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3039 字
失去了枝叶的树木就像是静立不动的骸骨一般。曾经点缀在周围的鲜绿色如今已被燃烧殆尽,只剩下的一片灰濛濛。
在隘口延伸出去的山坡上,无法感受到生命的色彩。植物凋零了,甚至连魔物也早已逃之夭夭。讽刺的是,只有转变成有理性的野兽的人类在互相堆积着尸体。
「别放松手脚,把土堆起来。」
「敌方的魔导兵在哪里?」
像闪电一样蜿蜒曲折的多条绕道被挖掘到胸部的深度,以防御投射物。而投射点上也堆满装着土块的粮草麻袋,如果是半吊子的攻击魔法,甚至可以抵挡直击。
「我可没听说过继任者会更麻烦——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杀他。」
虽然敌方的阵地群一度被《鬼火》烧毁,但是复杂的地形阻碍了火势蔓延。也许苍炎的特性已经被众所周知,所以除了当成目标的小群体之外,没有办法造成更多的损害。
这样的对策以前也有过。在莱兴矿山撤退战的时候,里贝利托商业联邦军虽然遭受了重大的损失,但是也想出了对抗的方法,稳步地向前推进。
〈话虽如此,也不能坐视不理不断增加的压力。〉 泄压是当务之急,而沃鲁姆选择的目标是绕道的一个分岔点。
察觉到攻击魔法,敌方士兵发出混杂着惊恐的警告。紧接着,命中目标的火球炸开,冲击和热量侵蚀大地。
「是瞬间死亡吗,还是用尸体当盾牌了?」
在飞舞的苍焰中没有听到临死的惨叫,只有红黑色的土砂稍微飘扬。
〈如果能杀伤一两个人的话,那就算是很好了。〉 沃鲁姆混在士兵中确认战果,但注意到一个突然从地面探出头来的敌兵,他发出了警告。
「要来了!! 」
在奥尔泽利卡的进攻口,是从那些无法注意周围的人开始退场的。所以虽然喊声很短,但周围的反应却很迅速。形成的水弹炸开了堆在土垒边缘的胸墙,冰冷的泥沙从头顶倾泻而下。
紧急地扑倒在地的士兵们像狗一样摇头甩掉身上的污泥,然后发出怒吼。
「他妈的,那家伙像老鼠一样跑来跑去、偷偷摸摸的射击我们!」
「我们这边的《土弹》是怎么回事? 只有敌人一直攻击过来啊!」
「他魔力用尽,退到后面去了。」
期待反击的士兵们,将视线集中在帝国骑士身上。
轻巧地举起手来的是约吉姆。他大概经过是短暂休养后,又要回到前线去吧。
粘在鞋底的不明液体让沃鲁姆皱起了脸。他虽然不喜欢来回奔跑、几乎要让心脏爆裂的野外机动战,但更不喜欢互相磨损、以求谋求对方出血而亡的防御战。
「真是一个相当令人不安的词,难道是汉塞尔克人的教义吗?」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混在麦粥里的粉末状配料是磨碎的鱼。
因为箭矢命中,原本欢呼雀跃的弓箭手却因被箭射中肩膀,痛得满地打滚。
感到饱腹感的帝国骑士也不例外。
「守护长,兵员的交替时间到了。」
在四处游荡寻找吃饭场所时,沃鲁姆发现了那个东西。
那是前几天还装满了葡萄酒的酒桶。已经喝光酒的士兵们,依依不舍的窥视着空荡荡的桶底的模样,令人至今记忆犹新。
规规矩矩地排队,是前世遗留下来的可悲习惯,不过很快就轮到帝国骑士了。碗里倒进了白浊的麦粥,他另一只手得到恶名昭著的扁平面包。
「快把他带走,马踏可不是病床。」
「夫妻的时间很宝贵。薄麦粥就让我就自己享用吧。」
目送着约吉姆飞奔而去的背影,沃鲁姆继续沿着曲轮前进。他的目的地是可以从军营侧面看到的炊事处。
「是冰枪吗? 把布塞进射伤口里吧。光从上面按住怎么可能止血?」
「哎呀,不小心说溜嘴了。我虽然很想和你一起吃饭聊天,可是让黛博拉等着太可怕了。」
「我明明用体重压着伤口,但血还是止不住!」
「没完没了的加班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炊事兵迅速地把一块黏土似的扁平面包塞了过去,要他赶紧走。新兵带着哀叹离开了,因为他后面焦急地等待的士兵们露出凶狠的表情。
「应该没用吧,那家伙早就移动了。」
「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吗?」
「就算你的碗再大,分量也不会增加哦。」
〈明显地,对手的战法改变了。〉 他感觉到,对面的集团中有统一的意志。
拖延时间的前哨阵地比预想的还要能撑,也难怪他们会想再押上一次增援这个赌注。
「哦,你喜欢我也很高兴。那么,前线的情况怎么样?」
那些已经听惯的呐喊声和尖叫声,成为了他丑陋的摇篮曲代替品。
「去从平场拿碎石过来,等用完了再说已经太晚了。」
「还击! 来人,让筑山的弓箭手闭嘴!」
「……鱼吗? 唉,这根本是鱼粉啊。」
「不管是好是坏,继任的敌方指挥官都是以数量来衡量他的士兵的。他会给他们必要的休息时间,同时不会给他们多余的思考时间。」
「哼,哈哈,哈!」
默默地把食物送进嘴里,用代替汤匙的面包片把最后一口吃掉,接着把面包屑扔进嘴里。就这样,沃鲁姆吃完了这顿饭。
如果说有什么唯一的救赎,那就是这边也获得了增援。在土垒的顶端半蹲着跑过来的,是从支城作为后援派遣过来的士兵们。当黛博拉训练兵中队有三分之一陷入了战斗不能的状态时,支城又派来了两个新的小队。
〈粥里混进了一些小东西。〉 沃鲁姆通过在舌头上滚动,认出它的真实身份。
「碎石用完了!! 」
「喂,再多装一点不行吗?」
「原来被扔到这种地方来了。」
〈它被搬进了曲轮的目的,除了重复利用之外,肯定是为了斩断他们的执念。〉
〈饱足感过后,就是睡眠的欲望袭来。〉 背靠着酒桶,用外套包裹着自己,沃鲁姆缓缓地进入梦乡。
对于约吉姆一本正经地说道,帝国骑士表示了抗议。
「把尸体拉下来,进行换人。别留下空隙。」
〈虽然地点和世界不同,但简直就像是一群下班回家的公司职员对话。〉 沃鲁姆舒出一口气,放松紧绷的神经。
「知道了。在换班完成之前,我留下来吧。」
他呼了一口气,之后把目光转向周围。有的人把四肢摊开,有的人蜷缩成一团,虽然姿势各不相同,但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吃完饭后就像昏倒一样睡着了。
「是啊,你们已经战斗了半天了。」
他们彼此都是憔悴的模样,装模作样的开朗口吻也让人感觉空洞无力。
面对无法实现的报复,士兵们纷纷垂下了头。
「嘿,沃鲁姆君。刚下班吗?」
沃鲁姆坐在桶上。酒桶里还飘着葡萄酒的微微的香气,似乎也能掩盖一些死亡的气味。他使出浑身解数将扁平面包撕开,然后把它浸入碗中。
〈回想起来,自己是在昨晚就任的。〉 从那时候开始,月亮沉下,太阳又越过了顶点,现在已经夕阳西斜了。
「把麻袋塞进坍塌的胸墙里,没时间仔细修理了。」
关于食物的分配而发生刀伤之类的事故,虽然不好笑但却很常见。为了公平起见,结果就是这种下场。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大锅里煮沸的热气,严重刺激着空空如也的胃。在毫无自由可言的战场上,这是少数能够享受的乐趣之一。
「彻底改变了。如果后援部队没来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已经退到支城了吧。」
部队顺着被踏得固实的挖掘通道走下内法,兵员的交替进行得肃穆而迅速。目送最后一名士兵在指挥官莫依斯搀扶下离开后,沃鲁姆也离开了土垒。
耍赖的是刚才还在战斗的新兵。但这样的恳求被炊事兵一口拒绝了。
虽然还残留前任者方针的色彩,但其攻势却愈发残酷了。战术从避免消耗的僵持战,转变为容忍损失并迫使对方消耗的僵持战。而不分昼夜的猛攻是基于有计划的轮换,这是兵力雄厚才能办得到的技巧。
「中了,打中了——噗,呜,啊啊啊!! ?」
穿过因应急救和物资搬运而混乱不堪的平场,来到曲轮前时,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这个笨蛋,窥探得太久了!」
敌人也不是傻瓜,他们不愿意损耗稀有的魔导兵,所以在每次攻击后便像脱兔一样逃之夭夭。这是一击离脱的战术之一。不过,沃鲁姆并没有资格批评对方。毕竟他同样在马踏上四处游走,不停地射击——。
这时,沃鲁姆才终于感觉到身上的疲劳。
「敌人很顽固啊,迟迟不肯让我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