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4019 字
双子月隐没在连绵的云层中,揭开黑夜的月光被遮住了。
一名男子从矮树丛的阴影里露出眼睛。
男子的目标坐在树根上,像和树木融为一体似的。夜幕降临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虽然斗篷遮住了轮廓,但他肯定已经睡着了。
「开始吧!」
屏住呼吸的男子名叫罗德里戈,是将梅泽纳夫家列为盟主、向魔法银矿进攻的小领主范法尔男爵的手下之一。
在这场被认为是胜仗的战斗中,罗德里戈被分配到本阵附近,他对被配置到偏靠后方感到不满。伤亡的可能性确实很低。但是,考虑到战后对物资和尸体的搜捕,值钱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洗劫一空,剩下的物品也会被士兵们互相争夺。
这个美味寥寥的角色,让罗德里戈越来越不耐烦。
但这个被称为不幸的安排,却颠覆了人们对它的评价0;下马评1;,在化作为达利马克思家割草场的战场上,决定了他的生死。
进攻支城的伯恩斯子爵、梅泽纳夫的家族成员0;一门众1;、雇佣兵团中过半的人,再也无法踏上故乡的土地,剩下的人也落入了达利马克思家族的手中。
虽说没有被夺走性命,但除了能支付赎金的那一阶层以外,其他的人都要在魔法银矿中承担重体力的劳动。
据罗德里戈所知,没具有耐性、没有土属性魔法的人,必须为在恶劣的地底工作付出代价。矿坑内的热量和吸入的粉尘,要侵蚀残存的生命是很容易。如果有半数的人能从魔法银矿活着解放出来的话,那己经还算好了。
幸运的是,罗德里戈不仅拥有偏靠后方的配置,再加上拥有摆脱集团战的手法,以及足够的手腕和经验来逃避追击。
无视被蹂躏的友军,罗德里戈拉上品行恶劣的同伴成功脱离了。
虽然好不容易从死神那里逃脱,只是,仅仅这样是不行的。赌上性命都是为了钱。赊账的催款、嗜好品的消费,真要举起来就没完没了。
罗德里戈最后见到的范法尔男爵,正与随从和少量士兵一起败走。不管他们是成功逃出去了、还是沦为阶下囚,对于毫无忠义之心的罗德里戈来说,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问题。
罗德里戈唯一担心的是,事后支付的报酬恐怕会被拒付。
即使范法尔男爵还健在,被俘虏的族人们0;一门众1;的赎金、被掳获的物资、散落的人材,也会耗尽男爵的财力。
而男爵预付的四成报酬,都已经消失在护具修缮和酒钱之上。
对于士兵来说,战争是一个可以致富的好舞台,这在和平时期是绝对不可能的。在稳定的群岛诸国即使会有小规模冲突,但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大规模的冲突都是非常珍贵的。
〈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什么?! 」
短枪插进去,不过,被斧枪的枝刃偏离了。
与魔法的着弹地融为一体,在用热量侵犯人类的苍炎中,那个男人就在那里。本该悬挂着的面具被戴在了男人的脸上。
仿佛要撕裂黑暗一样,苍炎缠绕在男人的右手里,向跑进来的手下延伸。具现的火球爆炸了,向周围展示了它的功能和效果。
从经验法则来看,是这两种声音不会错的。
枪尖嵌入吐血同伴的喉头中,吐出与空气混合的鲜血。
「喂,别发呆。」
如果可以聚集几十个人,也许在一夜之间就能把一个村庄夷为平地,但罗德里戈不具备统率数十名士兵的能力和志气。
弓箭手轻声回答。
「火、在火里面!! 」
切断的动脉像喷泉一样喷出鲜血,随着苍炎而又逐渐蒸发。罗德里戈的求生本能为他敲响了警钟,但他咬紧牙关,腹部用力使出了短枪。
「那是什么,哎呀……?」
男人的动作就像背上长了眼睛一样,但罗德里戈并没有错过他那崩溃的姿势。罗德里戈对无处可逃的男人,向他露出的喉头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
「死吧!! 」
男人在斗篷下面大概穿着防具,头部可能穿上某种护具。但就算是这样也无法抵挡冲击,刚刚睡醒加上头部被痛打,肯定会陷入混乱状态。如果没有戴头盔的话,那便不需要花费多余的工夫。
面对伸出圆形护盾,抢先一步缩短了间隙的士兵,男人挥舞着斧枪。
男人根本不去纠正自己崩溃的姿势,任凭大地摆布,把身体倒在地上。他用一只手抓住地面,另一只手操纵着斧枪,收割了一个手持锤矛的同伴的脚踝。然后他把石突0;枪柄末端安装的铁器1;顶在地上,像跳跃一样站起来。
然而,罗德里戈所预见的两种声音并没有到来,森林里响起了沉闷而低沉的声音。
罗德里戈放弃了短枪,拔出腰间的长剑。
〈不可能,不可能。在短短的一瞬间,到底窥伺到什么程度——〉
〈我还没有输。〉
罗德里戈想要迅速拉回来,但枪尖和金属口卡在胸甲和破碎的骨头残骸上,无法顺利将短枪抽回手边。
受到罗德里戈的喊话激励,同伴们一齐砍了过去。
「散开!! 」
罗德里戈此次瞄准的猎物也是一名单独行动的士兵。不知是不是警戒心很强的缘故,他连火都没烧就在漆黑的森林里睡着了。
本应该睡着了的男人,他的头动了。由于脖子的扭动,箭矢插进了男人背靠的大树上。
罗德里戈的脸抽搐了一下。
「真是个恶趣味的面具。」
「啊,你——啊。」
男人像被弹起来一样的跳了起来,然后伸出一只胳膊。黑暗中突然亮起了苍色。
弓箭手架起弓箭,一边压低声音一边慢慢地拉着弦。为了以防失败,包括罗德里戈在内的七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冲进去的准备。
「哦,喂——」
罗德里戈确信已经夺走对方的性命了,但一个黑影从旁边逼近。是他那失去双手的同伴。
男人转过半边身子,砸进去的锤矛穿了过去,接着再移动上半身,避开了瞄准头部的长剑。
像鬼一样的面具被绳子吊在树枝上。
被拉到极限的箭即将释放的时候,罗德里戈察觉到了不协调的感觉。
不过可视化的魔力在男人的斧枪上翻滚,缠绕。罗德里戈还没来得及发出警告,从上段挥下的斧枪斧头就咬破了圆形护盾,斩断了双手。
「好,交给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如果是头盔的话,会发出金属之间尖锐的声音,
不幸的死亡,是战场上总是伴随着的附属品。即使多了几具被剥掉的尸体,也没有人会在意。
当罗德里戈的眼睛逐渐适应依靠魔力体现出来的火焰时,应该已经跑起来的同伴中,有一个人站在了苍炎面前。
话虽如此,以气势汹汹的达利马克思、汉塞尔克为对象,风险还是很大的。就算是梅泽纳夫·达利马克思两个领地的村庄,也因为警戒败兵的野蛮行为,而加强了警备。
罗德里戈立即下达了命令。与魔术使用者拉近距离战斗,是理所当然的理论。
纹丝不动的同伴,发出一声「咕噜」混合著微弱水气的声音。
难以承认的现实降临在罗德里戈身上。可怜的同伴被斧枪的钩爪勾住胸口,并被扭向短枪前进的方向。罗德里戈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无法移开他的短枪。
除了前倾的姿势之外,士兵再用长剑遮住喉头,加上用圆形护盾覆盖上半身的防御姿势,理应是斧枪也不能轻易突破。
虽然这一击算不上是有效的打击,但罗德里戈还是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因为魔法而浮躁不安的伙伴们重新振作,将男人团团围住。
箭矢毫不犹豫地飞向了头部。
为了欺骗离队的士兵,罗德里戈用上各种手段。慰劳的友好地向他微笑,从背后割断他的喉咙,或在他卧床休息时袭击。有时还会设下埋伏,一举杀死所有猎物。
一名士兵畏缩地绕过苍炎,就在他了解情况的过程中,喉头被人从侧面割了一下。
幸运的是,不愁没有背黑锅的对象。汉塞尔克的残余势力·达利马克思家族的追击是如此惨烈,一部分跑在前面的官兵,甚至试图追击梅泽纳夫的领地。
看着失去手肘而尖叫的同伴,罗德里戈瞄准了目标。剩下的两个同伴分别挥起他们的长剑和锤矛。
云层散开了,从帽兜里露出了两只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黑暗而浑浊,只能这样形容的金色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罗德里戈。
被吊着的那个缓缓地画着弧线摇晃着。罗德里戈定睛一看,抓住了它的真面目,出于厌恶将话吐了出来。
〈也许是我胆怯地想太多了吧。〉 罗德里戈将心中的忧虑驱散到脑海的角落,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罗德里戈与他从死地带领出来的七名士兵一起,决定从事副业。
周围草木静悄悄的,没有夜风吹拂。尽管如此,那张面具为什么还持续微微的晃动着呢?
「不要瞄准身体,要集中在头部附近。即使在头上戴着护具,也不能防止冲击。」
「去死吧!! 」
即使是战战兢兢地杀了逃兵的手下,经过几次袭击后也不再胆怯,完全沉醉于刺杀伙伴带来的美酒之中。
特意把恶趣味的面具悬挂起来,罗德里戈无法理解那个的意义。
当枪尖钻进同伴的胸口时,击碎了锁骨,在体内蹂躏。
「不要害怕,大家一起来吧!」
如果是血肉的话,会发出混杂水汽的深沉声音,
「他有火属性。适当地散开,拉近距离,不要让他再开火。」
「该死的!!」
〈也有可能是信奉恶神的邪教徒,或是被强硬的规则和典章所束缚的死灵魔术师之类的。〉
罗德里戈一直盯着猎物,但从树木中延伸出来的一根树枝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这种现状下,罗德里戈选择的是猎杀友兵。
置身战地的罗德里戈,遵循他的直觉向弓箭手停下来,但为时已晚。箭矢从黑暗中吐出,笔直地飞出去。
爆炸风震耳欲聋,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眩目的猛炎灼伤,降低了功能。走在前面的两名手下的半身灰飞烟灭,温暖的肉片和内脏器官散落一地。
罗德里戈的手下们,按照当初以箭为信号的计划冲了进去。在黑暗中,在事情发生的一瞬间,他们能在多大程度上察觉到事情的异常性呢?
从背后逼近的罗德里戈,与突然转身的男人视线交叉。
紧接着,罗德里戈僵住了。他的脖子受到了冲击,就像被烧伤一样发热。从他捂住自己的喉咙为开端,血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男人转身回头一看的时候,插进去的斧枪从罗德里戈的喉头一闪而过。
「呜、呜、呜。」
泛滥的血液从他的动脉涌入气管,让罗德里戈只能呼出血液和少量的空气。视野变得狭窄,渐渐变暗。从膝盖处瘫倒在地的罗德里戈,直接将他的四肢扔到地上。
最后一个同伴被袈裟斩时,正好罗德里戈也快要断气了。
擦拭着斧枪上血迹的男人,向四周摇了摇头。这就像是日常生活中寻找遗失物品的动作,而不是杀死一只手都不够数的士兵后会采取的行动。
男人走到罗德里戈的面前,仿佛在说「原来是在这里啊」。俯视着的男人说出的话,让罗德里戈怀疑自己的耳朵。
「喂喂,别死啊!」
「开、什么、玩笑?」
造成致命伤的元凶鼓励罗德里戈不要死。
〈无法理解。难道是幻听吗?〉 他试着思考,但混浊的意识和昏暗的视野阻碍了他。
毕竟,罗德里戈现在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