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4532 字
「怎么回事啊,那一群人?」
正当沃鲁姆将敌兵平等地送进了冥府时,他突然注意到旁边的角塔有一支新的军势逼近。
不是以前那样的梅泽纳夫领兵。杂七杂八没有统一的防具和武器,参差不齐的长矛,乍一看会让人觉得是一支亲近感油然而生的拼凑集团,但是沃鲁姆的经验否定了这一点。
「不像是外行,是同行吗?」
这是在战场上根据各自培养出来的战技选择的装备,长度的不整齐的长矛也是熟练兵根据各自的喜好调整的产物。如果不是杂兵或像群岛诸国所称呼的精锐集团——马回的话,答案自然就有限了。
〈一定是以战场为生计的佣兵团。〉 沃鲁姆也听说,在传闻中他们是一群喜欢战场和赚钱的纯粹战斗狂聚会。
「太难吃了!」
佣兵团一摆出箭头0;矢尻1;型阵形后,就感觉到了领头部队在同时施展魔力。贵重的魔导兵以有风险的密集队形瞄准什么,不难想像。
「喂,是佣兵团。魔法要来了哦哦!! 」
沃鲁姆提高了嗓门提醒,但他意识到已经太迟了。因为从集团的一部分开始,魔力高涨,出现的各种魔法倾泻到角塔上。
歪曲道理的它们穿凿大地,完成破坏。防御墙的残骸在空中飞舞,散落在周围,直接击中的士兵的肉片化作血的浓雾,染红了周围。
「他们不是友军吗?」
紧贴在斜坡上的敌方梅泽纳夫领兵,以小队为单位受到了伤害,而且由于随之而来的土属性魔法,令他们无法动弹。剩下的士兵在空虚的哀求中,然后被活埋了。
「……疯狂的雇佣兵。」
战争是伴随着牺牲的。光靠漂亮话是赢不了的。即使是把我方作为棋子舍弃之类的策略,只要整体战果大大超过损失,也是可以允许的。当然,士气低下和牺牲者们能不能接受就是两码事了。沃鲁姆也有过像弃子一样的作战经验。
作为被国家收买的人,为了共同体的繁荣与维持,不惜杀死了自己人。刚才的攻击是为了获得奇袭性的战略的一环吧。作为被合理性和极权主义浸染过的原士兵,沃鲁姆承认这种方法具有一定的有效性,但他那些所剩无几的、浑浊的道德却对此感到厌恶。
「城、城墙?! 」
「啊、啊啊,雪崩一样进来了。」
雇佣兵从形成的突破口蜂拥而来。为了堵住被撬开的洞口,虽然准备投入预备部队,但对方却是以战争为日常生活的雇佣兵。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
沃鲁姆跑过去确认伤口。大腿被一个成年男性手臂大小的冰枪刺穿,鲜血正不断地溢出。
沃鲁姆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由于伤口的严重性,让他直冒冷汗。
稀少的常备兵为了不输给来势汹汹的军势而叫喊。沃鲁姆也表示同意。事到如今,现在只能稳步地一个一个的损耗下去。
将行军途中多次引诱沃鲁姆的治疗用蒸馏酒,倒在伤口上。由于酒精的刺激,库文的脚微微跳了一下。沃鲁姆抱住一个断气的士兵,用抽出来的短刀割下斗篷,将其中的一块塞进了库文的嘴里。
很少会有奇特的人从城墙探出身子,而其中把火球四射的沃鲁姆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虽然弓箭手的技术还不错。不过,在被装甲和魔力膜保护了的沃鲁姆面前,没有技能的箭在给予有效打击前就结束了。话虽如此,如果击中的话会很痛,而且眼睛等要害部位还是会伤到。沃鲁姆以火球回应弓箭手。
「不要落后于佣兵们啊啊,突破城墙吧!! 」
「呃!让魔导兵冲进还没有完全压制的城内吗?」
如果是手脚,尤其是大腿的出血,很容易被人认为是小菜一碟。但事实上,曾经精神抖擞交谈着的士兵,因为出血而中途悄然咽气的情况,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伤口避开了动脉,但无法形成魔力膜的库文从身体里不断流出血液、流出生命。如果放置不管的话,短时间内就会导致死亡。
沃鲁姆领悟到,这是一种通过纯粹的数量差和速度差来粉碎任何反击的战略。在情况合适时,单纯的用力推就是强而有力的战术。不管是什么拙劣的小伎俩也会被吞没。
沃鲁姆用仅剩的一点余力思考着。
即将接过第二支箭的弓箭手爆炸了,连同周围的人都卷进去炸成了碎片。但是空出来的地面马上被其他的士兵填满。
就连位于后方的敌人本阵也开始向前移动。
性格使然,沃鲁姆不会说甜言蜜语。鼓励他的最佳人选是青梅竹马的卡里姆。沃鲁姆只会传达事实。
幸运的是,沃鲁姆没有被建筑物压住,魔法本身也没有直接攻击到他。轻微的头晕和耳鸣很快就会痊愈。
沃鲁姆为了拯救一个少年,甚至不惜竭尽全力掩盖内心的动摇。在汹涌而来、战况瞬息万变的大暴走中治愈了万人的少女,到底有多了不起呢?
脸色苍白的库文明白了事态,用冰冷的手指握住沃鲁姆的手,点了点头。
〈配合乔什子爵的动作离开。〉 沃鲁姆整理好了自己的想法,但由于一年来疯狂酗酒的代价,他忽略了在现役士兵时代不可能错过的攻击前兆。
「守住前面!! 不要惊慌失措!」
「明明命中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使从偏袒的角度来看,维持现状已经竭尽全力,收复桥头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对沃鲁姆而言也不是别人的事。由于预备队和阵地上的士兵都被挖走了的影响,就连眼下之前一直压制着的士兵也气势大增。
「趴下——」
「听好了,听好了。」
虽然想要确认状况,但是尘土飞扬,不清晰的视野阻挡了索敌。只听到无数的呻吟声和怒吼声在此起彼伏的飞舞。从爬行的姿势起身的沃鲁姆,就这样从尘土中直接溜了出来。
正面墙外是敌方的伯恩斯子爵,旁边的是雇佣兵团正步步紧逼。
稀有的魔导兵会被当作长孙一样对待。如果是在乱战和突然袭击十二分可能发生的情况下,汉塞尔克帝国是不会让魔导兵前进的。教育需要花费时间、数量希少的魔导兵是不能损耗的兵种。
「我止不住血!! 」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颤抖,要学会自制力。」
混战的时候,不可能连基层的每一个士兵都顾及到。如果看错状况,就会被遗弃在放弃的支城里。虽然沃鲁姆打算干相当于工资的活儿,但却丝毫没有白白送死的意思。
「如果放任不管,库文就会因出血而死。」
卡里姆叫了起来。刚才还精神饱满地拿着长矛探望梅泽纳夫领兵的库文,仰面倒在地上。
「卡里姆,库文,千万不要偷看。集中精力攻击爬上来的士兵!! 」
角塔面对外部的猛烈攻击,它抵受住了,但从内部的多重魔法攻击,它因此脆弱地崩溃了。
沃鲁姆不等对方回答,就将意识从跟随两人转移到眼前的敌人身上。用斧枪的尖端钩住想挂上来的梯子,把它推下去,将手搭在城墙上的士兵连同手腕一起砍断。近距离射出的火球抚摸着自身的肌肤。
想到这里,沃鲁姆考虑到对手是佣兵团。而且也是群岛诸国内的领主之间、北部诸国的常识对他们并不通用的对手。
脑海中浮现出,在丹杜古战斗中死别的少女。
〈乔什子爵的精锐部队0;马回1;还没有出现。〉 如果没有出现在前线救火而话,那就应该是从城门的什么地方出击进行反攻,或者在敌方主力部队会合之前尝试进行一次打击。
沃鲁姆全身心地投入到他们身上,唠叨的魔导兵会死得很快。已经没有时间了。
「啊!! 逃——」
冲击在他的背上轻抚,瓦砾倾泻而下。
「啊,啊,沃鲁姆先生,不想死,我不想死。」
沃鲁姆反射性地将身体扑向地面。立刻发出的提醒之声还没来得及传达给少年兵们,逼近到射程内的佣兵团,其中的魔导兵从堡垒内侧向角塔发起了袭击。
一个士兵从下面用短枪向他刺来,沃鲁姆一边用斧枪扭转轨道的同时,一边用斧枪的枝刃割断对方的喉咙。
如果是箭或刀剑类的话,可以直接把他搬运出去。但冰枪的麻烦在于,在外部对人体发挥效力后,再会在内部夺走体温并融化。在运给治疗魔术师看的时候,由于冰的融化,会使伤口暴露出来,并形成大出血,融化了的水分也会阻碍血液的凝固和魔力膜的展开。
〈就连顽强的士兵也有休克死亡的情况,不成熟的身体能承受吗?〉 沃鲁姆不能让自己的手在重压下颤抖。
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熟人,还是应该称为塞在腰间的老朋友,鬼面具从休眠中醒来,开始颤抖。
「库文,振作点。」
「现在就拔出冰枪……库文,我要烧了你的伤口。」
对着沃鲁姆探出的身体,从正下方刺过来的长剑用石突0;枪柄末端安装的铁器1;弹开了。接着用枪尖敲击对方的头侧的话,然后就会一边卷入周围一边滑落下去。
「呜?! 」
没有休息的时间。沃鲁姆忙碌移动的眼睛捕捉到了好几支箭,将可能成为致命伤的箭头用枪偏移开。除此之外,其他的箭通过调整手甲和胸甲的角度,利用装甲和魔力膜偏离。
「你在干什么?快把他射死!! 」
〈或许我在某个地方沾沾自喜,自以为已经习惯了战斗。〉 沃鲁姆咬紧了牙关,一直在确认着周围的情况,连灰尘都没拂去。
「你能挺过去的,振作起来!」
少年相信着自己,如果连沃鲁姆都不相信自己能救人,就得不到回报。
角塔作为防御设施失去了一半的功能,敌人正越过城墙渗透进去了。
「去吧。」
〈光想着失去的人怎么行。〉 他斥责自己。
射入的火球开出了一朵朵苍炎之花,但敌人被气势和周围的士兵推着,并没有停下来。乔什男爵的精锐部队0;马回1;还健在,但尚未投入城墙。卡里姆和库文虽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但他们仍在挥下长矛,专心妨碍梅泽纳夫领兵。
当冰枪一拔出,失去堤防的伤口就溢出鲜血。
具现出来的苍炎碰到了伤口,库文的身体仰起来剧烈抽搐。
由于沃鲁姆的自重和卡里姆压着他的上半身,他无法动弹只能发出痛苦的声音。
尽管这是已经习惯了的烤人的味道,但因为厌恶感,沃鲁姆嘴里甚至感觉到了酸味。
〈真没出息。〉 明明是烧死了几十个、几百个的人,现在只因烧了一个少年,胃就拒绝了现实。
「呜、呜、呜呜呜`呜!! 」
血液瞬间沸腾,伤口连同周围的组织一起烧毁了。鼻腔里有烧肉的臭味,耳朵能清晰地捕捉到少年苦闷的声音和水气迸溅的声音。他握紧着为了寻求空气、呼吸过度的少年的手。
「忍耐,忍耐一下!」
这是沃鲁姆发自内心的愿望。库文意识模糊,但呼吸还在继续。涂上混合药草的软膏,用浸过酒精的布覆盖表面。
〈到头来你只会杀人。〉 沃鲁姆能做的应急措施到此为止。必须保持静养,防止化脓,并要请治疗魔术师诊视。
但是有妨碍那个的人。
沃鲁姆瞪着翻过城墙、蜂拥而至的士兵。这是一个沉醉于即将到手的胜利和鲜血的集团。角塔杀了太多敌人了,他们想要更多的祭品,只有用鲜血的祝福才能平息。
「卡里姆,你听好了,带着库文去堡垒后方,那个地方仍然安全,乔什男爵的精锐部队0;马回1;还在那里。」
「嗯,沃鲁姆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不是在找玩伴吗。没关系,不论是玩人或者陪人玩,本大爷都很熟练。」
「我们一起逃吧,现在就逃。」
甜美的话语诱惑着他。
如果考虑到自己和孩子们的生存,这是最好的。然而,沃鲁姆的本质并不是那种可以放弃手头工作的人。
愚蠢的是,前世因为繁重的工作导致疲劳和心劳作祟,最后甚至因为心肌梗塞而瘫痪。傻瓜死了也治不好。
而且,如果现在逃走的话,就等于背叛了想要东山再起而努力挣扎的同胞。沃鲁姆不是能活得那么聪明,以至于会做出这种不讲义气的事。
「走吧!! 」
沃鲁姆抓起扔在地上的斧枪,用枝刃的一侧钩爪将枪尖卷住,使其偏离,然后用一只手腕直接压进去,石突剜出了敌兵眼球。敌兵连尖叫都没有就崩溃了。沃鲁姆就这样和后面的人对视着。
少年大叫着,拖着他的同伴往后退。
没有第二句话。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他睁大了眼睛,带着压力说。
「嗯!祝你有武运!」
目送着他的背影,沃鲁姆对这些不解风情的闯入者露出了犬齿。
〈一个尚未成熟的少年,如今却正准备成为一名士兵了。〉
况且战况已经不允许沃鲁姆离开。在救护中固定在一起的三个人,面对这种容易玩的对手,没有不动手的人。一个敌兵已经用短枪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