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话

在这个世界，由于魔法形成的火力点0;指由高杀伤力远程兵器的配置地点1;，为了避免一网打尽和重大打击，往往导致无数分散的士兵和小团体被部署在主力的大部队前面。

在这次的防御战中，要塞群前建成了许多坚固的土垒制曲轮0;亦写作郭，为了不让来敌一口气侵攻中枢部，以堀坑、土垒、石垣和土塀等划分为多个区域，以利防御的设计1;，是汉塞尔克帝国军的工兵队倾其全力打造的。

特别是守护小入口的「马出曲轮」0;马出し曲轮 指的是为了保护士兵出入口，所以从出入口的外侧制作的小曲轮。主要任务是迎击进攻的敌人，除此之外，还能用于隐藏从出入口出击的城兵。1;，以及在曲轮群中被称呼为「出城」的「第六曲轮」，不但可以容纳两个大队的士兵，还配备了空壕、防马栅栏、木桩、土垒，甚至还有木造城墙，是一个复合的组合。沃鲁姆从未见过如此精心建造的阵地。

对敌军来说，这是攻克要塞的第一步，也是无论如何都必须排除的重要地点。如果说沃鲁姆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被分配到第六曲轮的大队之一，就是里格利亚大队。步兵在战斗外经常被代替成使用方便的工兵和劳动力，沃鲁姆也不例外。他们用器具和脚把土垒踩实，将木桩打入地下，并将木桩的尖端磨尖。

而那些拥有巧手的人混在工兵中间，帮助加固城墙或组装柱子。挖掘出来的泥土被塞进笼子和空桶里，为了建造哪怕是多一点点的高度，全部被运进阵地。投石用的石块和箭被运到城墙的通道上。虽然作业基本完成，但工兵队依旧频繁地出入在第六曲轮附近。

「即便如此，它真是又高又宽啊。」

填土0;盛り土在低矮的地面上填上土，使之变高。1;也比其他曲轮高两、三段，而且更宽。沃鲁姆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到底从哪里得到了这么大量的土。太阳落山，宣告作业结束时，远处狼烟四起。

「啊，已经到了2、3天的距离了。」

和沃鲁姆一起工作的霍兹说。

「因为是与先遣部队接触，所以真正的战斗应该是3、4天后吧。」

「差不多吧。不过，敌兵已经超过5万人了，要塞好像要被尸体掩埋了。」

肤色黝黑的青年环顾四周，厌恶地叹了口气。

「但愿不要有我和分队队员的尸体混在一起。」

「没错，现在离最后的晚餐还早，但已经到了优雅的晚餐时间了。」

「别着急，不洗手的话妈妈会生气的。」

「烦死了，快走吧。」

霍兹骂完之后，沃鲁姆接着走向大锅林立的一个角落。大队以小队为单位聚集在一起，动员所有的锅来制作战斗餐。把能吃的东西全部丢进去煮，即使食材多少有些损伤，只要通过火烧煮熟就万事解决。全绿色0;オールグリーン All green是指在战斗机起飞、火箭发射或军事行动等情况下，系统全部正常运行的意思，也就是完全确保安全的意思1;。所有成品的食材成分都相当随意的。

沃鲁姆事先确认了一下，每个锅的食材都不一样。少量的鸡肉、猪肉、半兽人肉0;オーク肉1;、豆类、卷心菜、芜菁、胡萝卜、土豆等随意煮熟。沃鲁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木碗，递过去，炊事员的士兵们给他倒汤。

味道——哎，只要是热的就是好了，不过在工作结束后，不禁被疲劳和饥饿所迷惑。

连同吃剩的面包碎片一起送入口中，收进胃袋里。从分队内收集到的铜币和银币花在酒水上，把买来的果酒倒进木碗里，沃鲁姆用烟斗熏着紫烟，向天空吐出。

因为一直坚持到胜利才会变成这样。在沃鲁姆看来，以胜利获得一切的汉塞尔克帝国，并不知道和平、和解这两个字。他们会引诱对方，被打了就还手，然后彻底迫使对方就范。那就是汉塞尔克帝国。其结果是一场同时对抗4个国家的战争。

「你这副多愁善感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被土弹击中头部，士兵失去平衡感，在地面上溺水了。

战斗开始于炫目的闪光和轰隆的爆炸。攻城战的基本，多是从魔导兵的火力攻击开始的，不过，数万军势之间的魔法互射可以用壮烈来形容。

分队的成员听了杜威分队长的话发出了笑声，但如果让沃鲁姆来说的话，他们所做的事情并不那么值得骄傲。面对艰难地爬上斜坡的对手，沃鲁姆不停用火球射击，维拉特用冰枪甚至水弹射击，使他们化为污泥。诺伦和巴里托也以头部为目标，向失去置盾和竹束保护的士兵的反复投掷。

皮肤黝黑的战友在射箭的时候，说了一句纠正的话。不过对沃鲁姆来说根本无所谓。

对魔像本身没有效果的弓箭手，用曲射不断地向背后的敌兵射箭。另外，持有《强弓》和投掷等技能的一部分士兵，投射物以常人不可能拥有的破坏力成功地破坏了魔像。失去遮蔽物的士兵，虽然躲藏在盾牌和起伏处，但是随着蜂拥而至的攻击导致死伤者激增。

「你胆怯了吗？什么啊，敌人虽然人数众多，但我们周围有坚固的阵地和天然屏障包围着，不会有一边倒的失败的。」

巴里托的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失去头部的利哈森骑士团骑士，尸体半埋在泥土中倒下。

▷

「这里甚至躺着一位克雷斯特骑士。也许他们打得并不好吗？」

仿佛有粘性一样，瞬间喷薄而出的苍炎缠绕着敌兵，然后一下子增加了范围。《鬼火》以沃鲁姆为中心呈扇形展开，奏演出一场悲鸣的合唱团。咒骂、怒吼、悲鸣在战场上从未间断过，但在沃鲁姆眼前发出的尖叫声是战争至今为止最响亮的。

被四属性魔法接连飞来的阵地，由于猛攻之下土垒的一部分决堤。四国同盟在魔导兵的掩护下，用土属性魔法制作的魔像0;ゴーレム1;代替盾牌，开始慢慢地前进。

或许是在想像即将发生的事情，像鬼一样的面具，正微微地颤抖着。

科兹尔小队被分配到左翼筑城的第三曲轮。里格利亚大队在初期部署的第九曲轮，位于曲轮群的中心地带，兼具向各曲轮提供交通网和物资集聚的功能。在冲突发生的第三天，消耗殆尽的前线大队和在曲轮待命的预备兵力里格利亚大队进行了换血。

「啊，是啊。」

「拜托你了。」

前来传令的友兵高呼沃鲁姆的名字。大多数情况下只有讨厌的消息，这边已经学习完毕了。但遗憾的是，生日惊喜看来还远未结束。

「借我两面盾牌。」

半径10米内的人虽然根据魔力量而有个人差异，但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变成火焰不倒翁。那些从斜坡上滚下来的人是幸运的。

据守在精心构筑的阵地上的汉塞尔克军占据优势，双方持续交战，但四国同盟中有一些人发起的攻击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出。这是一种伴随着光芒的神圣属性魔法，它将土垒削去，将藏在土堆后面的汉塞尔克帝国兵一并抹去。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也许是沃鲁姆太天真了。尽管如此，无论你是否战斗，战争都永远不会结束。战争宛如日常，沃鲁姆感到了一种闭塞感，一种末世观。

「有五个国家的份。」

在这个白刃战为主的时代，密集队形的突击是很有威力的，但在个人拥有《技能》和《魔法》等强力范围攻击的场合，时机才是至关重要。如果沃鲁姆的魔力枯竭，或者无法及时救援的话，就会陷入敌我混杂的白刃战，那时便不能随意攻击。

「沃鲁姆，沃鲁姆在吗！」

「不，我在想战争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换班。把小队移到第九曲轮!! 」

在城墙通道的一角，沃鲁姆正抬头仰望夜空，吃完饭的霍兹走了上来。

他从面具的缝隙中吐了一口气，身体紧贴着正用长枪和利剑进行对抗的土垒上。

虽然沃鲁姆想要拒绝，但连否决权都没有的悲情一兵只能听从指示。快步赶到的地方，科兹尔小队长已经投入预备部队填补了空缺，但敌人密集得几乎要把整个斜坡填满。简直就像一群蚂蚁聚集在食物中。敌人似乎不打算错过取得突破口的绝好机会。

传令员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沃鲁姆，跑过来飞快地开始说明。

沃鲁姆皱起了眉头，霍兹开心地笑了。

两个月亮飞上天空，它们开始了追逐比赛。与沃鲁姆曾经的世界不同，没有废气等大气污染的这个世界的星空，是最美丽的夜空。这是来到这个世界所得到的东西之一吧。即便如此，失去的东西可能更多。特别是那些在战争而不得不扔掉的东西，无论好坏都改变了沃鲁姆。

「这是科兹尔小队长的命令，用《鬼火》粉碎敌人在第八分队阵地上形成的一个突破口，我来带路，跟我来。」

「直到胜利为止啊。」

驻守在一旁的士兵察觉到沃鲁姆的意图，将盾牌递给了沃鲁姆。

「哇啊啊啊啊啊啊!! 」

「不要，消失。让它消失吧！ 」

数日后为了不暴尸荒野，沃鲁姆又会杀很多人吧。沃鲁姆既不是好人，也不是那么善良，以至于为了不杀而被杀。

诺伦的脸抽搐着说。

火焰在舞动，被扯下的四肢在空中飞舞，被土块直接击中的士兵昏倒了。

由于遭到预想以上的抵抗，四国同盟一边修筑土墙和交通壕，一边进攻曲轮群。

沃鲁姆也有一部分表示同意。霍兹所说的在军事上是正确的。

把倒在碗里的果酒送到嘴边。酸味从舌头上滑过，进入喉咙。

在莱兴矿山每天持续厮杀的里贝利托兵反应迅速，所以效果减半，不过今天的对手是克雷斯特的普通士兵。看到他们的表情，有人摆好架势，也有人想要杀进去，反应各不相同。这种瞬间转变为攻击的姿态，即使在沃鲁姆的眼里也是非常出色，但同时与自焚没有什么两样。

「他应该是昨晚遭到集体攻击的倒楣鬼吧。要是不加理会，他可能会变成无头骑士0;デュラハン1;。」

「怎么说呢，应该是纵火吧。」

为了阻止盟军进攻，阻截攻击开始了。

然而，现时敌人还没能突破，而且这是前所未有的密集队形。尽管有盾牌和竹束作为防御，但却是沃鲁姆发挥《鬼火》的最佳场所。

「在这里!! 怎么了？」

当冰花绽放时，鲜血从士兵身上滴落，使其如鲜花一般绽放。

把斧枪转到背后，检查圆盾的状态。然后从腰袋里取出面具戴上。

「哈哈〜这里就是士兵的坟墓啊。」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哎，又是救火队0;火消し1;吗？」【火消し也有平息纠纷的含意】

曲轮群的最前线有6000名士兵，后面有4000名士兵。作为瓶颈的要塞正面，不能一次同时展开5万兵力，最多8000到1万名士兵。敌人每天都在更换部队，断断续续地发动进攻。

「直到胜利为止吧。」

霍兹讽刺地说。

「让开，让开开开开开!! 」

虽然回复了泄气的回答，但是霍兹什么也没说。

在那之前一直进行白刃战的汉塞尔克士兵们，突然像小波浪一样，一齐离开了土垒。沃鲁姆一边看着，一边发动了《鬼火》。敌兵一时间目瞪口呆。

唯独令沃鲁姆吃惊的，是杜威分队长一个人便把一根圆木扔了出去。杜威分队和两边的分队顺利地击溃了敌人的攻势，但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防御。

后退的小队中有半数负伤。由于定员也严重不足，所以预计会发生激战。沃鲁姆从被称为「武者走」的平坦填土中向遥远的平地望去。地面上有一条曲折的交通壕一直延伸到曲轮下方，盟军从那里用泥土和置盾逼近曲轮。在倾斜的斜坡上，堆满各式各样的士兵的尸骸。

「退后，先退后!! 」

由于密集的队形，那些人无法自由行动。被火烧伤的人，他们的肌肉在燃烧、在变硬，那些把火吸入肺里的士兵，他们连呼吸都不能地打滚。

「等、等一下。」

「啊……啊……。」

不可思议的是，只要戴着面具内心就不会动摇了。是因为对方不会看到自己的脸，还是可以扮演成另一个人吗？

将展开成扇形的《鬼火》从扇形变成直线状，以增加射程。附近一带的斜坡开始燃起大火。如果不是土垒，恐怕早就烧起来了。

「这是《鬼火》，它是真实存在的，是里贝利托那些家伙说的那个人。」

沃鲁姆跳到斜坡上，继续向四周喷射猛烈的火焰和热风，但一部分士兵已经冷静下来，开始尝试远距离攻击。

有几支箭倾泻而下，但是强风使箭矢偏离了方向，目标也因为热风的影响而难以目视，无法顺利命中。各种类型的魔法也用爆炎和热风挡住了，少数到达目标的魔法也用圆盾来承受。在确认有魔导兵和射手的地方，沃鲁姆集中了火力。

时间一共是40秒。

在魔力完全用尽之前，沃鲁姆回到了土垒。大家并没有因为赶走了敌人而感到高兴，反而因为看到山坡上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而哑口无言。

「哈、哈、呼。」

有人对消耗了大半魔力、呼吸急促的沃鲁姆说了话。

「做得好。沃鲁姆，多亏了你，土垒才没有被突破。」

不知在哪里看到了，科兹尔小队长鼓掌迎接。在这种悲剧面前，即使士兵们都僵住了，还不忘表扬部下的活跃表现，这才是一个好上司吧。

「谢谢。」

在他摘下面具时，其他士兵似乎已经转换了过来，向他打招呼，并感谢他。

克雷斯特军在队形密集时被《鬼火》直接击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士兵死亡100人以上，并出现了相同数量以上的伤患，部队大幅撤退到交通壕。

肉体燃烧的臭味在鼻腔中徘徊。面具心满意足地停止了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