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契約關係（1）

在深沉的黑暗中，奧利弗緩緩睜開了眼睛。

彷彿睡了很久，精神有些恍惚，但感覺清爽。全身都暖洋洋的，非常舒服。這裏到底是哪兒…….

奧利弗抬起手臂，仔細打量着自己的身體。

他一絲不掛地躺在巨大的浴缸裏。

水的顏色很奇怪。從其中流動的魔力來看，似乎混合了藥水。

「 嗯….？」

奧利弗從浴缸裏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陌生的空間。與其說是浴室，更像是一個實驗室。

他試圖回憶發生了什麼，但遺憾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大概是太累了，又睡了太久，腦子裏像壞掉的通訊裝置一樣充滿了雜音。

只依稀記得曾與某人交談過。

在一片漆黑的異質空間中，只記得隔着桌子坐在沙發上與某人交談過。

「還喝了熱牛奶，喫了餅乾……巧克力餅乾。我們聊了些什麼來着？」

就在那一刻，奧利弗感到一陣眩暈，用手撐住了自己。

他多麼希望現在有人能向他解釋一下目前的狀況。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適時地響起。

「啊，你醒了？」

轉頭一看，梅林正從門口走進來。

他手裏拿着毛巾和衣物，而且穿得相當得體。

他的服裝融合了正裝與長袍的獨特風格，衣袖和下襬都裝飾着金色花紋。

但並沒有感到尷尬。反而那樣子看起來更像是真實的他，十分相稱。

仔細一看，這裏不僅藏書數量驚人，種類也五花八門。不僅有不同領域的書籍，還有不同語言、不同時代的。

遠處的梅林問道。

「數億？」

「要付錢嗎？」

「那麼，真誠的外交是什麼呢？」

梅林把帶來的衣服和毛巾放在桌上說道。

「除此之外，還想起來什麼嗎？」

「嗯……不用擔心錢的問題。錢的話我也不缺。不過我想用其他方式作爲回報。」

「好的，謝謝您。」

「那你就繼續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奧利弗讚歎地環顧四周。

「您說的其他方式是指什麼呢？」

「那麼，拜託您了。」

奧利弗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疲勞已經完全消失了，戰鬥時受的傷也完全癒合了。

「怎麼了？」

「….那，剩下的大多數人呢？」

「你該先說是我幫了你纔對。聽你這麼一說，搞得我好像是個壞人似的……雖然我確實是個壞人。」

在一旁整理書籍的梅林說道。他已經換上了便於活動的服裝，與之前不同。

他無意識地瞥了一眼書上的標題。

「要不先休息一下再聊？也不是什麼急事。」

「請問在夢裏也能感覺到觸覺和味道嗎？」

「謝謝您。」

說着，梅林做了個開槍的手勢。

「是的。這就是我們征服的原因。」

「不用了，我現在可以出來了。」

「那邊，放到E區。按照書上的編號來放。」

「通過先進文明和真誠的外交嗎？」

「但是會沒收土地。」

「 厲害吧？」

「剝削他們。就像用葡萄壓榨機榨葡萄一樣。」

正如梅林所說，奧利弗在浴缸裏多泡了一兩個小時纔出來。

奧利弗相信了這句話。實際上，奧利弗現在的身體狀態是最近最好的。

「….據說爲了維護統治權，推行有益的政策，並鞏固信任和信義，這也是謊言嗎？」

「我也不知道。那些被奪走土地的人大多餓死了，或者流浪到其他地方，所以無法詢問他們的意見。」

「覺得很奇怪嗎？魔法師的書房裏會有這種書？」

幸運的是，看到梅林後，那些零散的記憶碎片似乎逐漸拼湊起來了。

「是的，數億的話至少得工作幾個月纔行。」

「  呵. 呵. 呵.…. 嗯，那話倒也沒錯。通過先進文明確實是對的。」

雖然在熱水裏待久了有些頭暈，但很快就恢復了血色。正如梅林所說，雖然價格昂貴，但效果確實顯著。

「是的。用了最高級的藥水和草藥。多虧了它，多年的疲勞、細小的皮膚問題、美白、皺紋改善、去除黑斑，還有腰痛、關節炎、便祕都有效果。雖然貴，但效果是真的。」

奧利弗思索片刻後問道。

「不，不是的。」

「 ….老先生？」

＊＊＊

「那倒不是謊言。比如在阿丁這個國家，有一種野蠻的制度，如果交不起稅就會受到鞭刑，我們已經改進並禁止了這種做法。」

「…這算是變得更好了嗎？」

「……是的。不過你已經讓我足夠滿意了，所以不用擔心。如果我失望的話，早就把你扔在那片冰天雪地，自己一個人回來了。比起這個，你身體感覺怎麼樣？」

「那麼，解釋一下看看。」

奧利弗叫住了正要離開的梅林。

「我和您打了一架。然後被單方面戲弄了。」

奧利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腿之間，然後說道：

梅林用魔法將一堆書遞給了奧利弗。

「夢？據我所知是不能的。你是做了什麼夢嗎？」

「好的，我明白了。」

奧利弗站在原地，努力回憶着。

「……我和您打了一架。您說是爲了確認我的價值。」

奧利弗點點頭。他從報紙和簡那裏瞭解過。

「 哦，那很好啊。」

木偶魔像似乎有些驚訝地抬起頭，隨後點了點頭，開始往前走。奧利弗跟在了後面。

聽到這句話，奧利弗立刻把身子浸到了浴缸裏，直到脖子。

梅林一邊整理書籍一邊停下來問道。

「 是啊……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書。所以這裏才被稱爲檔案館嗎？」

「哦，雖然不準確，但大致正確……那你知道殖民地是怎麼形成的嗎？」

「原來如此……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忙整理一下書籍嗎？」

奧利弗一邊回答，一邊走向梅林所說的地方，開始整理書籍。

裏面太大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走，幸好守在門口的木偶——魔像彎下腰，似乎要爲他帶路。

走了許久長廊的木偶魔像在一扇古色古香的門前停下。然後它微微躬身，示意可以進去了。

奧利弗點了點頭。

「然後我點燃了地獄召喚……之後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我好像因爲太痛苦而投降了，是嗎？」

奧利弗回想着簡說過的話，回答道。

梅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咯咯笑着又補充了一句。

「果然，你比現在的年輕人有禮貌多了。現在的年輕人只會呆呆地看着……那就麻煩你幫個忙吧。」

「是這樣嗎？」

「啊……真令人羨慕。」

「正如書名所示，這是一本探討社會制度、經濟與貧困之間關係的書。是治療失眠的良藥。」

「嗯……不就是受聯合王國統治的外國國家或領土嗎？」

「別太感激了。這可不是白給的。」

「不……只是好奇這是什麼書。」

「….嗯，是這樣。」

「我不是那個意思。洗一次澡要花費數億，所以讓你多泡一會兒。別浪費了。」

奧利弗按照指示打開了門。

「那就好。不過還是再泡一會兒吧，別炫耀你兩腿之間晃盪的東西了。」

奧利弗不由自主地說道。

「相似但略有不同。」

「安撫內部的不滿勢力，或是保護現有既得利益者的權益。統治需要一定程度的自願性，所以要對殖民地的少數人好一點。很聰明吧。」

「再泡一兩個小時，然後換上這件衣服吧。原來的衣服已經破得不能穿了，我扔掉了。」

「……社會制度與經濟，貧困的關係？」

「是的。」

推開門走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巨大的圖書館，四面牆壁上擺滿了書籍。

「那個，老先生。」

「我沒事。」

「看起來，你好像很怕花錢啊？」

奧利弗點點頭，把書放回書架。接着看向下一本書。

奧利弗用毛巾擦乾身體，換上衣服後走了出去。

「您親眼見過嗎？」

這與簡所說的和平移交統治權似乎相去甚遠。

梅林聽到這句話咯咯笑了起來，好像真的很好笑。

「是的。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也曾是隨軍魔法師。因此我得以見識並學到了很多東西。」

「這本書也如書名所示，闡述了爲什麼要建立殖民地，以及其正當性。現在的作家們取名都太隨意了……對了，你知道什麼是殖民地嗎？」

梅林一邊整理書籍一邊說道。

不過孤兒院和礦山時期留下的疤痕依然依稀可見。

「殖民地建設的必要性及其正當性？」

「是的。看來你還能認出我，說明腦袋沒什麼大問題。有什麼想起來的嗎？」

「因爲可以見識和學習很多東西……雖然我原本就知道，但最近我學到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看來你學到了不少東西。沒有什麼比認識到自己的愚蠢更重要的了……既然如此，我有個提議。」

「提議？」

「沒錯。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學習魔法？」

「 ……？」

奧利弗皺起眉頭，陷入了沉默。書房裏瀰漫着尷尬的寂靜。

「抱歉，能給我個答覆嗎？這樣讓我有點難堪。」

「啊……抱歉，老先生。只是，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您說要教我魔法？」

「是的。這很奇怪嗎？」

「說實話，確實如此。據我所知，除了隸屬於魔法塔或學派的魔法師外，沒有人會傳授魔法。」

「這話倒也沒錯。知識是寶貴的。總不能隨便教給阿貓阿狗吧。所以，我也沒打算免費教你。」

「那……？」

「請允許我對您進行一個簡單的實驗。」

「實驗？」

「是的。不是說要像解剖青蛙一樣剖開您的肚子。只是想做幾個測試。大概吧。」

「是什麼測試呢？」

「這一點我無可奉告。您只需回答做還是不做。」

聽了梅林的話，奧利弗沉思良久，然後問道:

「也就是說，您要收我爲徒，作爲讓我做實驗的交換條件嗎？」

「徒弟嗎……嗯，算是吧。既然教了你魔法，那就算是師父了。」

「……啊？」

「…那麼，我感激地接受您的提議。」

「不，不是那樣的。」

「哼！回答得倒是乾脆……不過這樣也好。即便如此，把孩子們趕回街上也不太合適，我可以替你照顧他們。準確地說，是託付給我有聯繫的機構。」

「……我可以坦白說嗎？」

這話說得沒錯。孩子們雖然從最糟糕的境況中逃脫了，但事情並沒有結束。孩子們需要一個安身之處。

「那麼原因是什麼？雖然聽起來可能像老人的自誇，但尋求我教導的人並不少。拒絕是年輕朋友的自由，但我希望至少能告訴我原因。」

「不，但既然我們彼此都提出了條件，這樣做不是更好嗎？言語無形，隨着時間的推移會變質。爲了確保明確，契約書是必要的。」

「如果有事要你做，我會先徵求你的意見，不會直接下命令……這樣你就不必無條件服從了。只是建議而已，你覺得如何？」

「 不，不是那樣的。反而如果能學到那種程度的魔法，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我也對與你合作很感興趣。需要幫忙的雜事已經多得數不清了。不如我們定下規則，建立一種合作關係。這樣，你的事情我也可以幫忙解決。」

「不是的。只是，您的命令中可能會有我不願意做的事。那樣的話我就不會遵從，這就等於違背了與您的約定。所以我覺得，乾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比較好，才拒絕了。」

「我當然願意……但這樣真的可以嗎？」

梅林瞪大了眼睛，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你不喜歡聽命於人的性格嗎？」

「是的，前輩。」

「啊……抱歉。我活到現在還沒見過因爲這種理由放棄機會的人。老實說，真是愚蠢。」

「對不起。」

「羅斯本和其他孩子們的事。雖然你把那些孩子從深淵中救了出來，但他們的處境並沒有真正好轉。一個個無依無靠的孤兒，連個依靠的地方都沒有。」

「呵…真是令人驚訝。可以問問原因嗎？以你的性格來看，似乎不會輕易拒絕學習的機會。是因爲成爲實驗對象而感到不安嗎？」

「啊？」

「我沒聽錯吧？」

奧利弗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這樣笑了好一會兒後，梅林開口說道：

梅林表現出的反應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好奇。

「自己去看看吧。要了解世界，那是最好的方式。通過別人的嘴瞭解的世界不是真實的世界。是加工過的世界。」

「您能告訴我關於這個世界的事嗎？比我學到的更廣闊、更豐富的世界。」

梅林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雖然難以分辨，但似乎很滿意。

「那麼我就坦白說了。如果我拜您爲師，就必須聽從您的命令，這讓我心裏有些顧慮。」

「契約書嗎？魔法師通常都會起草契約書嗎？」

梅林試探性地問道。

「終於達成一致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暢所欲言。首先，我們來起草一份契約吧。」

聽到奧利弗的回答，梅林露出了像看傻瓜一樣的驚訝表情，隨後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非常開心。

「哎呀，真是厚臉皮啊。是什麼？」

「啊，原來如此…那麼，我可以再添加一個條件嗎？因爲我還想向您學習另一件事。」

「你該不會打算一個人養活他們所有人吧？」

「嗯，那麼這樣做如何？」

「我的事情？您指的是什麼？」

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那些孩子即便去了孤兒院，不久後也會被要求自立，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可以託付的地方。雖然一瞬間想到了坎特，但那似乎不太合適。

「當然。如果不坦誠，反而會讓我感到不快。」

「……那樣的話這個條件就不需要了。」

「機構的話，是和魔法師有關的嗎？」

那一刻，奧利弗感到了一絲震驚。

由於被魔力之牆所包圍，感情難以察覺，因此推測起來有些困難，但似乎好奇心是對的。

「是的。雖然讓被魔法師傷害的孩子再託付給另一個魔法師聽起來很可怕，但有什麼辦法呢？沒有力量，選擇的範圍就會變窄，這就是現實。有問題嗎？」

「抱歉，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