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帝都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4756 字
面对帝都瓦利古特,在甚至让人感到故乡之念的城市面前,所谓的习惯真是一种麻烦的东西。在战场上获得的经验,无论如何都会向沃鲁姆泼冷水。
〈作为一种防御机制、一种功能构筑物能否发挥作用,自己竟然无意识地开始评价,真是令人无语。〉
这座围绕城市的城墙,构筑成呈现着扭曲的梯形结构。要说有什么特征的话,那就是内部形成的城墙让人联想起参差不齐的格子,甚至有点像是把箱子里的东西分开的隔板。
「这些城墙是逐年增建的吗?」
对沃鲁姆的自问般的低语,弗里乌格回答道。
「从几年前开始,就和古老的城墙混合在一起了,最古老的甚至可以追溯到瓦利古特城塞时代。」
「瓦利古特城塞,是汉塞尔克帝国的前身吗?老人们常常提起这个名字。」
虽然既沃鲁姆非学者,也不是历史专家,但他在幼年时就从村里的长老那里听说过这个国家的起源。毕竟,老人们最喜欢年轻人和过去的故事。
不过,那些滔滔不绝、绵延不断的传承和历史故事,对一般的孩子来说更接近于一种拷问。想尽一切办法从魔掌中逃跑的孩子占了大半,而沃鲁姆则被当作祭品献给了老人,成为老人的陪聊对象。
〈现在看来,应该表示感谢才对。〉 因为先人们的智慧是非常宝贵的。它不是想要的时候就能得到,同时也很容易丢失。
沃鲁姆摸索着朦胧的遥远记忆,让它在脑海中浮现。
从里贝利托商业联邦延伸出来的支流、横跨汉塞尔克帝国的加瑙河的汇合点附近所建造的一座城塞,这就是帝都瓦利古特的起源。
汉塞尔克帝国前身的小领主率领手下,讨伐了蔓延在河川汇合点附近的强力魔物。然后在可以俯瞰加瑙河栖息地的岩丘上,建立了瓦利古特城塞,不但控制了水上交通的枢纽,并成功掌握了规模虽小但稀有的农业地带。作为重物的石材和木材,也是借着河流运输运进来的。
由于具有高度的战略地位,所以有时会遭到周边领主结成联盟的进攻,但都被加瑙河这个天然险要及其城塞处击退,并通过各种谋略和反攻不断吞噬周边的敌对势力。
随着规模不断扩大,在合并了几个小国之后,汉塞尔克开始了它的帝国之路。据沃鲁姆所知,这就是汉塞尔克的历史进程。
「从东到北的建筑,拥有帝都最古老的历史。相反,西南部的建筑物比较新。」
〈看来弗里乌格要开历史课了。〉 对于知识的传授,沃鲁姆张开双臂表示热烈欢迎。
「也许是为了更新脆弱的城墙吧,同时也为了扩张城市功能,所以他们才添加了城墙。」
沃鲁姆顺着弗里乌格的手指转移视线。
虽然进行了整修,但皇帝陛下建在岩丘上的居城附近的结构样式,让人感觉古色古香。随着规模的扩大,西部和南部作为城市具备更强的功能。它们被排列一定间距的侧防塔群和坚固的门塔所保护,每座塔楼都设置多个射箭孔,可以看出箭线交错的设计思想。
不管承认与否,汉塞尔克帝国军最鼎盛时期的痕迹仍然深深地存在。他们锐利的眼神蕴含着坚强的意志、身体和举止表现出经过严格训练的痕迹,这一切都证明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
「不用了,我基本上戒酒了。」
然而,当时的沃鲁姆不过是一介步兵,是低头敬礼的一方。即使在接受战时大队长并获得临时性指挥权的时候,他也不愿浪费时间,那些礼节和动作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现在他成了受到敬礼的一方,不禁感到有些痒痒的,尽管他们不过是履行自己作为士兵的职责罢了。
如果是在战场上,特别是领导小团队的情况下,那些礼节除了必要的限度以外也可以削减,但地点决定了一切。不管怎么说,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汉塞尔克帝国军部的核心,也是集聚著作为头脑的将领的中央司令部。要求一定的严谨性和品格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此坚固的帝都,在大暴走时是从哪里被攻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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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衷心表示哀悼。」
「即便如此,帝国仍然没有倒下。」
「那我就收下了。」
「是啊。我们……要让帝国继续存在下去,我们必须努力不懈地坚持下去。……刚见面就一直发牢骚,真是不好意思呢。来点酒怎么样?」
被誉为如今已故的军神最得力的怀刀、以帝国最锋利之剑而闻名于世,著名的骑兵大队指挥官杰伊夫就在沃鲁姆面前。明确地说,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最后一次是在艾登堡战役中,当时他们对敌军主力发动了突袭攻击。
侍从打开了通往内部更深处的门,沃鲁姆朝室内瞥了一眼。乍一看,屋子里被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档案,而那个男人却身处其中。说到底,他是一个与文书工作无缘、与之不相称的精悍男人。
在帝国象征的帝都中,有一个角落,仿佛散发着历史与传统造就的静谧与肃穆。作为证据,在寂静的走廊上,鞋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很好地响彻整个走廊。
「你的意思是?」
〈那时候,我真的真心真意的筋疲力尽了。〉 就连习惯了四处奔波的沃鲁姆,当时也差点吐出示弱的声音和血。
「虽然程度有所不同,但守护长也曾在丹杜古有过类似经历。又扯远了吗?」
「你倒是冷静啊,不像是农民出身的兵役组成员吧?」
口感浓郁饱满,没有什么杂味。被密封在容器里的烟叶不单没有受潮,而且品质很好。
「谢谢夸奖。」
「是吗,那真让人羡慕。香烟呢?」
「哈哈,也不是坏主意。虽然您可能会感到惊讶,但我在离开祖国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喝了一辈子的份了。」
「虽然不能断然地说没有,但我认为,过分期待国家间的友谊是不对的,因为每个国家都有自己不能让步的大义所在。」
终于,杰伊夫开始谈正事。
自从魔法银矿开始运作以来,帝国和群岛诸国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朗姆酒也是其中的成果之一吧。如果是很久以前的沃鲁姆的话,或许瓶子里的酒一下子就轻易地喝光了,但是到了现在就不能那样了。
两人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一些无聊的话题。从时间上来说,也就过了几分钟吧。
正当沃鲁姆被掏空、消失的城市角落吸引着目光时,弗里乌格稍微靠近一步并叫住了他。沃鲁姆轻轻点头,把这场刻骨铭心的惨祸移出了视线之外。
「长期的战乱让他们领悟到了妥协的重要性。但这不仅是别人的问题,随着人员和物资的流动也带来了更多的危险。间谍、特工、以及各种不稳定因素比比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庞大的问题,不可能全部管理好。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在考虑风险之后接受现状。我必须重申一遍,本大爷现在已经被迫到做出类似文官一样的行为。相比之下,还不如在前线指挥人马和大队来得轻松。」
杰伊夫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亡灵。
「杰伊夫大队长您还健在,真是太好了。」
〈并不稀奇。〉
隔着门他们进行了几次对话,然后弗里乌格引导沃鲁姆进入室内。这是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进入室内,只有弗里乌格和一个被认为是将军侍从的人。
「你对此有什么不满吗?」
「请稍候片刻!」
杰伊夫故意瞥了一眼档,然后开始解释。
「不管怎么说,帝国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从南部一路走过来,应该已经看了一遍吧。虽然我们确保了河川和陆路的交通道路,但是光是连接各地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而且所有的人才都非常紧缺。在过去的一年半里我们一直在努力重建,但比纸糊的龙0;张子の龙も1;好不了多少,即使是本大爷,现在甚至被逼着这样模仿文官。」
杰伊夫露出苦笑,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糖酒和玻璃酒杯,放在桌子上。这是熟悉的群岛诸国产的朗姆酒。
〈不过,我自己也是个悲观的人。〉 因此,沃鲁姆断言道。
「也就是说,昨天的敌人成了今天的朋友。」
沃鲁姆向杰伊夫表达了由衷的同情。
「沃鲁姆守护长,请进。」
「还健在吗?虽然我并不打算成为一个失败主义者,只是有时候会羡慕那些先去世的人。」
杰伊夫悲观的样子,让人很难想像他曾经是纵横沙场的猛将。不知道是填满房间的文书工作让他变得如此,还是沃鲁姆所不知道的一年半岁月使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抑或两者都兼有之呢。
「不,我在丹杜古时,就已经体验过不论国家还是所属如何,所有人都一同参加战斗的情况。现在已经没有抵触感了。」
杰伊夫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杯中略显粘稠的酒一饮而尽。酒气混合著一丝甜味飘荡在封闭的房间中,刺激着鼻孔。
「我们进城吧。」
事实上不用考察,根本一目了然。就像被短刀切开的黄油一样城墙和市区被挖空,类似的现象在迷宫都市中也发生过。
然而,注意力不能只放在士兵身上,司令部的一位将军正在等待沃鲁姆的到来。在弗里乌格的带领下他们向里面走去,最后在一个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就对于在战场上曾经互相残杀的当事人来说,这种转变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但从北部诸国的历史角度上来看,就没有那么不可思议了。在沃鲁姆过去的世界里,这也是常有的事。
虽然只是的推测,但眼前的大队长毫无疑问是半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两人点燃了各自的香烟后,沃鲁姆深吸了一口,将紫色的烟雾传送到肺腑之中。
〈要是刚才不拒绝喝酒就好了。〉 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浅浅的后悔。
「怎么了?你打算从步兵转职成僧侣吗?」
如果要方便解释的话,事实是我们只有在共同对抗魔物的时候,才能与邻居携手合作而不是共处于战争之中。相比于虚伪的美好口号,这一事实更容易让人信服。
「还好你答应了。要是被你拒绝得太厉害的话,我只好用命令的方式让你抽了。」
拥有无与伦比的龙之吐息、被称为具有意志的天灾,只有屹立于生态系统顶端的龙才能拥有的一击。腐骨龙的吐息即使可以将城市化为瓦砾,屠尽无数人的生命,但冠以皇帝之名的龙所引以为傲的至高一击,用使一切消失来形容也不为过。
「总而言之,虽然出现了一些反对意见和异议者,但两国还是联合起来了。现在,我们通过炎帝龙留下的爪痕——炎帝龙回廊,与梅亚德进行人员和物资的交换。那片土地聚集了许多逃难者:梅亚德人、汉塞尔克人、菲利乌斯人等各式各样。如果只靠塞尔塔的领地单独承担是不可能的,土地和粮食都远远超出了规定人数,所以这些人穿越回廊,深深扎根于汉塞尔克帝国。在国家和国境线频繁变化的北部诸家,只要脑袋0;领导者1;被压扁了,底下的人就会乖乖地服从,这或许可以说是地区性的一种体现吧。」
「好久不见了,你的武名我倒是经常听说,不过直接见面,应该是自艾登堡以来的第一次吧?」
穿破的城墙正在进行修补工作,外侧和内侧已经建立了临时阵地以提供额外的防御力。然而,相对于城墙的修复,市区的复原进展明显滞后。虽然可能与防卫功能的优先顺序有关,但使用房屋的居民总数变少恐怕是主要原因。
「谢天谢地,幸好你很懂事。自古以来北部诸国的局势一直不稳定。内应、叛离、结盟,不胜枚举。其情况用复杂怪异来形容也不为过吧。」
全副武装的卫兵笔挺地迎接来访者,擦肩而过的士兵们停下脚步,以敬礼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向他们回礼的沃鲁姆,切身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怀念的空气。
沃鲁姆告诉了他事实。根据不同的理解方式,可能会被解释成开玩笑的回答。
大队长吐出吸入的烟,白烟像爬行一样在天花板上蔓延开来。
虽然中央军在阻止作战和帝都保卫战中,大量损失了将领和人员,但现在以幸存者及各地的部队重新聚集起来,并建立了军力。与四国同盟战随着大暴走导致的战线扩大、紧急征召的年轻士兵不同,驻扎在司令部里的士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啊啊,好的。」
「战争催生了灵活性,真是讽刺啊。」
「在路上,我想你已经从弗里乌格中队长那里听说了,汉塞尔克帝国与梅亚德公国结成了同盟。」
弗里乌格留下这句话后,便消失在房间里。
「来往塞尔塔回廊我们已经组织了商队。道路虽说已经连接起来了,但也只是点和线而已。如果说我们已经确保了它的安全,实际上有些夸张。下一支队伍将在六天后出发,在此之前请休息一下。虽然很想和你长谈,但我现在也很忙碌,等你在梅亚德里治疗完眼睛后再谈吧,这卷烟是饯别礼。」
杰伊夫大队长把烟袋放在桌上,沃鲁姆没有确认里面的东西就收下了。
「非常感谢您的赠送,我期待着能再次相见。」
「不要回答得太客气,不然反而可能会招来不好的结果。」
杰伊夫一脸厌恶地歪着脸,而沃鲁姆则笑着回答。
「那么好吧,在下次见面时,我期待能再收到你的烟草礼物。」
「哈,别凑在老子身边。你的转换速度倒是真快啊。不过算了,就给你一些烟草吧。」
杰伊夫挥挥手,催促他退出。完成回礼后,沃鲁姆静静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