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3908 字
微弱的呼吸不规则而紊乱,眼中映照的世界仿佛扭曲了一般变形。哪怕是最微小的高低差,踉跄的脚步都像险峻的地形一样走得很吃力。
即使用「遍体鳞伤」来形容也过于含蓄,真琴的外表看起来惨不忍睹。
由于《重爆》的意外爆发,她的左臂炸碎了,手肘以下的部分被炸飞,连肩部仅存的部位也损失了。而不完全的魔力膜无法承受爆炸的余波,所以烧伤和裂伤侵蚀着她的全身。
「你、看清楚,是我、啊。」
如同亡者般步履蹒跚的真琴,有气无力地向黑暗呼唤。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显露出身形。
「没想到你居然在那场爆炸中幸存下来,真是让我惊讶。」
对方是参与了袭击的利哈森骑士团的成员之一。
虽然彼此不是亲密到会为重逢而高兴的关系,但他的态度却非常事务性。看到一个手臂被炸掉、全身伤痕累累的少女,他甚至没有给予半句安慰的话语。这是典型的利哈森骑士团风格。
「泥巴、成了缓冲材料,混在泥中的尸体也,嗯、也成了不错的诱饵,呢。」
「在集合地点待命的支援人员中有治疗魔术师,请稍等片刻。」
骑士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坐下来后,真琴因为剧痛而伸出了剩下的独臂。当她摸到自己的侧腹时,发现有一块锋利的白色碎片插在那里。
「那个纵火犯,把我伤得、一塌糊涂,啊。」
甚至不知道是身体的哪个部分,但那是一块破裂的骨头。
由于大量失血,真琴的视野变得狭窄,身体左右摇晃差点失去意识,但当她的脸颊被扇了一巴掌后,少女睁大了眼睛。
「好疼,疼死我了。」
顶着变得沉重的眼皮,她用半眯的目光朝下手的人瞪去,不过对方毫无愧疚的样子,利哈森的骑士宣布道。
「请不要失去意识。如果魔力膜中断的话,你会因为大量出血和疼痛而死。在伤口被堵住之前,请跟我继续保持对话。」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聊天?」
〈喜欢玩火的帝国骑士也好,感情缺失的王国骑士也罢,每个人脑袋上的螺丝钉都松了。〉
「正当的防卫、合理的杀人……吗? 哈,真是诡辩呢。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杀了她。」
一进入室内就大喊紧急消息的人,是连日待在设有通讯魔道具的通讯所里的朱斯坦。
「如果是雅鲁克的起义,我们已经——」
「请叫格兰殿下,真琴殿下。不过,这次作战的目标之一,莱兴矿山和山城的封锁已经达成了。」
〈自己和自断尾巴或者手臂的动物一样呢。〉 真琴自嘲地想。
令人遗憾的是,情报的传达似乎并不顺利。沃鲁姆本来想说雅鲁克的起义已经传开了,但朱斯坦打断了他的话。
「是的,我们也太贪心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利哈森的骑士平静得令人生厌。
经历过无数战场的沃鲁姆,这次的心理和身体的消耗比平常还要严重。是因为他烧死了彩音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同乡真琴吗?
沃鲁姆被声音吸引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被城墙角剪裁出的一小片天空。那是没有一片云彩的湛蓝天空。随着一声叹息,一缕白烟喷涌而出,污染了无暇的天空。
雅鲁克是一座位于莱兴和塞尔塔中间的小规模城市。虽然属于旧菲利乌斯王国的地区,但现在已经被并入了梅亚德的领地,而即使在起义之后也仍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我、知道,是我、贪心了。不过,你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关于这一点,令我耳朵很痛呢。」0;耳が痛い 形容别人的话戳中了自己的弱点,听起来很痛苦1;
可是问题在于,这次起义明显呼应莱兴矿山的袭击,任谁都能看出一定是克雷斯特王国在背后穿针引线。
「到目前为止,我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啊!事到如今,只不过多了一个人而已。」
「哈、啊,啊,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吧。如果在前哨战中就死了,那就轻松省事、呢。」
「你的肩膀怎么样了?」
「不会吧,是在克雷斯特的临时国界线附近?! 」
终究是临阵磨枪的东西,其代价就是暴走。虽然成为逃离被闪光目眩双眼的《鬼火》的布局,但是却要用一只臂膀当作饵才能逃跑。
「……在雅鲁克,自称旧菲利乌斯王国军队的势力发动了武装起义。」
「这次又是什么事?」
〈逃避也适可而止吧。〉 沃鲁姆开始认命,然而,随着突如其来的喧嚣和人流的变化,让他注意到了什么事情发生了。
「请你遵守格兰团长的严令,不许过分深入,否则我会很困扰。」
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两天了,治疗魔术师们正在全力以赴地抢救生命,而负责护卫的朱斯坦也忙着和当地守备队以及塞尔塔领地进行商讨。
「胳膊肘以下、的部分已经断裂了。肩膀前面的部分、也因为无法承受魔法的威力,所以也被炸飞了。」
最大的问题是,他以忙碌为理由,还没有把事实告诉彩音。
即便同理心明显低落的利哈森骑士,也因为经历了《鬼火》的余波而几乎全灭,显然感到难以忍受。罕见地,两人的感情达成了一致。
沃鲁姆用鞋底踩灭香烟,然后小跑着奔赴自己的岗位——治疗场,在附设的客房里寻找熟悉的脸孔。在一群争论不休的人中,还混着一位汉塞尔克出身的护卫。
〈在这个时候,比起文明和文化,他们首先需要的是螺丝刀和扳手。〉 真琴开始逃避现实。
他看到城里的士兵忙碌地跑来跑去,传递着各种资讯。虽然情况显然不寻常,但既没有任何战斗声响,也没有血腥味。
「总有一天,我必须说出来的。」
这个骑士还算是比较好的一类,除了约翰娜和一些特例之外,大多数人甚至不将人视为个体,而是以数字来看待。事实上,除了辅助人员之外,参与袭击的士兵的残存人数一只手就能数得完。不过他们也许会为损失感到遗憾,但并不会为个人感到哀悼。
沃鲁姆寻找着记忆。
迟也好,早也好,都是晚与早的差别。道理上是明白的,但是将感情抽离这种事,不管年龄增长多少,都无法真正习惯。
正因有如此重要的价值,莱兴矿山一带总是战火不断,为了巩固对该矿山的统治,山城才会被建造出来。这座城塞也能发挥作为根据地的作用。因此,矿山城镇的居民以及下游地区遭受土石流袭击的灾民,都被陆续送往城内。
朱斯坦的担忧不无道理。虽然塞尔塔有很多士兵,但并非所有的都是常备军。能够立即出动的兵力是有限的。
「完全粉碎了吗?这样的话,看来是无法接上了。」
「不是,不是那个。在巴布阿德、拉奈斯菲亚也发生了叛乱。」
这是比雅鲁克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在与邻国的边境战中发生的叛乱,可能会导致其他国家的介入。因此,必须迅速彻底地镇压叛乱。
俯瞰着这一带的山城,也连同矿山化为陆地上的孤岛。
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城墙角落,他吸入苦涩的白烟,不断自问自答,但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即使只有常备军也应该可以的,但这样做的话,防卫的力量会变得太薄弱。」
「紧急报告,紧急报告!」
「但是莱兴的主要道路被堵住了,光靠塞尔塔领地的部队能独自解决吗?」
多亏了可恨的历代骑士团长,在长期的薰陶之下,这支骑士团把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价值都看得很淡薄。即使战友阵亡,对他们来说也只会认为骑士团和国家的战力受到了损失。
那张像是咬碎了一只苦虫的脸色,当沃鲁姆面对他的那一刻,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在朱斯坦给他的小休时间里,他默默熏上紫色的火焰,堆满了烟蒂,但却没有想出答案。
「格兰,好烦啊!」
〈充其量只是在短时间内被镇压。〉
虽然持续力不强,不过各种属性魔法能够瞬间发挥出与重型机械相当的作业能力。如果以月为单位来看,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但就目前情况而言,驻守莱兴地区的两个大队已经烂掉了。
就像要妨碍思考一样,巡逻兵在城墙通道上巡逻的脚步声,喀喀喀地响着。
随后,利哈森骑士给了随行的治疗魔术师一些指示,然后转换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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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对流血敏感的鬼面仍然保持沉默,说明不是什么突袭之类的事情。〉
「道格拉斯,发生什么事了?」
「我真应该,不停射击一下,然后快、点逃跑,就好了。怎么回事,那家伙,比以前更危险嘛。」
「驻扎在塞尔塔的汉塞尔克帝国军也会被派遣出去吧。把所有的都加起来,应该能达到大队的规模。」
和帝国兵有深厚关系的道格拉斯,提供了一份战力。
那是作为同盟国关系的象征而派遣的部队。即使在为军力的调配而疲于奔命的帝国军中,也被誉为优良的一类。而且在当地担任被仇恨角色的话,没有比汉塞尔克帝国兵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们应该会同时扮演糖果和鞭子的角色吧。〉 沃鲁姆皱着眉头想。
虽然众人继续议论纷纷,但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打断了。
「朱斯坦大人在哪里!? 」
「在这里。」
朱斯坦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回答。
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传令兵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要开始报告。
「有后续报导啊,你先调整一下呼吸再说。」
可以看到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而起伏。吸足了足够氧气的传令兵,就像堤坝被冲破一样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
「从塞尔塔总部传来消息,要求彩音殿下及其护卫队必须立即回国。这是严令。」
「明白了。我们马上开始撤退。那么——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在镇压开始之前,将治疗魔法师部署在前线附近是常规操作。他们被召回也在情理之中。沃鲁姆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是、是的,克雷斯特王国和里贝利托商业联邦已经……向梅亚德公国宣战了。战争,战争要开始了!」
朱斯坦的表情从困惑到动摇,最后变成愤怒,他向传令兵追问详细情况。其他士兵也纷纷地提出了问题,场面混乱得堪称狂乱。
离开了那个圈子,沃鲁姆不停地在旁边自言自语。
「……明明杀了那么多的人,而且也有那么多的人被杀害。」
不断燃烧的火种,动荡不安的局势,水面下的冲突。作为军人的经验给他敲响了警钟,总有一天,某个地方会发生大规模的冲突。
〈即使如此,只要各国将军事资源耗费于魔领的夺取与复兴,维持缓慢的紧张状态就好。〉 沃鲁姆一直这样祈祷着。
然而,他被告知的是拒绝,宣战的声明已经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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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主的宝座竖立在无数尸体之上。人民的安宁被打破,经过两年的和平准备期,将北部诸国一分为二的战争又重新开始了。
「到头来,结果什么都没学到吗?北部诸国的霸权真的那么有魅力吗……剩下的明明只有废墟和尸体。」
译者的话 : 圣诞节了,祝大家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