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2265 字
经过持续一夜的工作,沙华鱼人0;サハギン1;的尸体完全被清除,附着在船内的污垢也被冲洗干净。
结果,沃鲁姆不仅仅提供乘客份儿的水,还要努力提供船内的供水。
〈我隐约料到可能会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在战斗中海上魔术师和拥有魔法的人魔力已经消耗殆尽,因此船内的供水状况很紧张。听到会提供报酬的话,即使是沃鲁姆也不能不点头。
一天过去了,帆桁0;ヤード 拉开横帆的杆子1;的修缮和克拉肯0;クラーケン1;的腌制工作仍在继续。
关于克拉肯,海上魔术师由于那个庞大的量,为了生成不断消耗的盐而被榨取了魔力。
而外壁和甲板的部份,虽然还残留着像幼儿手工作品一样的扭曲外观,但功能性总算恢复了。
至于帆桁的部份,因为是经常受风影响的重物,再加上是高空作业,只有一朝一夕的时间连应急处理都无法完成。
这样的重体力劳动一直持续不断,每个人都被疲劳和睡意所折磨,但是现在却没有人打哈欠,也没有人骂骂咧咧。不仅如此,所有的作业都停止了,除了留下最低限度的必要人员,船员们正在上甲板集结。
「他们是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保护了同胞、保护了乘客和保护了船的忠诚船员。他们的英姿将永远铭刻在我们的记忆中,即使身体腐朽了也不会被遗忘。」
大型商船的统帅贝利姆·贝格船长,站在不再说话的他们身旁说道。
在深海恶魔和海中小鬼的袭击下,死亡人数达到了十四人,伤者多达二十多名。考虑到魔物的讨伐等级,损失是很小的。即便如此,如果已经成为死者的他们被摆在眼前的话,谁还会因为损失少而高兴呢?
而且,由于死去的人会腐烂,他们也无法被运回陆地上。
「让我们朴素而隆重地,送别他们的新旅程吧。」
站在甲板上的都是参加葬礼的人。平日熙熙攘攘的船员们紧紧地闭上嘴,而且是痛苦地闭着,众人在亲密的人们的遗骸面前啜泣。贝格用眼神向部下示意,喇叭声响起,人群齐声唱起歌来。
声音走调的人、因酒精而口齿不清0;酒焼1;的声音、因哭泣而枯萎的声音,这些都是献给死者的礼物,是送走成为伟大船员一员的他们的葬礼曲。
他们没有焚烧的场所,也没有埋葬的土地,而是回到度过了大半辈子的大海。从用材料赶制的斜坡上下来,身上抱着重物和朗姆酒,慢慢沉没于海中。
一具、又一具,遗体向大海出发了。
葬礼曲从未停止,船员们的歌声并不美妙,但在沃鲁姆心中回荡。死去的他们是不幸的,是可悲的。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在沃鲁姆眼中是如此令人羡慕,太耀眼了。
「我真是啊,像个娘娘腔似的,实在太肤浅吧。」
遗体被郑重地对待,同伴们舍不得故人,随着情感来歌唱和送别他们。
「怎么了,萨舍夫?」
在港口喝到的朗姆酒是甜中带着苦涩,但对现在的沃鲁姆来说,只能感受到苦涩。
抬头仰望天空,云朵断断续续地飘动着。
最后的一具遗体被放归大海,这样水葬就结束了。
他们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死去0;犬死1;,船员冒着生命危险,是因为他们有了值得去守护、拯救、称颂、珍惜的东西。这里不应该是安慰愚昧无知的自己的场所。
沃鲁姆静静地双手合十,为他们祈祷冥福。即使没有信仰,即使他的手沾满了无数的鲜血——也必须向那些已经逝去的伟大船员们送上祈祷。
「啊……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沃鲁姆,陪我一下吧。魔力和体力都用尽的我,被其他人驱赶出去了。」
「沃鲁姆,谢谢你,为我的同伴祈祷。」
面对失去同伴、陷入失意中的海上魔术师,沃鲁姆没有说一句机灵的俏皮话,只是单纯地面对着他。
要说唯一的救赎,也就是沃鲁姆亲手把第二次死亡送给了父亲、母亲和村里的伙伴吧。
海浪不停地涌来,在海面上摇晃着,仿佛人类的琐事和它们毫无关系一样。
〈我只是意识到自己的丑态,想掩饰一下而已。〉
〈那个也不能说十全十美。连仔细埋葬都做不到,我能说有什么用?〉
「祈祷什么的,没那么夸张。」
萨舍夫取出三瓶朗姆酒,将其中一瓶洒向大海,然后他把剩下的两瓶中的一瓶递给沃鲁姆。沃鲁姆没有推辞,老老实实地接过来,然后把瓶子伸出。
其中一些海鸟正在啄食丢弃在海面上的沙华鱼人,或者啄食无法出售的克拉肯的部分。
即便如此,现实还是不停地运转着。留在甲板上的人们依依不舍地离开甲板,重新开始工作。最终,释放完魔力、没有工作分配的沃鲁姆成为了留在甲板上的最后一个人。他呆呆地看着他们消失的大海。
「啊,献给勇敢的他们。」
没能拯救的脸孔,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眼前。
咬紧的牙关像是要碎裂似,沃鲁姆停止了思考。必须中断,这个场合是属于他们的。
喇叭声仍在沃鲁姆耳边回响。船员们呜咽着,不肯离开现场,平时应该会吵闹的水手长一言不发,放任他们不管。一个双腿断裂的水手,直到最后都在呼唤着下沉的同胞。沃鲁姆不想听到那个的内容。
对没能遵守约定的少女、战友、烧毁故乡的情景等,都不可能忘记。
桅杆上,有一只海鸟稍作歇翅,俯视着沃鲁姆。
有一个人走近沃鲁姆。
就这样,两个人同时把瓶子里的朗姆酒一饮而尽。酒精穿过喉咙进入胃里。
〈明明应该是看腻了的海。但是,为什么现在却无法移开视线呢?〉
「致给踏上旅途的船员们。」
如果那样做了,就是侮辱了他们。就算受到了剩下的船员们的制裁,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另一方面,沃鲁姆又如何呢?连为同伴死亡的哀悼时间都没有,继续战斗,然后又失去了。
胸口和眼睛深处隐隐作痛。大概是在说沃鲁姆双手合十的事吧。明明不是那种崇高的东西。
这就是船员,明明只要抓住尸体的两端扔进海中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他们却抽出了这么多宝贵的时间为尸体送行。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殊死搏斗中,无怨无悔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不要太贬低自己。大家都很感谢沃鲁姆,包括那些去世的人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