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2891 字
士兵们沿着弯弯曲曲、宛如幼儿涂鸦乱画般的坡道走下去。这种呈轻微倾斜的药研状地形,是这里曾经有过多年的交通往来的证明。在这样的山路上,一队队稀疏的人群散漫地前进。
「他们的状态好糟糕吧? 体力差距参差不齐也是原因之一,而且连基础训练都还没有完成呢。」
就像是一个没有收拾好的房间被男人看到,黛博拉搔了搔头,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沃鲁姆为这位可怜的教导长辩护。
「至少有训练,已经比汉塞尔克文明多了。」
「你说什么,是在安慰我吗?」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
所谓的 OJT0;On the Job Training1;听起来不错。是一种可以让那些左右不分的农民,让他们在战斗中体验实际工作、学习工作技能的教育方法。通过前辈们血淋淋的教导,能在短时间内将无经验者变成士兵。
而且,大咧咧的汉塞尔克帝国军的招募条件非常宽松,既不需要履历表也不需要面试,要求的只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和自己的生命。啊,这是多么美好的组织和工作场所。
「不过帝国骑士的增援真是令人安心啊。」
「我也很高兴能和你们这些熟人在一起。要不然,我差点被流落到街头了。」
在目送彩音前往设置在前线的野战治疗所后,等待沃鲁姆的却是配属部队的问题。
虽然一支可以随意调遣的灵活火炮人人都想要,但沃鲁姆毕竟是属于汉塞尔克帝国军的一员。此外,再加上因为技能的特性,也很难将他编入担心会误伤友军的梅亚德公国部队。然而他的老巢——由许多汉塞尔克帝国人所组成的尤斯图斯旅团,正身处忙于采取拖延战术的前线中。
由于他的隶属迟迟悬而未决。就在众人认真讨论,要不要让他作为救火队的后备力量待命的消极方案时,主动举起了手的是黛博拉的训练兵中队。
在训练期间的他们,是介乎于常备兵与被动员的民兵之间的存在。如果揭开统治者们的真实想法的话,「训练兵虽然有一定程度的训练水准,但即使受到牵连而有所损失也不会太可惜吧。」这样的算计是有可能存在的。
「哈,如果骑士大人要流落街头的话,那真是世界末日呢。」
在一片轻松的玩笑声中,沃鲁姆听到身后传来和蔼的呼唤。
「沃鲁姆君,你和我妻子……相处得很好嘛。」
沃鲁姆像是生锈的人偶一样,僵硬地转过身。那里站着的是黛博拉的丈夫,约吉姆。他一如既往地带着柔和的表情,但是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真是个笨蛋啊,男人的嫉妒是很难看的哦。」
「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亲子团聚不是很不错吗?」
长时间无所事事,是一件会侵蚀理性的麻烦事。帝国骑士的行为,本质上和挥舞小树枝的少年没有什么不同。
〈也不能揶揄过头,如果让他陷入混乱就伤脑筋了。〉 即使是帝国骑士,也会害怕身后的夫妇报复。
这是一种委婉的抱怨,他会感到尴尬也是无可奈何。但是,对于这个不够干脆的回答,沃鲁姆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帝国骑士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有自立心比什么都好呢。」
山脊的一部分被完全削平并开通的交通路,类似一种土垒,如果试图强行通过,就会被从两侧的高处进行单方面地射击。尽管简单,但具有强大的防御能力。
「那就是泽雷维斯山地外郭线引以为傲的六口吗? 从莱兴回来的路上,我们经过了卡加兹山坡,那边也是利用了山脊呢。」
漫无边际的闲聊持续着,一直持续到他们到达前哨阵地也没有间断。
假定有事发生的行军,对于将部队快速展开至目的地是必不可少的。梅亚德军似乎反复进行过实战演习,这让沃鲁姆感到赞叹,然而他的兴趣却转向了莫依斯的失言上。
「那就是奥尔泽利卡的隘口吗?」
「噗,守护长也受不了吗?」
当时由于决战的败北,对梅亚德兵来说沦陷的公都周围变成了收割场。他不单单在这样的地狱战场中生还,而且也没有成为俘虏,还成功地返回了故乡。
〈在行军期间,训练兵中队的指挥官和助手在做什么呢?〉 当看到两人向他展示的东西时,沃鲁姆感到剧烈的胃酸逆流。
「在大暴走的时候,虽然前哨阵地被突破了,但好像还是用后方的堡垒守住了。」
沿着山中的弯道,训练兵中队的任务地就在前方。
「话说回来——」
「是塔尔马卡内和亚萨林坡。」
从意想不到的角度产生共鸣,对话就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仔细想想,沃鲁姆和莫依斯认识这么久,但从来没有单独交谈过,所以根本不愁没话题。
强势的教导长用上臂环绕在约吉姆身上。
「纵深的阵地是我喜欢的。不过,一旦知道有退路,就会拖拖拉拉地想后退,这点很伤脑筋呢。」
「开玩笑的,我会记在心里的。」
「这边也是一座通过凿开重重山脊,形成隘口的要塞。」
「我已经在塞尔塔待了一段时间了。而且妈妈……不,是在教导长的带领下,我们已经在行军训练中跑遍了泽雷维斯六口。」
「塔尔马卡内和亚萨林坡,你记得真清楚。友军的重要据点,我得要背下来才行呢。」
面对露出坏心眼的笑容、用沉默追问失态的沃鲁姆,莫依斯全面投降了。
〈明明还没有和敌人见面,却一直在谈论战斗的话题。看来我被战场毒害得很严重呢。〉 沃鲁姆决定向身后的夫妇学习。当然,他可没有无缘无故地和他们儿子搭肩的兴趣。
如果从旁人听来,只觉得这是个笑话,但是,那是那对夫妇啊。特别是黛博拉的打击,身体真的会像字面一样飞出去。如果是一般的士兵,一定会流泪请求饶命。沃鲁姆在模拟战中被打得全身肿胀,被送进治疗所,还遭到了彩音的斥训,这件事他记忆犹新。
「泽雷维斯六口是奥尔泽利卡山坡、卡加山坡、科库洛山坡、加拉海角——还有什么来着?」
「确实,那种打击可不是闹着玩的。」
单从军事上的角度来看,这里比艾登堡要坚固得多,军神杰拉德·伯格会放弃攻下这里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气派的东西……你看到了吧。」
沃鲁姆向两人的儿子求助,但也许是为了应对父母用身体语言表达的爱意,莫依斯甚至没有回头。
「守护长,那个,能请您别告诉教导长与助手吗……」
同时,他也意识到,作为士兵的经历就是一种切换。越优秀的人,切换得就越快。上一刻或许刚刚还温柔地和马或家畜交谈,但是下一刻,就可以用枪尖温柔地搅动敌人的内脏。
像是求助一样,沃鲁姆将视线投向莫依斯。面对苦恼的帝国骑士,莫依斯爽快地说出了答案。
「啊,是的,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真是非常感谢。被他们追着跑一整晚,或者被揍到脸和屁股肿起来的对打……请放过我吧。 」
「告诉什么呢?」
〈在丹杜古展现出不亚于父母潜力的莫依斯,不应该像新兵一样紧张啊。〉 而且,从黛博拉那里听说,他也参与了艾登堡的战斗。
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沃鲁姆用扛着的斧枪柄「哢嚓哢嚓」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乎等于拒绝的一击。莫依斯的脸就像是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一样扭曲。
〈不过只有死守命令的末期战,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尽管如此,逃跑的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矫正的。如果指挥官的脑袋和军官的神经不能重新调整一下,那个部队就会再次败走。
「这就是前哨阵地吗? 如果再加上后面的支城的话,即使是一支大军都能拦下来吧。」
开辟出泽雷维斯六口的前人们为陆路所做的准备,实在是到了执着的偏执。只要修建了如此坚固的防御阵地,便可以将力量集中到军港和舰队上。这也表明了在水面上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自信吧。
「别想蒙混过关喔。」
相比之下,目前的情况应该算是不错了。虽然不多,但也有一些可以选择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