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4534 字
激烈的战斗过后,四肢健全的人没有休息就在战场上继续行动着。在汉塞尔克帝国,士兵捡拾敌人留下的物资和遗物以可以提高士气而被认可。沃鲁姆很不愿意在自己杀过的人怀里寻找财物,但如果胆怯的话,就会一无所有。
从被称为小队长的男子的遗体中收获很大。装着银币、铜币的小袋子,烤好的饼干,引人注目的是从小腿到膝盖的护膝。但由于尺寸不合适,沃鲁姆无法佩戴。
「失礼了。」
是否有效也不清楚,沃鲁姆对死者双手合十。强行打开死后也紧握着双手剑的手指。手指仿佛充满了死者的思念,但有从军僧侣的随从,沃鲁姆还是很轻松,因为他不用担心遗体因魔障而魔物化。
虽然双手剑的品质也不差,但沃鲁姆已经拥有了比它品质更好的长剑。在陷入思考的海洋中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提高了声音。
「有人想要一把剑吗?这是个好东西,我想用它来交换。」
是时候进行伟大的物物交换时间。有这么多遗弃物,应该有一两个符合沃鲁姆需要的人。如果是小件物品的话,沃鲁姆也会随身携带,但双手剑就体积太大了。对于没有『魔法袋』的沃鲁姆来说,这些都是无用之物。在他再次提高嗓门之前,一个士兵做出了反应。
「你的盾牌真是破破烂烂的。」
因持续受到攻击,沃鲁姆的盾牌伤痕累累,部分已被贯穿。如果下次继续使用,很有可能在战斗中损坏。相反,男人拿着的盾牌没有花哨的装饰,做工简单而坚固。
「拿着吧。」
「啊,没关系,我也想看。」
暂时交换了东西后,沃鲁姆看了看盾牌材质和做工。拿起来比看起来要轻,敲一下就能听到可靠的声音。男人也很喜欢双手剑。沃鲁姆和那个士兵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这次交换让双方都很满意。沃鲁姆在盾牌上穿过吊环,背在背上继续物色遗物。
「怎么了?还有气呢。」
在沃鲁姆的视野边缘,寻找战利品的分队的同伴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里贝利托士兵。如果还活着,就把他们捆起来送去当奴隶,如果是能支付赎金的贵族或有钱人,就会被释放。
「救、救我!」
内脏和血从腹部溢出,肩头也有很深的撕裂伤。即使对他使用恢复魔法也会因失血过多,没有得救的可能。沃鲁姆的耳边反复传来里贝利托士兵乞求救命的微弱声音。
「这可不行啊。」
士兵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拔出腰间的长剑,刺向伏在地上的里贝利托士兵的喉头。沃鲁姆本可以阻止,却没有制止。因为里贝利托士兵的腹腔里溢出脏腑,就算勉强维持生命,也会持续痛苦,还会浪费医疗物资。虽然能从理性上理解,但沃鲁姆却因不快而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啊,唔。」
沃鲁姆在心里咂了咂嘴,真是个粗鲁的家伙。因刺离了要害,没能当场毙命的士兵嘴里吐着血,呻吟了一声,紧紧握住了刺向自己的剑。
「老子的分队奉命处理这一带的尸体。幸好这次俘虏很多,随便用都可以,你们就好好监视。」
沃鲁姆被命令监视4名俘虏,确认着他们的状况。他不希望他们逃跑,但如果他们在行动中被杀或受伤,那将是对人力资产的浪费。看起来没有大伤,虽然他们的脸肿了,或者有很大的淤块。沃鲁姆推测他们是巧妙地投降了。
杀了人,在遗体长眠的一侧和战友举杯庆祝。在价值观和法则都不同的世界里,一边困惑苦恼一边适应。尽管如此,这仍然是沃鲁姆唯一的生存方式。
与过去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的人类个体差异很大。不但有罕见的魔法持有者,技能持有者也是稀少而强大的存在。有能折断男人手臂的女人,比动物还灵敏的斥候,甚至有徒手弹飞斩击的武僧。杜威分队长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战锤能把敌人连同防具一起击碎。沃鲁姆坦率地说,这是他在战场上最不想见到的敌人。
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才杀人的,只是在战争中打倒了敌人,这也适用于沃鲁姆自己。如果把私情带到那里,杀死作为俘虏的他们,他就不再是士兵,而变成了普通的杀人犯。
让俘虏把尸体上残留的护具和衣服剥下来时,被血肉所吸引的虫鸟喜滋滋地聚集过来。沃鲁姆虽然厌烦,但还是用枪和手驱赶牠们。每当这时,俘虏们都会吓得肩膀发抖,然后再继续工作。沃鲁姆哀叹道,肯定是战斗磨损了俘虏的身心。
「沃鲁姆,你的表情好像很不可思议呢。」
有几个士兵因为不习惯的死臭和战斗,捂着嘴,吃不下饭。在首战中没办法吧。沃鲁姆曾经痛苦的回忆在脑海中掠过。这是沃鲁姆也走过的路。在弥漫着死臭的环境中吃肉是一件令人厌恶的事情,但随着战斗经历的增加,他意识到自己的感觉越来越迟钝。虽然不知道作为一个人是不是幸福的事情,但是现在只要能集中精力吃眼前的食物就好了。
「……你死了吗?」
「可恶!退下!」
「怎么,沃鲁姆你又来了?」
「提伯德,老子快要死了的时候,绝对不会拜托你的。」
沃鲁姆没有回头就理解了酒气的真面目。抱着两个酒瓶的杜威分队长搂住了沃鲁姆的脖子。
骚乱平息后,沃鲁姆瞥了一眼断气的尸体。在这里没有那样的文化,也不清楚其中是否有信仰,不过沃鲁姆静静地双手合十。这只是减轻罪恶感的伪善行为。虽然理性提出了批判意见,但沃鲁姆没有理会。
「哦,是吗?好吧,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们4个人的脖子被绳子绑在一起,身上也没有任何威胁的东西。如果他们拥有《技能》和《魔法》,那情况便会很危险,但如果拥有空手就能开打的技能,他们便不应该会被俘虏。拥有棘手能力的人,要么逃掉,要么被杀,只有二选一。
为了自保,稍微犹豫一下就能杀人的自己,是个不正常的人吗?声称自己没能杀人的他们,或许是更有文化和人性。想法掠过沃鲁姆的脑海,他从思考的海洋回归。用手指合上曾经是战友的东西的眼皮,把舌头塞进口腔。
只是遵从作为士兵的工作和职责,这条线绝不让步。可以杀的只有当士兵的时候。否则,作为高仓赖藏,作为沃鲁姆,作为人的根本就会崩溃。
魔法袋是这个世界物流的主角,也是后勤的重要支撑。有的像腰包一样大,但可以容纳从大背包到仓库级物资的所有东西。沃鲁姆也是非常想见到的,不过入手难度太高了。主要的入手途径有两条,从迷宫和遗迹中产出的遗物——魔法袋。或由拥有世界树的艾雷纳德森林同盟制作的少数魔法袋。
从军僧侣撒下圣水,为了防止容易在战地遗迹出没的食尸鬼0;グール1;和骷髅0;スケルトン1;之类的魔物发生,不断编织祈祷语。仅尸体就超过了1500具。一想到可能会出现无法度过今晚的重伤者,沃鲁姆就非常郁闷。据说汉塞尔克帝国的死亡人数为300人左右,由此可见里贝利托商业联邦的损失之大。
声音的主人是沃鲁姆所属分队的队长。大概是不耐烦呼吸困难的敌兵吧。用手把友兵推退后,举起肩上的战锤,挥了下去。传来头盖骨碎裂的钝声,这次士兵断气了。沃鲁姆的视线从遗体上移开。分队长瞥了一眼尸体,对旁边的士兵说道。
其他分队利用俘虏挖开的墓穴,把尸体一个接一个地被扔进去。在俘虏们搬运不知是第几具尸体时,沃鲁姆的眼睛被吸引住了。
「我想,居然会有这么多的酒。」
出现在那里的是来自邻村的青年,两人属于同一个分队。他和沃鲁姆的年龄和出生地都很近,经常聊共同的故乡和熟人的话题。他的下颚与所有牙齿一起被压碎,舌头从嘴里蹦出来。他痛苦地睁着双眼。这是他的首战。
随着语话,猜到他意图的4个人开始像以前一样搬运,但比其他遗体更小心。就好像他们在处理挥发性或爆炸性的危险材料一样。收集到的尸体不分敌我,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壮年长官心情愉快地往杯子里倒满了红酒。沃鲁姆苦笑着举起了杯子,杜威分队长把剩下的半瓶酒碰在杯子上,一口气喝光了。沃鲁姆很佩服他的酒量,但又担心会不会喝光其他分队的。为了确认酒的总量,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其他分队的队员也都抱着酒。
坐在右边的霍兹正拿着一个杯啤酒微笑着。因为皮肤黝黑,如果不仔细看,就会在黑暗中看不清脸。霍兹是从沃鲁姆入伍时开始搭档的士兵。不但情报灵通,确保物资的能力也很好,是值得信赖的存在。头发是有卷曲习惯的卷发。与开朗的外表相反,霍兹也有辛辣的一面。
今天,有两个硬烤面包、腌鲱鱼和鳕鱼,甚至还有酸菜。最重要的是马肉,把新鲜的马尸体或断腿的战马吊在树上,去掉血后得到的未被污染的马肉。虽然肌肉发达而肉质坚硬,但在前线能得到的蛋白质中是最高级的,包括沃鲁姆在内,没有士兵会讨厌。
「据说在俘虏一名敌军指挥官时,还缴获了一个『魔法袋』,里面装着战胜用的酒。」
集合的分队旁边坐着俘虏们。沃鲁姆的视线从一端扫过到另一端。从人数上来说,不到20人。没有人受致命伤。沃鲁姆判断,有些人的头部和手臂上有明显的挫伤和撕裂伤,但不会影响工作。
「沃鲁姆,我听说你打倒了9个敌兵。老子我消灭了15个,所以我赢了,不过你很有希望。」
络腮胡子的脸歪着哼了一声。他就是沃鲁姆的上司杜威分队长。满身的战伤说明他的战斗经历很长。身高平均,比沃鲁姆稍高,圆木般的手臂和厚实的胸板让人感到非常可靠,但最重要的是拥有《强击》的技能。
青年没能克服新兵的情况下,在遥远的大地上暴露了尸体。他和自己的差距是什么?是没有拥有前世的记忆,还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还是对互相残杀的适应性太差,沃鲁姆沉思着没有得到答案。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举杯庆祝呢。老子要感谢里贝利托的暴发户们。」
「搬!」
「我,我没做。」
里贝利托商业联邦虽然军队很弱,但经济实力突出。其国土面朝大海,拥有矿山和迷宫,作为物流枢纽的河流也从巨大的湖泊横跨国土。这实在是不公平的对手,沃鲁姆感到很无奈。把目光从多余的杂念中移开,意识转向眼前的食物。
因为森林同盟隐藏着生产方法,除了军队以外只有贵族和大商人才拥有。据霍兹说,唯一的例外是冒险家,他们有很多机会从迷宫和废墟中获得这些东西。据说遗址和迷宫出土的天然文物容量更大。
默默地往下看了一段时间后,不知沉默了多久,沃鲁姆的双眼迅速捕捉到已经麻木的俘虏微微动了动身体。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尸体处理完毕,太阳下山,炊烟开始一齐升起。虽然也有个人随身携带的食物,但那毕竟是紧急食粮。只要配给还在继续,沃鲁姆就不想碰它们。而且今天战利品很多。烹饪是以分队为单位进行的,虽然杜威分队有两个人牺牲了,但因为取得了优秀的战果,除了食品之外还分配到葡萄酒和啤酒。酒是不会凭空产生。沃鲁姆推测,这应该是敌阵中遗留下来的大量物资中的一部分。
才刚刚喝光红酒,这次倒上了啤酒。虽然没有冰块也没有冰箱,只是常温啤酒,但沃鲁姆觉得特有的甜味和酸味以及最后的苦味还不错,于是就继续喝了起来。在这之间,吃了一口腌鲱鱼。因为是盐腌的,所以咸味很浓,但因为战斗流出的汗水,所以不觉得咸。如果配上啤酒吃,应该说是恰到好处。
这是真心话。沃鲁姆虽然不情愿,但他在打仗和杀人方面的才能逐渐得到了同伴们的认可,但杜威分队长却与众不同。
「来,喝吧。」
「这算是一种习惯。」
对于沃鲁姆的回答,杜威分队长简短地回答。也许是失去了兴趣,满脸络腮胡子的长官结束了话题。当尸体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时,分队开始集合。
大锅里煮着马肉和土豆,还有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草。马肉溢出了美味,咬的时候坚硬的肉质也很有嚼劲。土豆也不会煮得太烂,口感很好。沃鲁姆专心致志地把食物放进嘴里。
俘虏们像是在辩解似的开口道,仿佛在防御什么。沃鲁姆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简直就像他们会因为私怨而被杀一样的胆怯。不可能。如果说没有任何想法是假的,但这是战争。是的,这就是战争。他们只按照自己所属势力的意愿工作。
「我也是,我因为害怕而不敢用枪刺。」
「不,我赢不了杜威分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