我還以爲她要做什麼,結果她竟然開始痛罵櫛田同學。
「妳安靜地在旁邊看着。」
櫛田同學不斷用力地轉動腳踝踐踏,伊吹同學也沒有要收回腳的意思。
「真的耶,門關不上呢。」
伊吹同學對櫛田同學的本性絲毫不感興趣,平淡地針對事實述說感想。
我有一瞬間無法理解她在做什麼,茫然地注視着那光景。
伊吹同學應該也知道櫛田同學至今過着怎樣的生活。但是,我向她說明櫛田同學的本性與想法,還有直到變成現在這種狀況爲止的細節。
「我想她肯定待在房間裏。」
「是、是呀。」
持續演了幾十秒後,伊吹同學露出嚴肅的表情,回到這邊來。
因爲躲藏起來也沒有意義,我不客氣地走到櫛田同學的房間前面。
「欸,櫛田。我聽說了很多關於妳的事。據說妳至今一直裝乖的事,在考試中穿幫了啊?」
「請進吧,這說不定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慢慢坐吧。」
伊吹同學絲毫沒有想要拯救櫛田同學的意思。
既然這樣,讓我見識一下她的本領吧。
不,我纔不會那麼做──伊吹同學用冷淡的眼神看向我。
「──痛!」
即使會把自己逼入更糟糕的絕境,現在也需要突破困境的道路。
因爲她好像是認真地這麼說,這時還是別吐槽比較好呢。
咦……肚子痛?難道這就是妳想到的方法?
說不定意外地有一針見血的部分。
伊吹同學相當有自信,她腳步輕盈地走向櫛田同學的房間前。
在她這樣踹了幾次門後,從室內傳來了聲響。
在我進行說明的時候,伊吹同學看起來興趣缺缺似的隨便面向其他方向聆聽着。
會絕妙地感到火大,大概是因爲說的人是伊吹同學吧。
只是重點在於這並非可以隨便泄漏出去的事情。
「唔……妳、妳明明沒看過,懂什麼呀?」
不管怎麼看,都能明顯看出被說中了事實喲……
「坐下吧,我不會端飲料或點心出來招待,沒差吧?」
「嗯,不用費心。」
被櫛田同學催促坐下的我們,有一瞬間四目交接後,保持距離坐在同一邊。
櫛田同學坐在我們的對面,變成隔着桌子二對一的狀況。
「那麼,妳們好像一直在我房間前吵鬧,到底有什麼目的?」
「妳應該明白吧?是關於妳這一星期都曠課沒來學校的事情。」
「是喔。」
櫛田同學漠不關心地回應,接着說道:
「明明都發生了那種事情,妳覺得我還能去上學?雖然不會感到驚訝,但妳也跟這女生講了我的事情對吧?妳這樣算一種報復行爲吧。」
「不是那樣的,她不會隨便告訴別人。」
「哦?妳很信任她嘛?」
「並沒有,純粹只是她沒人可以說而已。」
「喂。」
伊吹同學用拳頭敲打桌子並瞪着這邊看,但我無視她。因爲我說的是事實嘛。
「就算是那樣,妳也沒有顧慮到對方的心情呢,我感到受傷了。」
「妳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就算我沒資格,這也不構成堀北同學可以不用顧慮別人心情的理由吧?」
我們立刻展開銳利的言語交鋒。
「這也沒辦法吧,因爲我沒辦法改變這種想法。這是天生的喲。」
「校園生活只剩下一年半喲。應該沒有多困難吧?過去這一年半來,妳只讓班上同學看到表面上的好人樣。這比那個更簡單。還是說就憑妳的實力,連這種事都辦不到呢?」
「在我停滯不前的期間,妳會繼續往前進……是嗎?」
「我只會來這麼一次。剩下的由妳自己去思考。如果都說到這種地步,妳還是要與我爲敵的話──那妳已經無藥可救了。妳就一輩子當個小孩子吧。」
「既然這樣,話題可以結束了吧。只要我扯後腿,妳也會自動跌倒。如果我長期缺席的校園生活能讓妳感到痛苦,我會很開心的。」
「哈──妳真敢說呢,堀北同學。可是,我是個感到受傷的可憐女孩喲。如果現在去學校,會被同班同學排擠,無法像以前那樣生活。而妳居然想把我帶到那種令人難受的地方,還真殘酷呢。根本沒有貼近我的心情呀。」
「我在問妳這種程度就能滿足嗎?」
「是呀。」
「別瞧不起人!」
「雖然我的立場沒資格說別人,妳現在難看到極點喲。」
但是,這是爲了我自己。而對櫛田同學而言,很難說是最適合的答案。
越是去想、去思考關於她的事情,就會有一種感情湧現上來。
「我也不那麼認爲呢。我不認爲妳的實力很厲害,要不然我們在這裏比一場?」
「妳要怎麼做?」
「那跟我一樣呢。」
「意思是妳承認自己是異常者?」
對於這麼小聲低喃的伊吹同學,櫛田同學沒有訂正自己的話,而是補上一句:
「如果妳真的以讓班級感到困擾爲最優先,妳只要照這樣繼續曠課,作爲復仇或許會成功。應該說這樣就好了嗎?」
即使她會回答我的問題,但實在難以說是友善的對話。
「……啥?」
「我能滿足喲。因爲我現在沒有更多奢望。無論妳講什麼長篇大論來說服我都沒用喲,我是不會點頭的。」
「我輸了。我已經沒有任何容身之處。但是,那場全場一致特別考試,我在最後一刻會那麼安分,是爲了儘可能給妳造成損傷。只要我今後也繼續曠課,校方就會懲罰有學生拒絕上學的班級對吧?然後受到懲罰的責任問題就會落到妳身上喲。」
「我說不定是個傻瓜呢。毫無根據的直覺、毫無根據的自信。被人這麼認爲也沒辦法。但是妳確實是個優秀的學生,這點無從懷疑。雖然對於知道妳過去的我和綾小路同學,妳的衝動行爲具備危害班級的因素,至少妳對班級持續貢獻了一年半的評價不會有所改變。」
我冷靜地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地制伏住她。
「自己是第一我纔會心滿意足,我無法容忍對自己不利的事物。」
之後稍微陷入了沉默。
她高舉起手,毫不留情地朝着我的臉頰揮落下來。
「那個人──是呀。他可能擁有可以看透各種未來的力量。我最近才察覺到這件事。」
「啥?那纔不正常。妳別因爲OAA的數字稍微好看一點,就得意忘形起來。」
「妳能把一切都當成過去的事,協助我們嗎?」
「我知道。」
「我該怎麼做纔好呢?就算現在回顧過往,也想不到明確的答案。」
「妳真的……認爲我接下來還有機會迴歸校園嗎?」
「明明以爲是我佔上風,他卻一點也不着急。豈止如此,還擬定了反過來利用我的計劃。我覺得他是不能與之爲敵的對象呢。」
伊吹同學這麼說完,握緊拳頭。
櫛田同學原本只是單純的同班同學。
自尊心強烈的櫛田同學想像了最討厭的我的未來,閉上雙眼。
這是眼前的櫛田同學最清楚不過的事情。
櫛田同學對她的反應感到惱火,並表現出煩躁的態度。
「雖然早就知道妳要講這些啦,別笑死我好嗎?」
可以感受到櫛田同學被我握住的手,因憤怒而顫抖着。
「這點程度妳就忍耐一下吧。妳已經是高中生嘍?明明只是走路去教室而已,卻連這種事都辦不到。妳別一直躺在地上耍賴,快點靠自己站起來前進吧。」
「是謬論呢。不過只有這個謬論可行呀。」
「什麼?妳這次打算因爲同情,用哭的讓我點頭嗎?」
被人說是遷怒或反過來記恨也無所謂。
「我說不定誤會了。」
比她激動地大喊大叫、暴露出弱點那時要棘手許多。
「不用管我會怎樣。但是,這同時也會讓妳感到痛苦。」
一開始打算多少聽聽她怎麼說的伊吹同學,雙眼漸漸變成死魚眼。
櫛田同學宣言她今後也會繼續這種抱持玉碎覺悟的攻擊。
然而她始終把我當成應該退學的對象。
「我只是察覺要帶妳到妳根本不想去的學校是一種錯誤。」
「真噁心。」
「我就說我無法忍耐了吧。」
「這對妳沒有好處喲。」
從漫長的人生來看,校園生活佔的比例很少。
「會嗎?我不那麼認爲。」
「妳變得挺會自說自話的嘛。都說我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這也難怪別人想瞧不起妳吧。只爲了自己的愉悅讓我和同班同學傷腦筋,會把這種事擺第一的人,除了幼兒什麼都不是。」
她不禁噴笑出聲。
「妳想說什麼呢?」
她甚至沒有露出謙虛的態度,立刻這麼回答。
櫛田同學這一路以來留下了足以自豪的成績。
「妳會退學,我則是在A班畢業,實現自己的夢想。想必是很大的差距吧。」
「就是這點幼稚呀。因爲無法忍耐所以大鬧……這不是跟小孩子一樣嗎?」
「就算想要貼近,但因爲妳太幼稚,根本束手無策。簡單來說,妳只是選錯了所有選項。要是妳沒有企圖排除不會說出祕密、也根本不清楚細節的我,就不會變成這種局面了。綾小路同學的事情也是一樣。」
彷彿大徹大悟一般讓心情冷靜下來的櫛田同學,比平常還要更加詭異。
這番話先戳中了一直默默在旁聆聽的伊吹同學。
「即便我是抱着一半好玩的心情邀妳進來,但這麼做好像是對的呢。妳這人很有趣喲,伊吹同學。要是隻有我跟堀北同學,八成只會變成很無聊的對話吧。的確,或許用『正常』來形容是錯的。對我而言的正常,一定是所謂的異常吧。」
在綾小路同學的名字出現時,伊吹同學的耳朵抽動了一下。
櫛田同學應當也很清楚班級的狀況。
「…………」
即使沒有全部說出來,櫛田同學應當也能看見目前的狀況。
「因爲妳明明還有應該要回去的地方,卻會失去那個地方。」
「已經不見了吧。哎,這也難怪啦。以堀北同學的立場來看,妳抱持會遭到反感的覺悟,反對讓我退學對吧?所以若我派不上用場,會傷腦筋的是妳自己。我很能理解妳像這樣拚命想要說服我的心情喲。」
「超級自我意識過剩……」
「我原本認爲自己是來這裏『說服』妳的。可是,不是那樣子。結果那還是爲了自己、爲了班級,根本沒有考慮到妳的心情。」
因爲我想證明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伊吹同學露出不滿的表情,彷彿想說等着瞧似的拿出手機,確認OAA。
我的確希望櫛田同學可以來上學。
然後她比較了櫛田同學跟自己的綜合能力之後,臉色蒼白起來,默默地關掉了手機。
「妳別擅自解釋。聽好嘍?妳擁有穩固的實力。既然這樣,『爲了妳自己』使用力量吧。周遭什麼的根本沒關係。假如妳爲了自己行動、爲了自己升上A班,那無庸置疑是妳的『功績』。然後妳利用A班的特權去做喜歡的事情就行了。若想做一樣的事,這次記得去沒有任何人知道妳過去的地方喲。」
瞪着我看的櫛田同學沒有發出下一句話。
可是這就是櫛田同學的真心話,這點也是千真萬確的吧。
確實,要是櫛田同學就這樣繼續曠課,班級就會彷彿不斷在服毒一樣,持續受到損傷。雖然遲早可能會因爲特別考試,讓她的拒絕上學戰略走投無路,但櫛田同學仍可以漂亮地達成復仇。
「我明白喲。畢竟我也思考過好幾次相同的事情。然後我找到了一個結論──爲了無法忍受堀北同學存在的我,妳應該積極地自主退學吧?」
就某種意義可說是無敵的她,平淡地表示:
「沒什麼好做的,我只能像這樣不斷跟妳對話。」
「在校方強制採取行動前,我會繼續拒絕上學。」
「妳的本性已經被全班知道了。沒有辦法再做什麼補救。所以妳要給班級添麻煩。即使妳在班上大哭大鬧的模樣看起來像個小孩子,但妳真的就是個幼稚的孩子。不,是幼兒呢。感覺好像在應付幼兒一樣。」
說服。聽到這樣的詞彙,讓我有一種魚刺卡在喉嚨裏的感覺。
但是,我找到了另一個結論。
「我會感到痛苦?那什麼意思?」
「希望妳爲了班級活用那份強大的實力。要是繼續無故曠課,妳的座位遲早會消失不見。」
「妳也真是個傻瓜呢,堀北同學。明明把我切割掉就輕鬆多了。」
「妳是要我一個人喫苦忍耐,協助妳和班上那些傢伙嗎?」
「關於這點我不會否認。但那也沒辦法吧,因爲我實在無法忍耐呀。」
「妳完全沒有對策呢,跟綾小路同學有天壤之別。」
「現在才說這些也太晚了。既然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失去,想要儘可能多拉一點人陪葬,是很正常的吧?」
「妳具備那樣的實力與價值。」
「伊吹同學比想像中還要蠢呢。所謂的實力不是指那麼回事喲?去看看OAA如何?在這所學校的實力要看OAA的成績好壞吧。我想我跟妳之間的差距比想像中更大喲?」
「看着妳就會讓人很煩躁呢。」
「彆強人所難好嗎?那不是結論,只是單純的謬論。」
「什麼意思?」
「將話題往前推進吧,我很清楚自己有思慮不周之處。可是一開始抱持敵意設下圈套的人是妳,沒錯吧?」
「這就要看妳了。妳自己決定要不要放軟態度吧。」
她原本還是非常用力的手臂,花上一段時間慢慢地放鬆下來。
「我就聽聽妳怎麼說,告訴我妳在思考的戰略吧。」
在經歷一番迂迴曲折後,終於抵達櫛田同學願意側耳傾聽的狀況。
但是,不能只爲了讓她感覺舒服而粉飾太平。
必須述說用來讓她生存下去的計劃,讓她能信服纔行。
我當場重新構築原本就存在的幾個暫定答案,同時推敲出理想的回答。
「妳現在還打算裝乖度過校園生活──」
「我沒那個打算。應該說辦不到吧?班上同學已經看到我的本性,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吧?」
「是呀。但換個說法,就是有可能對還沒看過妳本性的人重新裝乖對吧?」
櫛田同學稍微露出在思考的動作,然後低喃一聲:「這可難說。」
「到目前爲止,只有堀北同學和綾小路同學等極少數的人知道真正的我。所以我對掩飾本性這件事還不會感到猶豫,然而現在是以班級爲單位增加了吧?不是隻有聰明的人,其中也摻雜許多愚蠢又像混帳一樣的學生。」
櫛田同學說的話十分合理。但在我做出反應前,伊吹同學先有了反應。
「講話真毒!」
伊吹同學過敏地對「愚蠢又混帳」這個部分產生反應。
「又不是在說妳,怎樣都無所謂吧?」
「伊吹同學,如果妳無法保持安靜,要回去也行喲?」
「啊,是哦。那我要回去了。可以當作妳會遵守那個約定吧?」
對於打算站起來離開的她,我姑且先傳達應該告訴她的事情。
「不行喲。假如妳現在回去,就視爲中途放棄,契約算無效。」
「……是這樣嗎?我以前對妳伸出了哪一隻手呢?」
「……妳覺得我會坦率地相信這種甜言蜜語?妳難道不會背叛我嗎?」
「姑且多虧了她,才能進來妳的房間打擾,所以找她是有意義的呢。」
然而要讓班上所有人都退學這種事近乎不可能。國中時代,櫛田同學陷入類似的狀況時,是讓班級瓦解,將一切劃下句點。
隨後我才注意到那是臉頰被狠狠捏住的疼痛。
「沒體驗過就不會明白這點,或許真的是那樣。格鬥技也是,就算有人口頭說明某個招式,警告說那招很不妙,有時也會完全無法理解。實際上喫了那一招後,便很清楚厲害之處了。」
櫛田同學站起來,她這次伸出的不是拳頭,而是左手。
「言歸正傳,我可以解釋成在被人得知本性的狀態下,繼續扮演好人讓妳感到痛苦嗎?」
「就算在某種程度上封口,也無法保證絕對不會泄漏出去。既然這樣,無法避免以櫛田同學是雙面人且抱有問題的學生這個前提來與其他班周旋。」
「──唔!」
只要不斷留下比平均值更好的結果,也能讓成績不如櫛田同學的學生無法輕易地開口抱怨。
即使要忍耐到最後也想跟我一決勝負,這種志氣值得讚賞呢。
她連珠炮似的講出自己的想法。正因爲她不會搞什麼小把戲或耍小聰明,在櫛田同學聽來,大概也覺得她是有話直說吧。
「就算面對其他班級時只要那麼做就行了,那同班同學呢?篠原同學、王同學,尤其是長谷部同學八成怨恨着我吧。這樣大家還能團結一致嗎?」
這麼一來,就是在比誰比較倔強了。
「既然還殘留着疑惑,就無法讓人澈底信任喲。」
唯一冷靜的伊吹同學這麼說,先一步從玄關離開到外面了。
「我知道了。我會只爲了我自己奮戰一年半,對班級做出貢獻。我不會爲了堀北同學和班上同學戰鬥,這樣就行了吧?」
「拿格鬥技來舉例很像妳的作風呢,伊吹同學。」
即使天生的能力勝過佐倉同學,也欠缺除此之外的魅力。
「……或許很難呢,畢竟她好像是真正的好人。」
「妳懷疑的不是一之瀨同學,而是好人這個存在本身吧?」
「啊發發,光速妳的醜臉就夠好笑了,別再開其他玩笑豪嗎?」
「喂!」
「什麼意思?」
「妳奏什麼……!」
使用暴力、爆粗口的一之瀨同學。無論是誰那麼說,都無法澈底相信。
我沒有退讓,指尖更用力地緊捏,我抱着要撕裂她臉頰的幹勁還以顏色。
「如果不被信賴的一面浮現出來,我會協助妳。」
我們固執地僵持了兩、三分鐘,就在疼痛也開始麻痺的時候。
「變得好像敵對紀念呢。」
雖然她在學業和運動方面表現都不錯,但兩邊並非有一流水準。終歸只是個模範生。
「契約?這個詞還真讓人在意呢。」
即使會警戒提防,但假如沒看見她那一面,無法信以爲真。
「真是的……一下叫我閉嘴,一下又叫我講話,我可不是妳的小弟還什麼喔?」
「啊哈哈哈,真是有趣的解答呢。應該說妳的思考方式很罕見呢。但不是每個人都像伊吹同學一樣奇特。反倒該說正常人都會感到厭惡吧。」
所以她這次也做了一樣的舉動──這就是到目前爲止的發展。
「差噗多口以請妳鬆手了吧?」
然後才心想她溫柔地觸摸了我兩邊的臉頰……接着左右兩邊同時竄過刺麻的電流。
「……妳們兩個就鬧到撕破臉吧?感覺實在太蠢,我要回去了。」
她的手越過身體的高度,靠近臉這邊。
「無論是誰,多少都會有一點雙面人。妳最看重的是爲了自己而行動這個本性的部分受到伊吹同學讚賞。因爲妳的本性絕對不會改變。」
「已、已經夠了趴?」
「而且只要妳不改變像以前那樣對外的說話方式和語氣,沒有看到妳本性的人,很難在真正的意義上想像妳那個模樣。無論別人怎麼用話語說明,除非親身體驗過,否則人類無法理解。」
「左手。」
到目前爲止,如果能讓我和綾小路同學退學,繼續扮演好人就有意義。
「從今天見到妳時,我就一直覺得很煩躁,已經締結合作關係的現在也覺得很煩躁。一想到從星期一開始,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我想那種壓力一定不得了吧。得像這樣稍微發泄一下才行呢。」
「我只是跟她約定如果她肯幫忙把妳帶到學校去,我會在體育祭上跟她戰鬥。」
「用左手握手好像含有敵對的意思喲。」
「她確實並不正常。」
「對了,我有一件事很想對堀北同學做做看……可以嗎?」
「啊~真是夠了!」
「我沒有任何不滿,只要妳能用結果回報班級就行了。」
不過,那樣代表櫛田同學這個武器會失去一半的效力。
也就是說,她是在理解其中含意的前提下,用左手要求握手呢。
她更起勁地捏着我的臉頰,沒有要停手的樣子。
露出微笑的她緩緩地朝我伸出了雙手。
「要所有人團結一致,或許不可能吧。但是,光靠妳的能力回報班上,也能產生成果喲。」
「哦?」
能否獲得更深的信賴,在目前這個階段還是未知數。
「妳不覺得這樣比較像我們的作風嗎?」
「請求?是什麼呢?」
她用力地回握我的手,我也再次回握。
想要改變她的本性這件事,說到底是錯的。
「就是呀──」
「妳只是一直以來太愛扮演乖孩子而已吧。我不相信有什麼完美的好人,反倒覺得之前的妳還比較可疑。如果要問我相信之前的妳還是現在的妳,現在這個老實的妳或許比較好呢。」
「不行不行,這樣完全不夠呢。」
「我允許妳發言。」
「我真的很討厭妳喲,堀北同學。」
「沒有任何人信任我。我不覺得大家會接受這樣的我呢,我沒說錯吧?」
我也再次站起身,伸出左手回應那隻手,與她互相握手。
「是妳叫她閉嘴的吧?」
不光是眼前的櫛田同學,對伊吹同學而言,這似乎也是個意外的回答,她們兩人都露出類似的反應。
「與那時相反呢。」
要不要在這時再一次站起來,全看她自己的決斷。現場陷入今天最漫長的沉默,櫛田同學閉上了雙眼。然後她開始嘀咕着什麼,但我聽不清楚。最後她似乎做出了結論,只見她睜開雙眼。
儘管如此,櫛田同學還是一步也不退讓,用感覺超越極限的力道回捏着我。
說到底,對在目前這時已經完蛋過一次的櫛田同學來說,本來就沒什麼好害怕的。
「…………」
既然她絲毫不打算鬆手,我也自有辦法。
我同樣地伸出雙手,捏住櫛田同學的臉頰。
「是那樣沒錯呢。若是有意義的演技還能努力去演,但無法努力去演毫無意義的演技吧?」
「妳不想跟我一決勝負嗎?既然這樣,就早點跟我說──」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我一直在想爲什麼會找伊吹同學,這疑問總算解決了。」
「雖然我很懷疑就是了。」
「哎……的確,若沒有直接看到,或許不會知道呢。櫛田的事情也是,光從堀北那裏聽說,本來也沒什麼真實感。」
「舉例來說,對了,像一之瀨帆波同學。她可以說是比櫛田同學更善良的人對吧。如果有人跟妳說她其實很暴力,講話又惡毒,最喜歡看到別人失敗,妳會立刻信以爲真嗎?」
她這麼說,更用力地捏住我的臉頰。
「妳大可懷疑。我背叛妳的時候,我會聽妳埋怨的。」
我原本認爲她只要感受到相同的痛楚就會停手,但……
櫛田同學記得一清二楚,她立刻這麼回答。
「伊吹同學,回答我。」
「這就是妳發揮本領的時候了。妳只能靠今後的作法巧妙地與人周旋。至少妳調整距離感的技術和溝通能力在一般人之上這點是事實嘛。」
我原本打算稍微接納她的任性,得意忘形的櫛田同學卻沒有要停止拉扯我臉頰的樣子。
我補充說明爲何伊吹同學會在現場。
「對吧?至少這一年半來,一之瀨同學一直在當個好人。就算有人那樣爆料,大家也不會相信。話雖如此,假如她的同班同學都口徑一致地表示一之瀨同學就是那種人,當然我們會感到可疑就是了。但是,果然還是無法完全浮現出那種想像吧?」
伊吹同學一邊亂抓着頭,一邊回答道:
「倘若妳不希望那麼做,便沒必要像以前那樣跟班上同學相處。」
「的確無法像以前那樣順利進行吧。但是,真的能說妳完全失去信任了嗎?妳怎麼看?伊吹同學。」

「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呢。」
伊吹同學露出有很多話想說的表情,但她努力忍住了。
之前櫛田同學沒有回應我伸出的手。
「啥啊啊啊?別開玩……啊~好啦,那我就安靜不說話,妳們快點講完。」
我們察覺到彼此都在暴露出愚蠢的模樣,不約而同地鬆開了手。
看到櫛田同學的臉變得通紅,我自覺到自己大概也是那樣。
「……星期一記得來上學。」
「真是糾纏不休耶,可以快點回去嗎?」
她幾乎是要趕人地推着我的背,我離開她的房間來到了走廊。
「真是的……」
我撫摸着疼痛的臉頰看向電梯那邊,只見伊吹同學搭進電梯裏。
「該不會是在等我?」
我這麼說並邁出步伐,於是伊吹同學吐出舌頭,按下電梯的按鈕。
「……她說不定擁有惹人生氣的才能……呢。」
但多虧有她才能見到櫛田同學這點也是事實。
在體育祭必須按照她的期望,做個了結纔行呢。
2
我從牀上抬起沉重的頭,迅速地離開了被窩。
明明不是發燒,卻一直有種輕微的鈍痛。
原因十分明顯,因爲我沉浸在罪惡感中,已經蹺課了五天。
明明一直以來除了生病外,我一次也沒有請假過。我受到罪惡感譴責,爲了消除那種心情,我試圖思考其他事情,卻無法成功地把那些情緒從腦海中趕出去。要是想趕出去便能趕出去,就不用請五天假了呢……
做點什麼轉換心情吧。我這麼心想,伸手抓住手機。
收到的好幾封訊息仍然是未讀的狀態,我就這樣點開相簿,讀取拍攝初期的紀錄。我滑動手機畫面,感到懷念似的看向照片。
最先讓我停下手的,是剛入學後沒多久,我還沒有可以稱之爲朋友的朋友時的照片。
溫柔地露出微笑的平田同學站在還無法自然地露出笑容的我旁邊,這是我跟他一起拍的第一張照片,然後也是唯一的兩人合照。
綾小路同學有點回音的聲音與蓮蓬頭的水聲一起微弱地傳入耳裏。
只覺得他帥氣又溫柔,是個很棒的人。
「──是。」
然而上面沒有具名,不曉得是誰送來的慰問品。
輕井澤同學停下腳步後,稍微往回走,溫柔地對我露出笑容。
「今天也來了呢。」
因爲平田同學很受歡迎,根本不是我能高攀的對象。
「啊,又是……」
含有大量蛋白質的雞柳沙拉。
「那那……那個,我是王!請問,是綾小路同學嗎?」
思考到這邊後,這次又有別的罪惡感襲向了我。
「謝……謝謝你!二十分鐘後我會去拜訪你!打擾了!」
我希望他聽我傾訴,也想聽聽他怎麼說。
『我想跟妳直接見面聊聊。』
還好嗎?我可以聽妳說喔?不用勉強自己喲?
我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苦惱了一陣子,只有時間不斷流逝。
『沒那回事,但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給我三十分鐘──不,給我二十分鐘準備。』
「……是的。我一直不敢離開房間,苦惱了很久……感覺如果是現在就能鼓起勇氣……所以我在想是否能請綾小路同學聽我說一下……」
一開始我以爲只是有人弄錯才放在這裏的,但塑膠袋裏放着寫有我房間號碼的小紙條。
如果是那樣,我剛纔的電話應該嚴重打擾到他們了吧……
我拿起電話,即使有些緊張,還是打給對方。
綾小路同學的訊息彷彿連結了我的心情,並將之化爲文字。
『現在嗎?』
時間還是傍晚五點半,要喫晚飯也太早了些……
「啊,這就是所謂說什麼,什麼就到呢。回頭見,清隆!」
感覺心情又要變沮喪起來,但都來到這裏,我不能逃着回去。
「該怎麼做……」
我莫名地緊張,實在忍耐不住,便立刻掛斷了電話。
「那麼,下星期一等妳來上學喲。」
「呼……心跳得好快……」
「差勁透頂……了。」
「真令人懷念呢……」
『妳終於聯絡我了啊。』
我這麼心想,看了看他傳送過來的內容。
除了綾小路同學之外,也有幾個人在擔心我。
光是回想起來就再度讓我感到難爲情,然後變得害怕,眼淚奪眶而出。
「可是……」
就算一時衝動向他告白心意,也只會讓他感到困擾而已。
都來到這裏了,若不把自己現在的想法都宣泄出來就虧大了。
我有一瞬間在想那人是誰,原來是輕井澤同學。
不過,假如是綾小路同學……
我緊張地做好準備,但她只是向我道別,然後就通過我的身旁,沒有再對上視線。
裏面裝着果凍、茶水和三明治等東西。
「啊,今天還有沙拉……可是……感覺不是我愛喫的那種……」
「──明明如此。」
「掰、掰掰!」
在人生地不熟的日本度過校園生活。
看來我的心情果然傳遞給電話的另一端了。
雖然很感謝那些溫柔的話語,但無論回應哪個人的關心,我都沒有自信能因此解決問題。
「沒那回事啦,完全沒有。真的。」
輕井澤同學立刻採取環顧周圍的行動,於是跟我四目交接了。
有個塑膠袋放在我的房門旁邊。
讓長谷部同學看到溫柔與嚴厲的一面,便退學離開的佐倉同學。她痛苦的心情照理說是我這種人無法估量的。明明如此,我卻無暇顧及他人,只是希望那場考試快點結束,而按下了贊成她退學的按鈕。
我非常討厭差勁透頂的自己,感覺痛苦得不得了。
「咦、咦?」
「什什什……什麼事?」
綾小路同學似乎知道我沮喪的程度,便這麼對我說道。
大家一定也發現換座位時我是爲了換到平田同學的身旁吧?
「……我突然打電話給綾小路同學,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呢……」
就在我這麼心想並打開大門來到走廊時,房間的門剛好開啓了。
她不是綁着像平常那樣漂亮的馬尾,而是披散着柔順的直髮。
但是從裏面走出來的人──
「……要不要去……看看呢?」
該不會他們剛纔正在房間裏約會吧……
他願意陪我商量嗎?
我叫住快步離開的輕井澤同學。
塑膠袋裏沒有其他感覺能成爲線索的東西,也沒有放發票。我一邊感謝這位無名氏,一邊先把東西放在玄關,走樓梯前往綾小路同學的房間所在的四樓。有男生房間的樓層讓人莫名地緊張呢……
就在我緊張地深呼吸時,輕井澤同學也深呼吸了兩次。
「妳就別客氣,請他陪妳商量吧。雖然那傢伙看起來能言善道,卻也有嘴笨的時候,但我想他大概可以給妳答案。」
「究竟是誰送來的呢?」
真想直接與他見面,跟他聊聊呢……
我不曉得該擺出什麼表情去上學纔好啊……
多虧了輕井澤同學,感覺我能夠抱持着這樣的心情了。
我打開感覺比平常還要沉重的玄關大門後──
還有一個人是穿着輕便裝扮的綾小路同學。
我在等待的期間整理好儀容,過了將近二十分鐘時,我做好準備,離開房間。
就在我不想看到笨拙地笑着的自己,打算關掉手機的畫面時,我想起了星期一晚上從綾小路同學那邊收到的簡訊。
綾小路同學現在是什麼心情呢?自己親手讓重要的朋友退學,就算這樣,他還是能好好地去上學嗎?
「你現在不太方便嗎……?對不起,突然打電話給你……我真是糟糕呢……」
所以我將這份感情隱藏在內心,只求能待在他的身邊就滿足了。
「啊……」
當時我還沒有自覺到「喜歡他」這種心情。
我做好覺悟後,下定決心試着造訪綾小路同學。
五次、六次……聽見第十次的電話鈴聲響起,正當我猶豫是否該掛斷時……
我想這應該是突然拜訪也不算失禮的時間。
或許她會對我說些關於平田同學的事。
說不定一星期沒跟人說話這點也有影響……
「妳希望他陪妳商量煩惱對吧?清隆有跟我說喲。如果不現在找妳過來,妳又要重新鼓起勇氣才能離開房間。」
儘管如此,菜色也是每天都有一點變化,讓人感受到對方的體貼。
如果他能夠去上學,是怎樣的……
我太不會挑時間了,或許不管做什麼都會失敗。
「那個,輕井澤同學!」
最先讓緊張不已的我放鬆下來的人,就是平田同學。
綾小路同學接起了電話,因此我連忙發出聲音。
爲了保險起見,還附帶電話號碼與房間號碼。
我喜歡平田同學這件事被全班同學知道了。
我這種人渺小的煩惱……
那似乎正是綾小路同學的房間。
在競爭意識激烈、大家都很會念書的中國根本無暇談戀愛,所以我沒能察覺到。雖然不曉得自己是何時察覺到那份愛慕之情,但從有自覺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一直認爲自己不會說出來。
開端是在星期一晚上,我打算去便利商店而靜悄悄地離開房間時,發現了這件事。
雖然我現在也不擅長笑,但感覺跟這時相比,已經進步了不少。
輕井澤同學這麼鼓勵我後,就那樣連續敲打着電梯的升降鈕。但她領悟到電梯不會馬上過來後,就走逃生門的樓梯回去了。

「謝謝妳,輕井澤同學。」
至少她看起來不像是對我有所不滿的樣子。
雖然一直有惹她生氣會很恐怖的印象,今天的輕井澤同學有種柔和的感覺,很溫柔呢……
但我現在沒有餘力想多餘的事情,因此我急忙前往綾小路同學的房間。
我按下門鈴後,房門大約三十秒就打開了。
迎接我進房的綾小路同學一言不發,因此我立刻着急起來。
「那、那個……我收到你傳的訊息……所以想跟你聊一下……!」
3
小美幾乎是一秒不差地在預定時間造訪了我的房間。
其實我本來想更早讓惠回自己房間的,這樣也相當迅速了。
雖然覺得應該再多要幾分鐘的緩衝時間,不過也需要顧慮到小美,免得她改變心意,因此這也是無可奈何。
「別客氣,進來吧。」
「打擾了……!」
即使小美無法澈底掩飾她的緊張,卻也完全沒有要折返回頭的樣子。
儘管只是稍微看了一下,但可以看出她正拚命努力地想靠自己站起來。與櫛田還有波瑠加不同,她並不希望一直停留在原地。
「要喝點什麼嗎?」
「不,不用了,謝謝你的體貼。」
她禮貌地婉拒後,非常客氣地坐到了地毯上。
我也坐到她的對面,擺出要談話的姿勢。
「妳來這裏是要商量櫛田的爆料,也就是關於洋介的事情對吧?」
「不,只有星期一就算用爬的我也要去上學。」
「唔唔唔,真難爲情……」
「剩下令人掛心的就是送慰問品給我的人。因爲這五天讓他破費買了不少東西……我想總金額可能將近一萬點吧。」
「大概是拜父母的教育所賜吧,儘管也覺得有點過頭了。」
然後小美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低頭向我道歉。
「……那果然是因爲他感到很困擾……沒錯吧?」
要是刺激過於強烈,我原本打算手下留情的,但出乎意料地沒有什麼危險的徵兆。
「我明白。不過,真的感冒時還是老實地請假比較好。」
「我不能說自己可以理解妳置身的立場,或是可以代替妳承受一切。但是,至少班上同學都在擔心小美。」
「我不認爲這是小事。妳來這裏應該也需要相當的勇氣纔對。而且妳並不是完全放棄去上學了吧?」
「我明白。只不過,小美應該很清楚那傢伙就是這樣的男人。妳大概比我從更早之前就知道這點了。」
回想起來,以前好像也發生過這種事啊。
小美抱着膝蓋,用力地左右搖晃着頭。看來似乎是羞恥心比較強烈的問題。
我試着暫時保持沉默。視情況而定,也可以選擇假裝不在家……
「我──星期一絕對會好好去上學。」
相反地會將某人的不幸當成自己的事情一樣感受到不幸。
或者即使沒有聯絡,但她周遭也有很多感到擔心的學生吧。
雖然她的臉藏在膝蓋後方,無法窺探到她的表情就是了。
「沒那回事。因爲我覺得只要見到綾小路同學,說不定就能請你幫忙解決問題。」
「真有一套啊。妳很仔細地觀察洋介,理解得很透徹呢。」
既然這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已讀呢。
「……是的,那跟我原本認識的綾小路同學不同,有一點可怕。」
既然身爲當事者,比起其他問題點,洋介會擔心小美是很自然的發展。
看到我表現出無法理解的模樣,小美像要補充似的向我說明。從她開始向學校請假後,有個人會每天送一次糧食到她門口。只有另外附上一張寫着小美房間號碼的紙條,沒有任何可以特定贈送者的文字。
我迅速地繼續開始收拾,但沒過多久門鈴便再次響起。
我想起那天她也是很不會挑時間,在不希望有人前來時造訪。
當成一個高二生來看時,小美這個學生可以說幾乎是完整的個體。
「唔……!」
「還有我想知道班上的情況。篠原同學和松下同學,還有長谷部同學。我想知道至少比我更加受傷的人們怎麼了,還有綾小路同學你的情況。」
「……有很多人替我這種人感到擔心,實在很令人感激。可是,我實在不敢看那些訊息。因爲看了就必須回覆纔行。」
會將某人的喜悅當成自己的事情一樣感到高興。
沒有預約的訪客嗎……還真不會挑時候啊。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啊,可是,在那之前……我姑且先確認一下,買了很多東西放在我房間前的,是綾小路同學嗎?」
或許湧現了恐懼感,儘管手臂微微顫抖着,她仍點了點頭。
小美堅定地用話語這麼告訴我後,深深地一鞠躬。
就某種意義來說,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物就站在那裏──一年級的天澤一夏。
「妳若無其事地來上學就好,也沒必要特地跟洋介說些什麼。」
雖然她身材嬌小且個性膽小,我判斷她的心靈比較堅強,不會輕易屈服。
「無論是誰,這表示有學生很關心小美請假這件事。」
「當、當然了!其實我很想立刻回去上學。我自己也知道這樣不行。可是……我實在很難爲情,覺得自己很丟臉……」
「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是妳重新振作起來時,我碰巧在旁邊罷了。」
我們很少像這樣兩人單獨交談。即使沒有必要流暢地交談,但要是太客氣,能解決的事情也會解決不了。儘可能走向可以打成一片的路線比較好。
「是……」
沒想到她會提到我的名字,但稱不上意外嗎?
那些事情我在特別考試中就說明過了,不需要現在還挖出來講。
「因爲這種小事請假一個星期,對不起。」
對同學也過於禮貌的應對。這也是小美的優點啦。
坦率又老實的她直率地述說自己的感覺。
「他當然很擔心妳。他擔心妳的程度,比擔心櫛田與波瑠加還要高上許多喔。」
傳訊息給她的人、打電話給她的人、送慰問品給她的人。
小美看起來很開心似的稍微點了點頭後,向我提出了問題。
在旁人看起來或許像粗暴療法,但我在內心往前踏出一步。
「我有想過平田同學可能會因爲我的事情感到痛苦。但是,我把自己的事情擺第一,一直不去正視那些事……」
因爲她露骨地表現在態度上,用不着請她直接說出來,我就得知了正確答案。
「抱歉,不是我送的,我也沒有頭緒。」
因爲最近造訪我房間的學生也變多了,所以不能馬虎大意。
緩緩抬起頭的小美雖然雙眼還有一點泛紅,儘管如此也沒讓人看見眼淚,她放下了原本抱着的膝蓋。
在打道回府時,小美又反覆向我道謝,因此我像趕人似的請她回去了。
傍晚時分,我關掉房間裏的燈光,滑開防盜眼的蓋子,我消除自己的氣息,決定就這樣從防盜眼試着觀察走廊的情況。
隱藏在內心的愛慕之情。姑且不論有多少學生察覺到她的心意,要是在那種公開場合被人爆料,也難怪她的內心會深深受到傷害。
「謝謝你。跟你聊了許多事情後,感覺變得非常輕鬆,都是託綾小路同學的福。」
「我也有稍微那麼想過。自己請假就表示櫛田同學說中了我的心事,讓我感到受傷,我實在不想讓周遭的人知道這件事。星期一早上也是,我已經換上制服,走到玄關了。可是,自己就是踏不出那一步。請假一天之後,就覺得大門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重……雖然這都要怪我自己就是了……」
假如是單獨一人的行動,的確是相當高的金額也說不定啊。
爲了打破現狀,讓小美理解這點是最有效且重要的事情。
小美突然被我用言語的利刃頂住喉嚨,僵硬住的她倒抽一口氣。
「綾小路同學有去上學……對吧?」
因爲小美本身繭居在家,讓洋介也感到痛苦。
「妳是在問整體的情況對吧?畢竟我至今從未做過主導班上同學的舉動,還有我把櫛田逼入絕境,與讓朋友退學的行動,應該讓所有人都大喫一驚了吧。」
「這樣子嗎……那個人也幫了我很大的忙……如果能向他道謝就好了。」
「跟困擾不同。那傢伙反而感到過意不去,認爲是自己製造出害小美拒絕上學的原因。」
「妳的表情與剛纔不同了啊。」
但是,大約經過三十秒,門鈴又再次響了一聲。
她自己問起了她應該一直很在意的部分。
「我這星期也照常去上學。」
像堀北和洋介,還有除了他們以外的學生,無論何時前來拜訪也不奇怪。
「可是……我,那個……我的座位在平田同學的前面……離他很近……」
「那麼,我想想。雖然沒必要照順序講,假如妳有事情想問我,不用客氣,儘管問吧。」
現在跟她談論關於朋友、同班同學的優劣,還有優先順序的話題也沒用吧。
「應該有很多人聯絡妳吧?」
不用放在心上。我們會一直等妳──要說一堆好聽的話很簡單,但那些話只具備將結論往後延的效果。
「只不過,幸好目前櫛田與波瑠加也同樣都缺課,所以這件事沒有浮上臺面。但下星期就不知道了。如果那兩人都來上學,只剩小美沒來上學,妳明白會有什麼後果吧?」
「還有,妳目前在給班級添麻煩這點也是事實。」
雖然也覺得那樣好像有些徒勞無功,但既然她這麼有幹勁,就足夠了吧。
「平、平田同學他……有對我的事情說了些什麼嗎……?」
即使我立刻查看手機,也沒收到惠或朋友傳來的訊息。
洋介就是這種性格的人。
「……你不覺得難受嗎?不,你會難受是理所當然的,但你不會排斥去上學這件事嗎?」
「這麼說來,在換座位時,小美比任何人都更快確保沒什麼人想坐的正中間附近的座位呢。那果然是因爲妳認爲洋介會選那後面的座位嗎?」
既然解決了一個問題,先來收拾一下剛纔沒能動手整理的自己房間吧。
畢竟在旁人眼中,我看起來像沉痛地決定將朋友圈裏的一人割捨掉。
即使是小學生,也能夠想像自己置身的狀況。
「我只是靠威壓來掩飾自己變膽小這件事。我原本就不擅長自然地表現出感情,因此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件事而已。我現在能去上學而沒有請假,我想也是因爲我覺得那麼做很遜。」
我有一瞬間想到洋介,但我完全沒有聽說櫛田和波瑠加周遭有發生那樣的事情。會平等對待同班同學的平田,假若會送慰問品給小美,應該也會對其他學生做一樣的事情,而且應當會在我們最近幾次見面時告訴我這件事纔對。
既然她沒有跟外面的人聯絡,也難怪她甚至不清楚我有沒有出席。當然,她應該也不覺得答應陪她商量煩惱的人,會悶悶不樂地在家躺着吧。
看來不用從頭教起,只要給她一個契機就足夠了。
小美回答她無法做出已讀不回的行爲。
「怎麼會……平田同學明明沒有做錯什麼……!」
小美聽到洋介的名字,抽動了一下肩膀後,靜靜地點了點頭。
從明明是星期六,她卻穿着制服這點來看,她是去了學校一趟嗎?應該把她的來訪視爲單純來露個面,還是故意挑這時候來的呢?
考慮到之前的那些狀況,讓人不得不懷疑這次也是故意的。
她顯然是察覺到我在室內,才前來造訪。
就在我東想西想時,門鈴第三次響起。
「你好,學長~我來找你玩了~」
即使門鈴三度響起,我還是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於是天澤用撒嬌的聲音這麼宣告。
「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在忙,能請妳明天再來嗎?」
「那可不行~因爲我聽說學長把女孩子帶進房間在做些壞事,所以我是來調查的。學長若不開門,就大有問題嘍──!」
她發出響徹走廊的聲音,試圖強制性地讓我開門。
如果就這樣放任她擅自演講,隔壁鄰居們遲早會聽到這場騷動。
我無奈地打開房門,決定與天澤面對面。
「妳在哪裏聽說我把女生帶進房間這件事的?」
「情報來源就是我~」
「真是個不可靠的情報來源啊。」
「沒那回事喲。學長今天也把輕井澤學姐與王學姐帶進房間了對吧?」
這並非單純的直覺,她毫不遲疑地講出了兩人的名字。就算她能隨便猜中惠有來我的房間,然而小美可不是這樣。她顯然掌握着這邊的行動。
「啊,我先聲明一下,我可沒有在學長房間安裝竊聽器什麼的喲?畢竟校方好像也會仔細地檢查嘛。」
確實,要靠網購等方法購買那種危險的物品,是不可能的吧。
只有天澤肯定有辦法拿到。
「假如是跟月城有關係的妳,就算他讓妳帶一、兩個竊聽器在身上,我也不會喫驚呢。」
一點都不好笑。
「咦?討厭啦,我只是在檢查一下情況嘛。」
但根本不用擔心那些,女生們絲毫沒有提及那個話題,立刻迎接小美進教室。
「學長很守規矩呢。」
「早……早安。」
「我來學長房間打擾過幾次,但今天才這麼一點垃圾,就要拿去丟了呢。我還以爲學長是那種會把垃圾袋裝滿纔拿去丟的人。」
毫不客氣地持續物色我房間的天澤將視線看向牀鋪,並靠近那邊。
「這個嘛,究竟是哪邊呢?」
「我稍微可以看出妳今天來這裏的目的了。妳是爲了做出剛纔的提議,纔來拜訪我的啊。妳會調查我房間每個角落,是因爲妳在提防被別人偷聽。」
「搞不好是我被送上路呢。」
然後她用食指與拇指從牀鋪的枕頭附近抓起某樣東西。
「沒必要爲了得知區區真面目,讓妳的校園生活陷入不安。」
她不可能沒發現這件事,卻依舊在地上爬,絲毫感覺不到已經曝光一事。
我向她提出關於White Room的問題,於是天澤當場停止動作。
「我建議妳別管我這種人,好好歌頌校園生活吧。」
就在我緊盯着天澤的時候,她將臉從牀鋪底下移出,轉過頭來。天澤散發着難以想像是一年級學妹的成熟氛圍,就這樣用爬的靠近我這邊。
「要是他從預料之外的地方泄漏了真面目,首先會遭到懷疑的是妳。那樣會有什麼後果?」
「學長要怎麼做?要我告訴你──他的名字嗎?」
「不好意思,但規定禁止在晚上八點以前丟垃圾。」
正因如此,要是輕率地向她搭話,她可能又會拒絕上學。
天澤在她的嘴脣與我的嘴脣之間只有幾公分的超近距離這麼低喃。甜蜜的氣味飄入鼻腔。
「至少妳好像被White Room那邊烙上失去資格和無用的烙印了啊。」
天澤又更靠近我這邊大約一公分後,等待我的回覆。
「竟然一直盯着我的內褲看,學長真是色狼呢。」
『那真是幫了大忙,要是能再次變得像以前那樣就好了呢。』
是這麼回事吧。十分好懂的理由。只要她肯回來上學,我沒有任何不滿。
我坐在地毯上,觀察着大概打算調查到她滿意爲止的天澤。
如果天澤以敵人身分擋住去路,我不會手下留情,但她目前並沒有要與我爲敵的樣子。
然後這個男人也用絲毫沒變的笑容歡迎小美歸來。
「學長真溫柔呢。」
她洋洋得意地高舉一根閃耀着金色光芒的長頭髮。
「總之,我可以進去房間嗎?打擾了~」
「啊哈哈哈,真好笑。」
「妳在White Room學了到別人房間物色東西的方法嗎?」
「哎,說得也是呢。假如學長還警戒着我們,就不會做出輕率的行動了吧~」
她一邊將牀單的皺褶鋪平整,同時用指尖在尋找着什麼,不放過任何角落。
假設櫛田會來上學,我猜不透櫛田與班上同學雙方會表現出怎樣的反應。
「學長很在意我爲什麼能說中王學姐有來學長房間對吧?是碰巧看見她進出房間,還是用某些方法得知的呢?」
「早啊,小美。」
問題在於這則訊息並不是發在綾小路組都有加入的聊天室裏面。我暫時注視着畫面,於是有新的訊息傳送過來。
天澤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後,又繼續檢查房間。因爲她背對着我,將屁股往這邊翹,所以能從制服的短裙底下稍微窺見內褲。
眼花撩亂的幾小時終於結束,感覺比平常還要更加疲憊不堪。
「只是因爲有很多蔬菜和魚類的廚餘,我不想放到下星期罷了。」
雖然天澤的來訪在預料之外,但我解開了一個謎題。
天澤沒有否認,她立刻表示肯定,並用手觸摸着牀鋪。
可是,這個解決並非真正的解決。
在我允許之前,天澤就以甩掉鞋子的氣勢闖入我的房間。
就在班上約有四分之一的人到校時,一名人物在女生的驚訝與微笑歡迎下現身了。小美有些客氣地走進了教室。
「這點我贊成。雖然我也覺得要那麼做……」
至於櫛田那邊,直到今天早上爲止,我一次也沒有收到堀北的消息。
『我知道了,我會盡量小心。』
天澤彷彿小惡魔般露出笑容,她立刻準備前往玄關,但她忽然看向廚房裏沒有裝太多東西的可燃垃圾袋。
「這是什麼呀~?」
「應該是惠的頭髮吧,她最近常來我房間玩。」
應該當成波瑠加只是暫時復活而已比較好啊。
星期一再度來臨。星期六成了有巨大變動的一天,小美直接告訴我她有來上學的意願,關於波瑠加則是從明人那邊間接得知她打算來上學。
「那當然是把矛頭轉向我這邊吧?」
儘管嘴巴說着根本沒人問她的頭髮話題,她的手與眼睛也沒停下來。
就算這樣,兩邊都沒人能保證她們一定會來上學,剩下就要看她們本人的意志有多堅定了。
我姑且確認一下手機,看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便收到了明人傳來的聊天訊息。
『你可以暫時安靜地守望着波瑠加嗎?』
暫且有個好消息。作爲小圈圈的成員,明人成功說服了波瑠加吧。
她將臉鑽進牀鋪底下後,內褲更明顯地露出來了。
即使波瑠加會去上學,但不想跟我說話。
「我沒興趣。」
「今天就早點睡吧。」
天澤在打道回府時留下這樣的話,然後離開了房間。
然後我暫時從明人那邊收到了幾則接近鼓勵的訊息,我便找了個適當的時機結束聊天。
來上學的小美也做好了被揶揄的覺悟,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學長。我想學長應該沒問題,就算這樣,假如我退學了,請當成那是發生了對學長而言也是預料之外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她在找什麼,她應該找不到要找的東西吧。
我也沒辦法強硬地阻止她,因此我無可奈何地在旁守望,這時天澤忽然停下了動作。
「早、早呀,平田同學。」
「妳特地來我房間,只爲了講這些?還是搜索我房間纔是主旨?」
雖然文章本身很平淡,但強調着「安靜地」這個部分。
「既然被拒絕了,我就回去嘍。」
「我想有很多種可能的狀況,我非得一一列出來不可嗎?」
「不用不用,學長沒必要那麼做啦~」
「感謝妳的提議,但先不用了。」
「妳闖入別人的房間,是爲了炫耀自己的情報網嗎?」
「學長不覺得疑惑嗎?爲了讓你退學而被送進這所學校的我們,到了第二學期也沒有對學長動手,反而融入日常生活這件事。」
「妳在做什麼?」
「我覺得是他開始失控了呢。總覺得他弄反手段與目的了。比起回去White Room,那傢伙更強烈地意識着把學長逼到退學這件事。」
「還真會給人找麻煩啊。」
「不好意思,比起看妳的內褲,我更提防的是萬一移開視線,不曉得妳會對我做什麼。」
「一個問題解決了嗎?」
而且輕易地過於信任她也是個問題。假如天澤是設想了好幾個戰略在行動,無法澈底否定她這番發言也是陷阱的可能性。
我在與平常沒兩樣的時間來上學,就坐之後等待那三人來學校。
她會做出在搜索並且找出我個人的私人物品這種舉止,也都是因爲她在警戒。天澤是在提防White Room學生是否已經設下圈套。
4
然後她跪在地板上四肢着地,彷彿警方的鑑識人員般將雙眼看向地板,開始尋找起什麼。
「因爲就算知道名字,學長也沒自信能贏他嗎?」
只不過,唯獨丟垃圾這件事絕對不能忘記啊。
然後她不客氣地東張西望,開始環顧室內。
「對學長而言是這樣呢。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乾脆告訴學長他的真面目,讓學長送他上路算了。」
「我不會否認那件事,那學長怎麼看其他人呢?」
「學長的女友頭髮很長不是嗎?這表示學長喜歡長髮的女孩子對吧?所以我目前也在慢慢留長頭髮喲。」
「大概是那樣沒錯,但掉在枕頭附近是怎麼一回事呢?」
『波瑠加從下星期一開始會來上學了。』
真希望她能回答爲何有必要檢查我的房間。
「既然這樣,要不要我回去的路上順便幫你丟垃圾呢?」
對於這邊的指謫,天澤也是依舊笑咪咪地保持笑容,用視線持續物色。
就目前這個時間點來看,還不曉得小美的戀情是否能開拓出一條道路。
只不過,縱然沒有開始,但也確實沒有結束。
在今後的校園生活中,彼此也可能迎向重大的轉換期吧。
這之後女生們一直圍繞在好像還有些緊張的小美身旁,聊着包括上星期在學校發生的事情,並開始傳出快樂的笑聲。
在幾乎所有班上同學都到校時,這次換波瑠加現身了。明人陪伴在她身旁,她看起來像不知何時會逃走一般,爲了阻止她逃走,明人一邊在旁協助,一邊跟着她到座位上。啓誠雖然有些猶豫,但他下定決心,走近波瑠加身邊向她搭話。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慶幸換座位時沒坐在他們三人旁邊。
波瑠加有一瞬間看向了我,但她立刻移開視線,低頭看向手機。
確認波瑠加就坐後,明人與啓誠稍微打了聲招呼,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小美還有波瑠加都來上學了。這兩人有在痛苦時會支持她們的朋友。小美有許多女生支持,波瑠加則是有明人與啓誠。即使爲數不多,也能稱爲摯友的成員們。
暫且可以當作不用擔心會遭到校方嚴重扣分吧。
不過,剩下的櫛田又如何呢?
離早上的班會剩下不到三分鐘時,表情僵硬的堀北一個人來上學了。
她瞥了一眼櫛田的座位後,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筆直地注視着黑板。
因爲她早上沒有待在大廳,讓我不禁有些期待,但還是失敗了嗎?
篠原等一部分的學生看到堀北這樣的背影,也聯想到相同的事情了吧。
沒多久後鐘聲響起,來到班會時間。
在除了櫛田的座位以外都坐滿人的狀態下,茶柱老師來到教室。
「看來妳們兩人身體都好多了啊。妳們似乎患上較長的夏季感冒,今後記得多加留意,好好管理自己的健康狀況。」
儘管稍微提出警告,但茶柱老師也沒有太強烈責怪,便開始點名。
「今天缺席的是櫛田嗎?她好像也沒聯絡我──」
這時,從我後方傳來教室門被打開的聲響。
「要不要利用我建立起來的武器,就交給大家去判斷。」
櫛田不慌不忙,平淡地這麼回答後,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沒有跟任何人交談,視線一直看向前方。
儘管最終的妥協點是今天這番發言,在到達這個結果前應該經歷了迂迴曲折的過程。
今天惠事先聯絡我,說她要跟朋友一起去玩然後直接回家,所以我沒有安排什麼計劃。
所幸這件事也沒有泄漏給太多別班的人知道。即便遲早會傳遍全校,到時已經過了某種程度的時間,大家可能也逐漸淡忘這件事了。
縱使一開始有種不協調感,但身體也開始慢慢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我想發生了很多事情,睽違一星期,所有人又到齊了啊。」
因爲一直以來理所當然的聚會消失了,我在學校的生活方式也變得截然不同。
「小清,你接下來有空嗎?」
「在接下來的生活中,我姑且還是打算像以前一樣維持某種程度的形象。所以根據時間和場合,也能幫忙收集別班的情報。但如果班上有人想要妨礙我那麼做,我覺得那樣也無妨。」
『有我在監視,你別擔心。』
櫛田桔梗的綜合能力數值算是十分優秀的學生。
聽她這麼一說,篠原和松下等人的小圈圈的距離相當近。
「不……沒有,沒那種事──」
「我不會指望妳去理解我那時的心情,那時我只能那麼做而已。關於把王同學妳當成其中一個攻擊目標這件事,我向妳道歉。」
「即使解決不了問題,但不道歉就無法踏出第一步吧?」
既然班上同學對自己抱持着怨恨、不滿和懷疑,視情況而定,也有可能變成被切割掉的一方吧。所以爲了不讓班上同學這麼做,她不會繼續爆料更多祕密。只不過,要是有人從背後捅她一刀,她也不會手下留情。
假如櫛田是很重視朋友、害怕孤獨的性格,孤立她也是一種報復方式吧。但櫛田並非被動防守,而是表現出積極進攻的態度。
然後這一連串的流程,即使到了放學後也沒有改變。
隨後明人彷彿在追逐波瑠加的腳步般,也走向了這邊。
「誰知道呢,但這就是真正的我。」
不打算友好相處。
「還有對於向我展現敵意的人,無論是誰,我都不會手下留情。在特別考試中爆料的祕密真的只有一小部分而已。還有很多人抱有想要隱藏的事實對吧?」
「妳以爲道歉就能解決問題?」
明人感到過意不去似的這麼道歉,但我反倒認爲他不站在波瑠加那邊就傷腦筋了。
「她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跟我說話纔來學校的?」
學生們小心翼翼地注視着櫛田。
至少在學力和身體能力方面的課題中,她不會扯後腿吧。
從她避免說出具體內容這點來看,她是真的做了不想告訴別人的事情吧。
「長谷部同學,妳也同意這樣就行了吧?」
這種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的狀況,讓所有人都無法採取行動。
「對不起,我遲到了。」
無論櫛田如何在外面掩飾真面目,只要內部有人進行妨礙,她便無法建立起關係。
「妳討厭我了嗎?」
如果是一般人,光是這樣也會很難受,但這對櫛田不造成任何影響。
不用說,這當然是因爲櫛田來上學造成的影響。
「在形式上姑且算是迴歸呢。還有很多不確定因素。畢竟無法像之前那樣生活了嘛。」
即使感受到班級的情勢還不穩定,茶柱老師仍看似滿足地點了點頭。
真要說的話,我對那部分比較感興趣,然而堀北的表情相當複雜。
「那你就挪出時間來,可以吧?」
「也給篠原同學和松下同學妳們添麻煩了,對不起喲。看來妳們已經和好了呢。」
看準三人都離開後,堀北走近我這邊。
午休也過着類似的循環,不過惠跟朋友一起喫飯時,我會到圖書館坐坐。這是跟以往一樣不變,只屬於我的安息時間。
沒事留在教室也會給現在的波瑠加造成精神上的負擔,因此我決定快步回到宿舍。不過,看到我這樣的行動,發生了意料之外的展開。
之後班會一結束,教室便一口氣騷動起來。
看來波瑠加召集了所有綾小路組的成員,而且還找了堀北過去。
櫛田發出冷靜沉着的聲音,走進了教室露面。
雖然櫛田的說話方式有很大的變化,要讓全班今後能和諧相處,可以說她帶了近乎是最佳解的答案回來。她會做出那樣的結論,肯定也是因爲有堀北的忠告吧。
櫛田這麼說道,並深深地低頭賠罪。與其說是真心在道歉,不如說公事公辦的印象還比較強烈,至少沒有感受到惡意。
「看來妳成功地把櫛田帶來學校了啊,我坦率地感到佩服。」
「誰知道呢……我也是第一次聽說。所以我不曉得她要講什麼。但就狀況來說,我想我沒辦法站在你那邊。」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我大多一個人度過,或是跟惠聊天。有時也會跟須藤或松下那些成員稍微聊個天,但跟明人和啓誠聊天的機會明顯地變少了。
手機收到這樣的訊息。我只探出頭看了看走廊,茶柱老師發現我後,點了一次頭回答。確認了這點的我決定關上門,以免被人注意到。會盡可能去做身爲教師能辦到的事情──這是茶柱老師對我們的協助吧。
堀北打算拉開椅子起身時,櫛田搶先在她前面站了起來。
當然可以確定是關於我讓愛裏退學這件事的話題吧。
我們兩人一起離開教室,前往波瑠加指定的咖啡廳。
她在得知保護自身方法的同時,也約定會對班級做出貢獻。
5
然後我迅速地打開通往走廊的門。我不想輕率地將班級內幕暴露給別班。
我決定在進入沉重的話題前,先確認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我沒有轉過頭確認她的表情,照實回答了。
從她不由分說的魄力當中,也感受不到要跟我客氣的意思。
雖然我像在試探一般,試着散發出我有安排計劃的氛圍,但……
或許是洋介和須藤在這次假日期間採取行動,居中協調讓她們和好了。
波瑠加只說了這些,便離開教室。
在旁看着櫛田的許多學生,眼中也浮現出不滿、不安和疑心。
「即使我跟她確認過是否可以找我一個人就好,但她堅持你也一定要在場。」
她睽違一星期來上學的目的,或許就是爲了在公開場合與我接觸。
「那樣就行了。」
「妳是怎麼說服她的?我實在不覺得她會只因爲有不錯的提議就變得老實。」
她的聲音蘊含着不由分說的氣魄。
「啊、咦……呃……」
我這麼心想,但──
「明明都高中生了,卻做了很幼稚的事情。幼稚到我不想說呢。」
綾小路組再也沒聚會過半次,波瑠加來上學的這一天也沒變──不,應該說沒有恢復原狀。
「我也有找堀北同學,我先到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等你們。」
我的日常生活從上星期開始產生很大的變化。
開始行動的櫛田首先走向座位離她很近的小美面前。
總算回到班上的小美彷彿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僵硬住。
櫛田並非針對特定某人,而是像在威脅全班一樣這麼平淡地低喃。
「體育祭馬上就要到了,我很期待你們的成長與活躍。」
「妳沒必要喜歡我喲,王同學。畢竟我無法改變在大家面前爆出妳祕密的事實,我也不打算跟妳友好相處。啊,這根本不用說嗎?」
「是的,下次開始我會小心的。」
「這……可是妳那樣算是道歉的態度?」
至今一直戴着的虛僞面具──天使櫛田已經不復存在。
篠原立刻用有些尖酸的話語牽制櫛田。
結束不會讓人起疑的簡短對話後,明人還有啓誠也離開了教室。
在座位上一動也不動,甚至連視線都沒有看向櫛田的波瑠加雖然接到這樣的問話,但波瑠加什麼也沒有回答,讓視線飄向了窗外。
「就算這樣,現在也無法指望有更理想的發展吧。」
以爲不會來跟我接觸的波瑠加,走近打算回家而來到走廊上的我。
「我聽堀北同學說了,我害妳請假了一陣子呢。」
「不過我跟你們約定一件事。只要沒人來陷害我,我就不會暴露知道的祕密。這不是爲了班級着想,而是爲了我自己。爲了在A班畢業。這是我爲了保留自身的價值,所採取的最後一個防禦對策。」
堀北似乎顧慮到我,想要一個人解決這件事,不過畢竟這次的事情比較複雜。
「這是妳第一次遲到啊,櫛田。妳也缺席了很長一段期間,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
只有這個事實應當無庸置疑地與緊張一同傳達給了班上所有同學。
雖然語調較爲溫和,櫛田強烈的話語讓小美更加僵硬了。
櫛田會就這樣貫徹沉默到底,還是露出平常的笑容呢?或者她會再度顯露出敵意?爲了暫且離開教室前往走廊,我靜悄悄地拉開椅子。
那一個動作看起來也像在威嚇堀北別做多餘的事情。
「若有必要,我會挪出時間。」
儘管教室裏一下子籠罩在緊張感當中,但因爲是不能隨便私下交談的狀況,大家繼續保持着沉默。
只是,最近日和似乎沒來圖書館,不能聊關於書本的話題,讓我有些遺憾就是了。
開門者雖然略微氣喘吁吁,但立刻調整好呼吸。
就算深入追究,感覺她也不會回答,因此我無奈地放棄追問。
「可是,若考慮到對象,說不定是正確的選擇。」
堀北似乎在回想詳情,她用左手輕輕撫摸着臉頰,這麼回答了。
「總之,雖然花了一星期,但總算讓全班同學都到齊了呢。」
「這麼說來,女生的爭執也平息下來了啊。」
我事先要洋介去依靠堀北,因此堀北肯定也有干預這件事。
「篠原同學她們那件事由平田同學主導,他讓大家星期天在櫸樹購物中心集合。」
「妳也出席了嗎?」
我假裝不知情,表示我完全沒有想像到那種情況。
「對。在集合之後,關於人身攻擊那件事,雙方同意既往不咎了。篠原同學強烈地抗議了一陣子,但多虧有池同學幫忙安撫她。」
從堀北的說法來看,也能看出池盡到了身爲男友的責任。
「有許多學生在不知不覺間成長了呢。」
「妳好像不是很高興啊。」
「我是覺得很高興喲。只不過正因爲這樣,相對之下自己看起來更沒出息。我對自己是否有所成長這件事情……感到很不安。」
評價別人很簡單,但替自己打分數很困難。
倘若想寬待自己,要多寬容都不成問題,如果想嚴以律己,也能嚴格審視自己。
「遲早會有第三者給妳答案的。」
「……也是呢。」
首先要傾注全力讓班級重新振作起來。
在那之後自然會有人做出評價。
我試着詢問堀北目標。
並不是因爲有在努力就可以原諒。不是有拿出成果就可以原諒。
「我當然知道。」
「妳知道我是在挖苦妳吧?」
哪裏有問題嗎──波瑠加依然沒有表現出任何喜怒哀樂,這麼回答。
「班級點數因爲特別考試增加了這件事,妳滿意嗎?」
他們看起來沒有在閒聊,三杯飲料空虛地擺放在桌上。
「不是。你只要待在我旁邊,聽我說就行了。還有在最後客觀地判斷是否有鋌而走險的價值並回答我,就只是這樣。」
關於這件事的驗證已經結束了。
「我並沒有感到心滿意足。畢竟我們跟A班的差距還多達五百點以上。而且如果可能的話,在沒有缺少任何人的情況下以A班爲目標纔是原本的理想與展望……但是,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了呢。」
雖然感覺像在對我們兩人提問,但現在肯定是以堀北爲主要對象吧。
無論堀北怎麼回答,波瑠加都不會感到滿意吧。
沒想到不只是篠原她們,堀北居然也有顧慮到綾小路組。
「基本上是正攻法喲。請須藤同學和小野寺同學爭取大量得分,然後靠我和櫛田同學這樣的學生穩紮穩打地累積分數。只是爲了獲勝去做必要的事情而已喲。」
「意思是妳希望我幫忙做些什麼嗎?」
「也是呢。當然我有好好地在思考體育祭該怎麼戰鬥。我認爲目前已看透到某種程度了。」
她今後很有可能變成障礙堵住我們的去路。
「我知道了,明天放學後讓我聽聽看吧。」
「只要幫我這麼跟他說,他就會懂了。」
明人和啓誠看起來像冷靜地在側耳傾聽,但並非如此。
既然要利用這間店,就必須點一杯飲料。我們各自隨便選了杯飲料後,前往座位。
今後我會振作起來繼續努力,請多指教嘍──她不可能這麼說。
她已經有某種程度的想法,所以不需要忠告或建議。
波瑠加今天首次吐露出應該是她真正想說的話。
看來堀北在支援櫛田與篠原等人的事情時,也沒有忘記這方面的準備。
「真的只要那樣就行了嗎?」
「我的摯友因爲堀北同學自私任性的判斷成了犧牲品,妳有這種自覺嗎?」
「爲了具體說明,能請你明天放學後稍微陪我一下嗎?」
「雖然波瑠加的事情也很重要,但也有必要將腦袋轉換方向準備體育祭喔。」
但一星期的期限已經到了,所以暫且只能回覆我會接受吧。
「就今天一整天的情況來看,不管她講出什麼,我都不會喫驚啊。」
「喔,對了。我想拜託妳幫我向南雲學生會長捎個口信。」
「妳是說留下小梗……留下櫛田同學是正確的選擇?」
「風險?」
「在特別考試中感到最難受的是長谷部同學,去關心她的情況是必然的。」
「我只是給了她一點建議而已。就算我什麼也不做,遲早也會有人拯救她纔對。」
「有些失誤無法被原諒。」
波瑠加沒有將視線看向我或堀北的任何一邊,只是平淡地這麼開口說道。
簡直就像把感情封印在內心深處一般。非常強烈地讓人留下這種印象。
畢竟遲早得以某種形式與南雲一決勝負,否則他不會罷休吧。
「以領袖來說很出色呢。因爲妳爲了讓班級獲勝不擇手段。」
一旁的堀北也有相同的感覺,所以纔會使用過度的表達方式吧。
「……答應提議?」
「當然不只是那樣而已。既然妳請假了一星期,一定有相對的理由,沒錯吧?」
「這還用問,當然是以第一名爲目標。不,一定要拿下第一名,必須拿下第一名纔行。」
「是什麼內容?」
「高舉遠大的目標並不是壞事。畢竟班上的人才也不輸給別班嘛。那麼,妳想到戰略了嗎?即使也包含全年級的戰鬥,但基本上焦點在於同年級之間的綜合分數爭奪戰。坂柳和龍園有時也會採取妳根本沒想到的戰略喔。」
「的確。但妳請假的理由並非身體不適。」
我還難以決定是否參加這次的體育祭。
就像去年堀北曾經被當成攻擊目標一般,如果是龍園,會選擇這種被稱爲卑鄙的手段也沒什麼好訝異的。假若是坂柳,應該會觀察比賽的參加者,將同班同學安排到最適合的位置吧。
「能夠讓她儘早回到學校,都是託你的福。這次我也受到許多人幫助。感覺重新體認到光靠自己的力量,什麼也辦不到呢。」
「身體不適。我這麼通知校方了,照理說應該沒問題吧?因爲小三跟我說缺課超過一星期可能會有懲罰,我今天才會像這樣來上學。」
「那我問妳,體育祭的終點線是?」
所以只能默默地聆聽她說話。
「那可不行。畢竟我也贊同,所以有同等的責任。不,這一切都是因爲我毀約造成的。我必須承受所有後果。」
「關於那點我也不會否認,妳說得沒錯。」
「在等待與櫛田同學見面的期間,我也跟三宅同學和幸村同學稍微確認過狀況。」
請假的理由是否因爲身體不適──這種事情不過是問題的準備階段罷了。
「是呀。」
一般來說,那種態度會造成反效果,但波瑠加不爲所動。
沒多久我們到達咖啡廳,只見綾小路組的其他三人已經就坐在等候。
「看來不要想得太天真比較好呢。」
既然這樣,我就期待地等着聽堀北爲了體育祭所想的戰略吧。
「關於這點,我認爲是自己預料得太樂觀了。但既然沒辦法把前幾天的特別考試當成沒發生過,只能記取教訓,活用在下次機會上。」
「別玩無聊的文字遊戲了,直接講出想說的話如何?」
儘管同樣感到痛苦,但他們理解到自己的痛苦遠遠不及波瑠加。
堀北注視着前方的側臉顯露出自信。
堀北不僅沒有謙遜地聆聽,甚至還表現出強勢的態度。
我們已經花了一星期在解決班級的問題。既然這段期間其他班也以A班爲中心開始積極練習以求勝利,我們也不能落後別人太多呢。
「所以我決定賭一個風險。我目前正在準備這個喲。」
既然我們兩人像這樣被找出來,會覺得事有蹊蹺是很正常的。
沒有人想選出退學者。
「原本不是說好只會切割一直在投贊成票的叛徒嗎?」
堀北沒有否定,將杯子送到嘴邊。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但這是不可能的吧。」
小美與櫛田跨越課題來上學了。但波瑠加不一樣吧。
「也就是說妳很擔心吧。因爲班級評價可能會降低。」
「在我請假的期間,妳似乎好幾次想找我說話,所以我想聽聽看內容。」
「雖然她願意在玄關見我,但什麼也不肯跟我說。三宅同學要我先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我才決定先觀察一星期看看。」
一抵達三人旁邊,波瑠加便這麼開口,催促我們坐在空着的兩個座位上。
然後就到了今天嗎?波瑠加會來上學這件事,對堀北而言也是預料之外吧。
這種事就算沒有面對面詢問,只要每天在旁看着就會明白。
不過這種事跟波瑠加毫無關係。
「好吧。反正我等下會去學生會室,我會將現在聽到的內容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他。」
「在那時點名要愛裏退學,還有把她逼入絕境的都是我。妳只要在旁聽着就好。」
「我嗎?感覺常接到這種擔任橋樑的任務呢。是無所謂啦。要跟他說什麼纔好?」
「針對各種可能性,妳打算採取什麼方法?」
「假如那樣就能獲勝,就不用這麼辛苦了。還有班級人數是三十八人這個不利條件。」
「要是參加的比賽沒滿五項,體育祭結束時會被沒收所有分數的規則。倘若是龍園同學,就算他假裝在比賽中發生意外讓人受傷,想借此讓人負傷退場也不奇怪。」
我們在這樣的狀況中戰鬥,不過是因爲逼不得已的理由才指名了愛裏。
「坐下吧。」
「我還有得學呢。」
「爲什麼妳能這麼斷言?我可能純粹是弄壞了身體而已呀。」
「結果明人成功說服波瑠加,帶她來上學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畢竟不能像上次那樣凡事都依靠你嘛。」
特別考試結束後已經過了一星期以上,堀北一直面對着自己的判斷,不斷在奮戰。
這原本應該是讓人感到沮喪的事情,但堀北反倒以豁然開朗的語調說道。
堀北立刻點頭同意。她似乎打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我會這麼回應。
看來堀北似乎比那時更有餘力面對這些事情,但她什麼都想一肩扛下這點讓人擔心啊。
「剩下就是長谷部同學的問題。老實說我猜不透她會講些什麼。」
儘管如此,走在我身旁的堀北卻露出鬱悶的表情,這是因爲完全沒有成果吧。
「妳好像感到懷疑,但我是真的身體不舒服。但不是因爲生病或受傷。而是因爲在精神上就連起牀也覺得痛苦,又難以入眠,才請假沒去上學而已。」
「幫我回覆他『我答應提議』就好。」
「就某種意義來說,問題算是解決了。因爲妳缺課了好幾天呀。」
「聯絡不上的王同學那邊,似乎是你幫她走出來了呢,謝謝你。」
「因爲我判斷那是正確的選擇,纔會抱着招人反感的覺悟留下她。感覺又要鬼打牆了呢。」
「喔,是嗎。」

堀北一直沒有表現出低姿態,這讓波瑠加略微加強了語氣。
「我不打算做沒誠意的道歉。就算找再多借口,我判斷應該留下櫛田同學,改變了主意這點是事實。妳會怨恨我是理所當然的,而且說不定有一天我會遭到慘痛的報應。但是,爲了班級着想,我判斷能成爲戰力的人物是櫛田同學。這一點正慢慢轉變成確信。」
「就算櫛田同學很優秀,也有其他無能的傢伙。沒有必要非得是那孩子。」
還有其他應該切割的人才。
波瑠加看着眼前沒有做出那種結論的堀北,接着說道:
「我不會認同的。無論今後有多少人認同堀北同學,我都絕對不會認同。」
儘可能保持冷靜的波瑠加沒有要原諒堀北的意思。
「只能努力讓妳認同我了呢。」
「我都說不會認同了吧。」
「佐倉同學會退學的責任在於我──對,我不否認這點。我無法否認。但就算這樣,我該怎麼做纔好呢?難道妳要我現在就退學嗎?」
就算堀北這麼做,愛裏也不會回來。她爲了班級挺身而出,拚命留下來的一百點也會因爲這種行動化爲泡影。
「還是妳希望我下跪道歉?那樣能讓妳心情舒暢點嗎?」
雖然堀北的態度看起來強勢且不服輸,但並非如此。
堀北也十分痛苦。儘管感到痛苦,仍虛張聲勢地與波瑠加面對面。
坐在堀北旁邊的我,能夠窺視到她動搖的眼睛中蘊含的真正心情。
「把愛裏還來。」
「……就算妳提出我辦不到的要求,我也無法回應。」
「我的願望只有這個。班級什麼的根本無所謂,怎樣都無所謂。」
「因爲還沒有找到答案,我才試着來這裏看看。」
淡淡的期待──假如波瑠加能靠自己把負面情緒昇華爲動力來上學,就謝天謝地了。
「或許櫛田同學的確是個威脅。她現在表面上有改過自新,也許她今後會爲了班級去行動。但妳覺得我會因爲看到她這樣,就認真協助你們嗎?」
「也是呢。在妳請假一星期的時候,我就感受到這個問題可能會拖得比任何人都更久。」
「答案?」
「但是妳來上學了。如果只是爲了要跟我們說話,就算妳繼續拒絕上學,也是能辦到的。我沒說錯吧?」
「綾小路組已經半毀了。儘管如此,我還是會盡自己所能幫助班級。因爲我無法在體育祭中活躍,所以會更加用功唸書,對班級有所貢獻。畢竟如果不這麼做……我遭到切割的可能性也不會是零啊。」
「那時的判斷是錯誤的。」
啓誠彷彿對自己感到羞愧,不過他還是沒有隱瞞,將真正的想法告訴我們。
倘若要用朋友的數量來決勝負,他顯然會被迫陷入特別不利的苦戰。
「這是思考方式的問題。這次事件對在OAA上排名後段的學生們形成強烈的刺激。倘若照目前這樣持續遊走在及格邊緣,說不定下次就輪到自己退學。光是讓他們產生強烈的危機意識,我認爲就是一種正面效果了。」
「無論誰都是這樣喲。希望自己可以得救並非什麼奇怪的事情。」
「……妳是認真的呢。」
「我可以理解妳感到不滿的心情,不過山內同學那時,妳曾有同樣的想法嗎?」
不過,現實並沒有那麼美好。
「讓人回想起剛入學那時。跟大家都各自爲政、自私自利那時一樣。」
這時波瑠加首次對我投以了蘊含着輕蔑的視線。
「明明愛裏不在了,回過神時,班級卻已經恢復到以往的日常生活。」
「我無法接受,也無法承受那種現實。」
波瑠加拋出至今最爲冷淡的一句話。
波瑠加在這時首次激動地大聲吶喊。
「一樣喲。妳只是因爲自己人犧牲而感到火大。」
「是呀。的確,就憑我大概束手無策吧。小清利用愛裏的心意,毫不留情地把那孩子逼入絕境。一般人絕對辦不到那種行爲。」
啓誠無力地用拳頭敲打桌子,然後也起身離席。
聽到這番話的明人低頭看向下方。
就算我保持沉默,堀北也會回答吧,但我決定述說自己的想法。
而且若波瑠加不肯讓步,之後會有很大的問題在等着我們。
「我今天就是想說這件事。我一定會讓妳後悔讓愛裏退學。」
「是啊。雖然不曉得龍園目前採取怎樣的方針,但很接近某種恐怖政治這點也是事實。是我們班至今爲止的方針太過曖昧且寬鬆了。」
嚴格來說,除了波瑠加讓步以外,沒有解決的機會。
「簡直就像龍園班呢。你是說要切割掉沒有實力的人?」
「今後櫛田同學扯班級的後腿時,我一定會後悔吧。」
從她有些乾燥的嘴脣中吐露出來的話語,和威脅或虛張聲勢的性質不同。
堀北也被迫察覺到那番話的重量。
但她似乎不打算跟我說話,就那樣再度將視線拉回堀北身上。
「這樣又有哪裏不對?」
堀北表示櫛田那邊有必要儘早採取對策,波瑠加這邊她則是做好了長期戰的覺悟。
的確,沒人能保證櫛田一定會對班級派上用場。
明人也像要追趕上去似的跟在波瑠加背後離開。
倘若今後堀北走錯方向,說不定有一天會後悔做出拋棄愛裏這個選擇。
「所以我無法理解波瑠加現在的心情。就算這樣,我認爲自己也沒有叫她住手的權利。就算那是會給班級造成麻煩的事情。」
「無論是堀北或波瑠加,我都不覺得哪邊有錯。這麼說很狡猾,但這就是我的真心話。結果我在根本上還是有隻要自己能得救就好的想法啊。」
「但那麼做也沒用呢。就算挺身而戰,妳也沒有方法可以抵抗吧。」
「爲什麼呀,爲什麼是愛裏呀……」
茫然地目送他們離去的不只是堀北,還有啓誠。
「狀況跟那時候不一樣。假如可以不用有人受害,防範於未然是必然的,但這次的狀況是把必須有人受害的損傷控制在最小限度。」
「可是──!」
要說情況相似確實也沒錯,然而只是相似,實際上截然不同。
「該怎麼做才能向堀北同學與小清復仇呢?我一直在尋找這件事的答案。」
這場交談沒有明確的終點。
「正因爲感受到櫛田成爲夥伴時,能獲得的效果遠比愛裏大上許多,堀北纔會做出那樣的結論。然後我也能看見那樣的未來,所以才決定尊重堀北的意見,助她一臂之力。」
就算擅長唸書,在運動方面和社會貢獻性上,啓誠也會扯班級後腿。
堀北再次斷言她不會改變結論。
「那傢伙是自作自受,跟這次情況不同。」
波瑠加完全沒碰自己的飲料,便起身離席。
「如果妳感到不滿,當初應該挺身而戰吧?」
基本上根本沒有什麼已確定的未來。我們只能去想像、爲了抓住能看見的未來採取行動。人並非萬能。
因爲這也是指名了愛裏的我應盡的職責。
「櫛田同學今後真的會爲了班級行動?她也有可能背叛吧?」
「但是,就算我能維持現在的記憶回到過去,我的行動一定也不會有太大改變。我會重複做出爲了救濟櫛田同學,選擇讓佐倉同學退學的判斷。唯一會產生變化的,就只是我不會隨便做出約定。」
「我是爲了尋找就算一直窩在房間裏也找不到的答案,纔來學校的。」
在說出這種近乎挑釁的話語後,堀北更進一步追擊。
在考試中失去了愛裏的波瑠加,現在無所畏懼。
波瑠加抓住幾根自己的頭髮,用力地扯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