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归来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2868 字
这条蜿蜒穿过森林间隙的道路,沿着山麓延伸。由于人马和车辆的来往,地面被践踏得很平整,轮子和脚印的痕迹清晰可见。
这是来往频繁的证据,沃鲁姆经常与行人擦肩而过,人员和货物流动的道路可谓是国家的动脉。他用鞋底抓住了平缓的坡度,并将其转化为推动力。
沃鲁姆的身体一度沉溺于酒精而变得迟钝,但在群岛各国的战斗和锻炼中逐渐恢复了精细度。作为步兵踏破了各种地形的健脚,现在毫无遗憾地发挥了其能力。
沃鲁姆追上了前面的一辆货车。装载家畜饲料和用途不明的麻袋的货车摇摇晃晃,车轴和车轮摩擦得嘎吱嘎吱响。两名男子正努力牵引一辆货车。
这两个少年模样的年轻人,长相和体格都很相似。在沃鲁姆看来,他们恐怕是近亲,或者是兄弟吧。虽然是搬运货物的重体力劳动,但两人却毫无怨言地交谈着。
与他们完全擦肩而过后,一直侧着头的沃鲁姆又把目光直视前方,然后说出了一句话。
「日常生活,吗?」
乍一看平淡无奇的路。但是,对于知道一年半前那一天的沃鲁姆来说,这是一幅异质的景象。
过去,这条路的两旁并排着损毁的遗体、体力耗尽的落难者。为了寻求不可能有的救赎,很多避难民都发出了哀嚎声。由于在袭击后被弃置的私人财产和物资,使道路变得狭窄且混乱不堪。
就算只是脚下一步,也能感受到完全的不同。当时,地上充满了从尸体中溢出的血液和脏腑,使整个地面成为一片泥泞的淤泥。踩在黑红色的泥地绒毯上的那双半长靴,无时无刻总是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黏腻感缠绕着。
「嗯……。」
经过一年半的时间,就算走在经过整修的道路上,然而鞋底却仍然感受得到那种粘糊糊、令人不安的感觉。
〈明明不应该有任何残留物啊。〉
血肉已经被鸟儿和昆虫啄食,腐败后被大地分解。尽管如此,脑海中仍然燃烧着这个景象,并且有一股不存在的腐臭在鼻子深处弥漫。
〈这不是现实。〉 这是幻视,也是对过去事件的回忆。
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发现,沃鲁姆轻轻咬紧牙关。
「……这一地区附近终于也搞定了。要控制那些已经变成魔领的地区,并使它们重新恢复了使用功能,我们花了很多人力和物力。」
同行者的话让沃鲁姆紧绷了身体,担心自己的内心被看透了,但幸运的是,这是对他刚才说漏的话的反应。
陪同沃鲁姆返回祖国的,是他在丹杜古指挥的战时混编大队中,担任中队长的弗里乌格。这位经历了丹杜古保卫战、并一直在前线持续战斗的军人的话语,实在是太有分量了,让人印象深刻。
「在那种情况下,你们能够恢复到这个程度真的很不易。」
在与外界失去联系的情况下,要继续保持控制是非常困难的。不同于有终结的攻势,如果要死守像村落这样的据点,根本看不到未来。
沃鲁姆的意识被路上看到的景象分割,弗里乌格继续说道。
不可能,沃鲁姆差点说出否定的话。因为在拥有多重防线的堡垒和关卡依旧被称为大暴走的魔物浊流吞没的情况下,没有良好战斗力、也没有防御设施的村庄竟然能生存下来。
「不管发生的经过如何,大暴走都只是一种灾难,而不是一种军势吗?」
虽然大量魔物蜂拥而至涌入丹杜古和许多城市,不过偏远的地区和远离进攻的村庄却避免了全军覆没。只是,能得到这种幸运的地方并不多。
面对素未谋面的同胞的生存消息,沃鲁姆只是点了点头。
弗里乌格的声音低沉下来,开始讲述他过去的经历。
与中断的对话相反,安心、悔恨和羡慕等一连串的感情,这些情绪接连浮现,像漩涡般在他的心底盘旋。这可能是因为无论在物理上还是心理上,故乡都越来越近的缘故吧。
〈我也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菲利乌斯的确灭亡了并带来大量的难民,汉塞尔克和梅亚德也陷入了半身不遂的境地。稍有不慎,三个国家就会完全崩溃,死亡人数可能会再跃升一两个数级也不足为奇。
弗里乌格皱纹增加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虽然缺乏可控性和再现性,最重要的是规模无法相提并论。但对于大暴走最恰当的说法是,一种人为造成的天灾。
「是的,幸存下来的人也说过同样的话,他们并不是赢了,只是运气好被忽略了而已。」
「它大概就像洪流和海啸之类的东西吧,魔物群有很大一部分被吸引到人口稠密的地区,所以一些村庄避免了直接袭击。」
对于那些连一点情报都没有的人来说,这是一场来不及做好准备就发生的大暴走。如果与周围的人联系中断了一年之久,那么认为世界因魔物而灭亡也不足为奇。
如今的汉塞尔克帝国就像干涸的地面吸水一样,吸纳着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填补着自己的干渴。
在穿过汉塞尔克帝国南部方面军的支配地,沃鲁姆在向内陆地区前进的过程中,看到了许多废弃的村庄。虽然正在进行重建,但除了一部分要地之外,还是废墟更引人注目。
「幸运的是,村子中的退伍人员和从部队掉队的士兵,似乎成为了自警团的主要力量。足足忍受了一年的包围,他们的表现令人钦佩。」
毫无虚伪,沃鲁姆发自内心地称赞他们。当他自己逃到其他国家并沉湎于逃避之中时,剩下的人们继续往前走。他们背负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苦难和痛苦。
话虽如此,还是存在着将两者隔开的鸿沟。与没有赶上的沃鲁姆不同,他们是赶到了。
「……是的,他们守住了。」
「说实话,我们当时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困惑。不管怎么说,在那个被认为没有人会在那里的魔领,当部队闯入村子时,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表情。
「他们一直守护着故乡啊。」
「即便如此,在周围一带都变成了魔领的情况下,他们在成为陆地孤岛的村庄都很好地忍耐了下来。」
沃鲁姆离目的地只剩下一天的距离。
「即便如此,人类还是很顽强的。在我们隔了一年多从魔领夺回的村庄中,令人惊讶的是仍有一些幸存者。虽然他们瘦骨嶙峋、肮脏不堪、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但他们仍然是人。」
从部队中离开,目的地是返回故乡。沃鲁姆能够理解这种心情。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曾经走过一次的路。在战友倒下、指挥系统也失去作用的情况下,能做出的选择很少。
『感谢你们的到来,非常感谢。』他们哭着笑着欢迎我们,说『世界并没有毁灭。』整整一年,他们都不相信自己能活下来。」
这座城市,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汉塞尔克帝国的枢纽,因为炎帝龙和大暴走而一度失陷的帝国帝都——瓦利古特。
「谢谢赞赏。不过,虽然沿路的地区已经恢复了人类的生活,但从整体来看,这里的建筑和风化的骨头没有太大区别。被认为是经已控制的地方也偶尔会有魔物出现,无人的村庄和房屋也很多。经过一年半的努力,即使终于夺回了故乡的村庄,但可悲的是,居民幸存的数量远远不及房屋的数量多。」
利用自然的战术被军队多次使用,如截断江河和湖泊的堤坝的水攻,瓦解山体和悬崖的斜坡的滑坡等等。汉塞尔克帝国军也在莱兴矿山中大量使用拖延战术,与它们似是而非的是大暴走吧。
当然,大暴走引起的魔物大浪是毁灭性的,不过它没有严密的组织,其攻击目标也不明确。即使有一定程度的战法和战术,却没有战略。
也许是过于逃避和悲观,沃鲁姆总是无法忘记过去,同时也不想完全忘记过去,但至少他决定不再停滞不前。即使是以缓慢爬行般的速度,他也打算继续向前走。
〈自然,也会产生不少遗漏。〉
他从未真正踏上过那里,只是从军神喜爱的山丘上远远眺望过这个地方。但不知何故,还是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乡愁之情。
想到这里,沃鲁姆重新考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