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话

篝火烧着的柴火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四散飞溅。在夕阳和火焰的映照之下，影子在墙壁和地面上飘荡。

太阳快要落山了，治疗魔术师们的治疗仍在继续。

一部分伤口已经愈合的市民在家人或熟人的搀扶下，踏上了回家的路。留在教堂里的都是伤口虽然愈合，但失血过多而无法动弹的人。

不管怎么说，无论是多么高明的治疗魔术师，也无法创造出血液。如果是能够操纵被称为「第二层皮肤」的魔力膜的士兵，他们甚至可以在受伤时控制出血。然而，要求不熟悉暴力的普通市民也具备同样的能力，也未免太过苛刻了。

「真是太感谢了！救了我们一命！」

深深地鞠躬的是一位被称为吉德雷师傅的中年矿工。他代替衰弱的同伴到处道谢，甚至向不是治疗魔术师的沃鲁姆表示感谢，可见是一个很重义气的人。

「我只是在这里站着而已，不用这么低着头。」

「怎么可能呢？为了从塞尔塔带来了治疗魔术师大人，你们彻夜驱使马匹。要是再晚一点，有些人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手脚会腐烂而不得不切除。」

在赶来的路上，带路一直由朱斯坦负责，而可怜的帝国骑士只是紧紧抱着马鞍，以免自己在不习惯的骑乘中被抛落。

〈我没有做过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 话虽如此，就算老老实实地说出内情，也无法期待眼前的矿工会立刻理解并同意。

于是，沃鲁姆停止了否定，并决定问一个私人的问题。

「这么赶也值了。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嗯，当然没问题。」

得到吉德雷爽快答应后，沃鲁姆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在莱兴矿山，这种规模的塌方是经常发生的吗？还是说在每个矿山都是常见的事？」

在帝国从魔领开拓出来的卡洛罗莱亚魔法银矿，当中有很多无法支付赎金的战争俘虏和外来劳工在从事作业。而监督他们的，是汉塞尔克帝国旧南部方面军通过爱德加·德·达利马克思子爵聘请的坑道技术人员。

以上这些消息，沃鲁姆是在旅途中从弗里乌格那里学到的。

就连拥有北部屈指可数的坑道技术人员集团，莱兴也发生了如此惨烈的灾难。在历史浅薄如婴儿一样的卡洛罗莱亚，谁也不能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

「不，虽然每年都会有死者出现，但规模通常要小得多，顶多就是一条坑道而已。」

「是因为下过倾盆大雨吗？」

沃鲁姆目不转睛地将这名士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满脸笑容地回答。

「那么——」

确实，由于休息不足，沃鲁姆他们身上有一种倦怠。考虑到今后的计划，这个提案确实值得感谢。

「冲上去!! ！」

随行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抗议，有的只是一双双下定决心的眼神。无声的绝望成了信号。菲利乌斯兵纷纷高呼起来，同时拔出从别人那里抢到手的武器。

在战场上也经常听到的口号响起。毫无动摇的神色，这不是突发性的流血事件，而是一支有明确的指挥系统下进攻的军队。

莱兴原本是菲利乌斯势力下的地区，虽说被梅亚德吸收了，但他们也没有余力把残存兵力的防具全部换成自军样式。即使在这种地方，也能清楚地看出梅亚德的经济状况。

与沃鲁姆想要悠闲地享受交流会的态度相反，对方似乎非常急躁。布料的快速摩擦声吸引耳膜。死角，而且是注意力被吸引到正面时，那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当然了，就交给我——」

「被发现了！」

沃鲁姆也想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的本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多个带有指向性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敌人的奇袭计划已经失败，正要转变为强行突击。

当塞尔塔的一行人来到莱兴的时候，驻扎在矿山小镇和山城的兵员都赶来了，正致力于市内的复原工作。因为这个关系，在治疗所附近也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嗯，恐怕是吧。虽然有很多自大的混蛋，但我不认为他们会在自己的洞窖里偷工减料。虽然让人恼火，但那班家伙都是些好对手啊。」

沃鲁姆目送着一个已经肮脏不堪、筋疲力尽的男人背影消失。尽管身分不同，但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尽力而为。

「我们是山城派来维持矿山镇治安的队伍。听说各位都是从塞尔塔赶来的，一直没有休息，你们一定很累吧。为了表示感谢，我们至少可以协助夜间的看守。」

沃鲁姆彬彬有礼地伸出右臂，仿佛是要求握手似的，然后抓住对方的手肘并压制住。剑身已经拔出一半，却找不到出路，在剑鞘里狂乱地挣扎。

「那是当然。对矿工来说，自己变成了食尸鬼在坑道里无休止地徘徊，那是一场噩梦。这一点就饶了他们吧。」

「是吗？为了不给治疗魔术师大人添麻烦，我回家稍微睡一会儿吧。」

「那真是太棒了——那么，请他们在外面和沃鲁姆大人做好警戒，里面如您所见，只有我们这几人也稍嫌拥挤。」

沃鲁姆抓起了靠在墙上的斧枪，将魔力注入其中。苍炎从枪柄一直到枪尖燃烧起来，皮革制的枪套被烧毁了，碎片四散飞出。

矿工带着自虐的语气回答道。

话音刚落，左手寄宿着苍炎的伸了过来，烧毁了士兵的喉咙。稍晚一点喷出的鲜血被苍炎炙烤，变成了血雾。

「朱斯坦大人，外面有来自山城的客人，令人高兴的是，据说他们会协助教堂的警备。」

熟悉的声音是当手臂伸到腰部时弹奏出来的，它意味着拔剑了。趁着对话的机会，一个士兵绕到沃鲁姆的侧面，紧握握柄并准备拔剑。

〈只是单纯的懒惰吗？还是为了提高好感度而努力？或者是有什么阴谋和情报收集？他们到底是谁，肚子里揣着什么？〉 沃鲁姆转身回到室内，向负责护卫的朱斯坦报告。

「你的关心确实让我深受感动。」

下一批访客来了。

「你真是急性子啊。」

不但话语听起来很舒服，慰劳他人的精神也很了不起，毕竟，就连鬼面具也因其善意而震动，产生共鸣。此外，他们身上的装备非常干净，连一点泥污都没有。即使是刚刚洗过，也太干净了。

「啊?! 」

他故意用夸张的手势和声音吸引注意，朱斯坦也配合地回应。

原本应该疲惫不堪的思维快速运转起来。

〈这些家伙之前在干什么？〉

沃鲁姆在到达之前，他看到的河水已经冲破了河岸，到处都是溢出的洪水。即使在外行人看来，也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原因。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四名旧菲利乌斯系的士兵。

〈到底从何时开始，自己开始担任接待来宾的仆人的呢？〉 他一边叹息，一边看看对方是谁。

「至少也该为遗体吊唁一下啊。」

「矿工走了之后就是士兵了。」

「你们有什么事吗？」

矿工表示仍然不敢相信。他的视线投向沃鲁姆背后的背后，那里的坑道里还在不断流入污水和泥沙。

「啊——呜，啊!! 」

对于两人相互尊敬的关系，寥寥几句话就足够了。"需要警戒的对象来访"被完全传达了。

「啊，不过，请稍等一下。我并没有指挥权，得去请示一下负责护卫的朱斯坦大人，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确实是一场很罕见的暴雨，但也不足以让一条拥有横堀排水坑和排水魔术师的主坑道崩塌。如果是我家那个小小的坑道的话，我倒是能接受。」

「别太勉强自己，要是你倒下了被送到这里来，那就本末倒置了。」

「朱斯坦，把入口堵住！！！！！」

沃鲁姆用一种不让他们再靠近的口气问道，同时也是一种警告。士兵开口回答。

「那是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故，或者是偶然的情况？」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请各位和我一起在外面巡逻。」

可疑的东西不能靠近，可以说是警备的铁则。所以，内部的安全由朱斯坦和随行的骑兵们来保证。而说起沃鲁姆的作用，就是与在外面等候的客人进行交流，增进感情。

帝国骑士浮现出一个贴上去似的笑容，而旧王国士兵的脸颊则扭曲着，两者实在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