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话

在经过与浮士德的殊死搏斗之后，沃鲁姆的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在此之前，在迷宫中相互擦肩而过的一部分探索者会对他投来探究性的目光，但现在情况更加恶化了，甚至连等候区都会被其他人盯着。

那种夹杂着好奇和怀疑的视线不断的持续着，就像一直被人偷窥一样，实在令人不愉快。如果沃鲁姆转身回头望的话，视线虽然会立刻被移开，但等待着他的便会是另一个探索者的目光。真是没完没了。

另一个变化是他在战斗时的思维。

在汉塞尔克崩溃后，沃鲁姆因一年来一直委身于懒散生活，身心都生锈了。即使进行了一定的训练和实战经验，但也无法恢复兵役时期的动作，负面影响挥之不去，仍然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而这种迟钝在与浮士德的厮杀中被削去了，现在思维变得游刃有余，身体也顺从地回应了他的要求。

在这样的近况之中，如果要说有什么值得担心的话，无疑就是小队的成员吧。沃鲁姆开始招募小队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天，但一直没有任何招募的消息。虽说是事先预料到的，但现实依然是残酷的。

话虽如此，沃鲁姆并没有坐地等待的闲情，他已经开始再次投入到迷宫中。

一边加深阶层一边击退魔物，沃鲁姆在休息室的一个角落里休息了一下，然后在某个地方跪了下来。那是一块平淡无奇的石板地面，但对沃鲁姆来说却意义重大。

「既无污迹也没有伤痕吗？」

没有留下任何与狩猎者0;人狩り1;厮杀的痕迹。大概是迷宫的自我净化作用吧，使它变得完全干净了。

那个时候，哪怕是有一环扣错了，死去的就会是沃鲁姆，而不是狩猎者。然后，他的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从这个世界上干净地彻底消失。

隔了一会儿，他才收回垂下的视线。幸运的是，现在休息室里没有人停留。即使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也没有人会责备他。

转换了意识的沃鲁姆，目标是通往下一个阶层的门。他用手轻轻按在划分各阶层的门上。经过了轻微的阻力之后，从打开的门缝探出头来是一股温暖的微风，抚摸着他的脸颊。

迷宫的内部装潢仍然没有变化，一如既往的墙壁和天花板还在继续。尽管如此，沃鲁姆还是有所把握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到下一间休息室为止都是关键时刻吧。〉

轻轻挥动斧枪的话，就会得到可靠的重量感和传入耳朵里的破风声。无论是踢向石板的脚，还是身体的柔韧性都处于万无一失的状态。沃鲁姆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开始了迷宫的攻略。

欢迎很快就来了。堆积在通道尽头的砾石在震动，无论是否愿意，那震动都从鞋底传了过来。在黑暗中浮出水面的是重骑兵。在战场上也是非常熟悉的存在，活用其冲击力的单翼包围具有决定战况的力量。

「那个马脸，是半人马0;ケンタウロス1;吗？」

当然，迷宫里不可能有重骑兵，有的只有下半身像马、上半身像人，用防具覆盖身体的半人马，这才是那东西的真面目。因为牠不需要人和马之间的沟通，所以对付起来比普通的重骑兵更麻烦。

沃鲁姆立刻揉练出了他的魔力。压倒性的质量差和速度差会产生强力无比的攻击，无论是耍小聪明还是半吊子的魔法都不会被允许。

〈血还没有干透，再加上迷宫的自净作用，应该不会太远。〉

现在几乎没有小队能潜入三十阶层以后，所以与之前的阶层相比，魔物的数量并没有被削减。这样一来，每一个小队的负担就会急剧增加，这也可以说是不言而喻的道理。

勤奋好学的武装食人魔，正兴高采烈地闯了进来。

〈距离已经来不及第三次射击了。〉 沃鲁姆决定留在原地，他伸出斧枪，侧着半边身等待。

与半人马庞大的身体相称的刚枪，间距很长，令沃鲁姆不得不处于被动状态。枪尖相互摩擦，然后像爆炸一样分道扬镳。

从后面追上来的斧枪钩爪从脖子上钻了进去，肆无忌惮地搅动着脊髓和大动脉。大量的血从喉咙和口腔喷出了，食人魔翻了个白眼，立即放弃了生命活动。

最重要的是，牠的再生能力在人形生物来说可谓是破格性的。断掉的手臂只需要黏上就能连接起来，裂开的喉咙也会随着时间而闭合。这样的魔物身上还穿着铠甲。

「明明是食人魔，居然有用餐具的习惯吗？」

也没有露出和蔼的笑容，沃鲁姆迎接了来客。

沃鲁姆一接敌的同时，就用火球把牠们炸飞，除去零散的食人魔，他在尸体中努力寻找。当然，沃鲁姆也没有忘记把枪尖拧下来。

虽然这是他在三十层以下第一次发现同类的痕迹，但也许是因为与浮士德发生过那件事，沃鲁姆并没有感到多大的喜悦。

但当刀身从刀鞘中露出来的时候，半人马的头已经掉到了迷宫的地板上。失去核心部份的身体变得僵硬，四肢伸直地倒在地上。

双手战锤的重量都集中在头部，从斜上方挥下的一击兼顾了重量和速度。事实上，如果考虑到连石板都能敲碎的打击力的话，整个护具和里面的东西都会被砸碎吧。

虽然沃鲁姆一直在思考着，但过了一会儿，答案就滚滚而来。或者更准确地说，答案在地上滚动。留在通道上的那个，是被切成大块的洞穴巨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半人马躺在那里，其半身已经在泪水中哭着分离。

五个人之中有四个拥有共同的身体特征。虽然身高只到沃鲁姆的视线那样的矮躯，但他们的胸膛厚实得可以从铠甲上看出来，如同岩石一般的手脚，长度到达胸口的胡须随着战斧摇曳。堪称钢铁风暴的战斗方式，就在眼前展开。

而他们的铠甲上，刻着四棵树干缠绕的大树。就连出生于北部诸国的沃鲁姆都知道那个徽章。

有可能是某个地方积攒了魔物，或者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态，又或者像是沃鲁姆遇到的骨头收藏家0;ボーンコレクターかッ1;那样的稀有物种造成了影响。

沃鲁姆以迎合的形式缩短距离。像是拒绝被人靠近一般，半人马不停地挥着长枪，但长枪的速度还是不够快，而且力度也比之前轻了很多。半人马被《强击》打掉枪尖后，牠打算拔出腰间的军刀。

当牠越来越靠近时，这东西的巨大尺寸就很明显了。远远高举在沃鲁姆头顶上的斧枪，敏锐的伸了出去。

半人马座倾斜着身体，扭转了前进的方向。无论是被踹了一脚也好，或者被身体部位撞到也好，一旦被击中就无法轻易地了结。

沃鲁姆将半人马引诱到必中的距离，在进入临界距离之际，再次用火球射击。直接击中胸口的魔法的效果是巨大的。

所有看到的人都会异口同声地说。如果眼前的战士不是矮人的话，那矮人是要指什么呢——。

一阵令人不快、扭曲的风切声从旁边隐约传来。起源是一个具有不对称头部的战锤。为了躲避，沃鲁姆配合倾斜的姿势，向后跳去。一个圆锥形状的金属块通过了刚才沃鲁姆胸口所在的空间。

唯一令人惋惜的是，这只食人魔直接击中了地板。

这是由精灵、矮人、兽人、人类四个部族组成的大同盟，他们向森林发誓保证团结一致，同时也是被认为是霸权国的三大国之一，艾雷纳德森林同盟的国徽。

喧嚣戛然而止，只有沃鲁姆的呼吸声和最后一个食人魔倒下的沉闷钝声。

沃鲁姆在手掌中旋转着枪柄，并以超过食人魔前进的速度将其抽回。这个对枪尖刺击反应敏锐的食人魔，却对拉回的动作毫无警戒。

但是，从现在开始，这将成为常态。

沃鲁姆虽然已经处理了刚枪的攻击，但作为骑兵的攻击仍残留着。只要把质量和速度结合起来，就会转化为力量。而作为骑兵的半人马，也试图将这种特性强加于敌人。

「要快点啊。一分钟之内。」

沃鲁姆拍打着斧枪上的血迹，想要迅速地伸出手搜刮遗骸，却忍不住咂了咂嘴。新的对手已经迫近。

「呼、呼!! 」

「……那就是矮人吗？」

探索者的战斧和食人魔的战棍交叉互击。原本以为会陷入势均力敌的一击，却被带有魔力的战斧取得了单方面的胜利。《强击》虽然是在战场和迷宫中都能见到的技能，不过令人真正吃惊的是，小队的全体成员居然都拥有《强击》，并将其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还没来得及陶醉在成就感中，也没来得及调整呼吸，沃鲁姆就开始侦察周围的区域，搜刮尸体。如果在这里优雅地投入时间，会发生什么，沃鲁姆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偏偏是武装洞穴巨人0;トロール1;。」

虽然食人魔想要把卡住的战锤头拉起来，但沃鲁姆的鞋底踩在锤柄上的速度更快。然后食人魔选错了。牠固执于抓住战锤，想要赶走沃鲁姆，但是枪尖从下颚滑入，蹂躏了牠的大脑。

由于魔法袋的容量已经达到极限，他将体积庞大的武器和防具类扔掉，把收集到的物品存放起来。虽然掺有劣钱，但是里面包括有小金币一枚、银币六枚，还有银制叉子和汤匙各一把。

沃鲁姆偏移了姿势，重心向后倾斜后轻轻折起一条腿，在地面上滑行。当腿从他面前掠过时，鼻腔中吸进半人马被烧焦的体毛的气味。

一根火柱从地板上延伸出来，吞噬了粗心大意地挤在一起的食人魔 0;オーガ1;的半身。皮肤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就被烧毁，甚至到达肌肉和骨头。在埋葬了一个食人魔之后，沃鲁姆一边摇头转动视线，一边应对着威胁。

在与里贝利托商业联邦的小规模冲突中，他已经学过追踪的方法。性格明明粗枝大叶的分队长，却比任何人更在意脚印。由于踩在柔软的嫩草上，结果被小戳头盔的痛苦经验，再次浮现在沃鲁姆脑海中。

面对用石突和一只手臂弹跳着站起来的沃鲁姆，半人马一边用马蹄顶着地面，一边翻转身体的位置。名副其实的人马一体。虽然动作很漂亮，但对骑兵来说却是致命的。放弃速度的骑兵还能保留多少优势呢？就算再怎么的健步，初速度也不会很快。

如果这里是平原的话，沃鲁姆或许会更加苦战，但是骑兵所具有的特性和迷宫中的战斗相合性很差。

沃鲁姆小心翼翼地追寻着留下的痕迹。

〈距离已经很近了，射击多一次已经是极限了。〉

要在没有防御阵地的情况下应对骑兵，可以选择用人数集体形成枪阵，或者用弓箭和魔法远距离击倒他们的方法。但独自一人的沃鲁姆能采取的选择，只有用魔法阻止突击。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在笔直的通道上让彼此都无处可逃。

被苍炎包裹的身体，以胸口为中心连同盔甲一起被整个扯下来，脖子上只剩下一点点筋肉和皮肤相连。失去生命的巨大躯体失去控制，翻滚着，撞上墙壁后停了下来。

虽然这是一次非专业的追踪，但学到的手法没有辜负他。地面上的脚印和仿佛遇到过暴风的魔物尸体，引导着沃鲁姆。

沃鲁姆利用火柱和大鬼的烧毁尸体作为盾牌，用斧枪刺向第四个食人魔。那是瞄准柔软脖子的一击，却被长剑击退了。由于同类的喉咙被枪尖刺过，牠似乎学习了刺击的间隔和速度。

「太慢了。」

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东西，然后离开了现场的沃鲁姆，他意识到目前为止反覆发生的袭击完全没有开始。

不管怎么说，潜入迷宫的探索者大多不喜欢体积庞大的行李。他们用手抓起饭菜、切碎后便扔进嘴里，过着与餐具无缘的生活。如此一来，如果连作为魔物的食人魔都使用餐具的话，那么探索者们的饮食文化丰富程度就连魔物都不如了。

如果打白刃战的话，必然会出现一场泥泞战。话虽如此，如果用魔法去消灭牠的话，那么密密麻麻的魔物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这是多么美好的情况啊。

火球在下腹部和地板之间发挥了作用，将半人马的护甲烧弯，折断了牠的前腿，并把沾满臭气的内脏暴露在大气中。即便如此，这与沃鲁姆所期望的成果还是有很大差距。因为受到牠厚重的身体和铠甲的阻碍，后面的两骑仍然在飞奔过来。

数以十计以上的魔物，牠们的部位散落在石板路上。考虑到数量之多，周围的魔物一定是被引诱过来了。而且在此基础上，他们甚至还同时在大厅内对付一个独眼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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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大厅里，除了食人魔之外，甚至还有一个独眼巨人0;サイクロプス1;，一场大乱斗正在展开中。另一方面，与之对抗的是一支五人组的小队，而他们的战斗方式足以令人目定口呆。

人类和魔物并不是唯一在大陆上繁荣昌盛的种族。精灵、矮人、兽人都在那里联名。而和四个矮人混在一起的探索者，有着让人联想到野兽的尾巴和耳朵，应该就是兽人吧。

在迷宫中，不会发生魔物之间同类相食的行为。更别说那些毫无利益可言的互相讨伐之类的事了，根本不会感兴趣吧。沃鲁姆观察了尸体，发现尸体有被搜索过的痕迹。

火球形成之后，沃鲁姆瞄准最前面的骑兵射了出去。

战斗的声音渐渐传入耳畔，沃鲁姆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先行的那群人。他们正处被称为大厅的房间中，这里即使在迷宫中也拥有开阔的空间，同时也是难关的房间。它们中的大多数在各阶层中都是无法避开的，同时也是迷宫内的十字路口。

爆炎连最后的尾巴部分也吞噬了，沃鲁姆希望能扩大战果，但从火焰中露出了骑兵的身影。虽然有些烧焦了，而且失去了一些体毛，但威胁仍然存在。

「前面有先行的小队吗？」

不受欢迎的来访者名字叫做洞穴巨人。虽然和哥布林一样拥有浑身满是疙瘩的丑陋皮肤、臃肿的腹部，但两者的体型大小却有成人和幼儿的差距。

〈我必须习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