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3874 字
沃鲁姆的鼻腔里弥漫着一股臭味。那是闻惯了的人类粪便和内脏的臭味。虽说两军的全面冲突才刚刚开始,但战端经已拉开。
斥候之间的互相击溃自不必说,还有箭和魔法的远距离攻击,将可怜士兵的脏腑扩散到大气中。沃鲁姆的心脏已经跳动得几乎要裂开,双脚不停地蹬着大地。粗陋的前襟像自我主张似的摇晃着,喧嚣地演奏着嘈杂的金属声。
为了有效地转动呼吸,沃鲁姆一直在努力忍耐着。不过,眼前那个不断地迫近。双方都按捺不住,发出了一声声的叫喊。
「喔喔,喔喔喔喔!! 」
在这里言语没有意义。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激励自己和恐吓对手的原始意义。沃鲁姆的手中握着一根两米半长的长矛,而他的躯干和头部则有凹形盔甲保护。
周围的人也一样。在这里,这是正式的打扮,是正装。防具上不能去除的红色、黑色污渍就像一点时尚,但实质上是前任使用者悲剧的明证。污渍雄辩地告诉沃鲁姆他做了什么事。
高仓赖藏,今生的名字是沃鲁姆,他正在战场上打一场战争,是的,一场正式的战争。与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大量使用铁和火药等科学技术的近代战争不同。这是铁与铁、铁与身体、身体与身体相互碰撞的中世纪的厮杀。从独特的方面来说,沃鲁姆亲身体验到了《魔法》、《技能》、不可思议的生物、魔工具等加入厮杀。
曾经是高仓赖藏的人的第二次人生,是一名农民的第三个儿子,诞生在一个与地球不同的世界。重生后的沃尔姆有了新的身体和新的名字,在田野和土壤中讴歌他的青春,但最后等待他的是征兵。沃鲁姆和他的家人得到了征兵的钱,经过一个月的训练,被陆续部署到前线。
如果国家有余力,经过多年训练的常备兵才会被派去参战。但那是与长年重复战争的帝国以及其人民的沃鲁姆无缘的故事,对于人数需求较多的步兵来说,一个月的训练就足够了。剩下的教育是沃鲁姆在前世也体验过的现场教育。如果让沃鲁姆来说,在职训练能立即进行是一件好事。不过如果你失败了,唯一失去的就是你的生命。
眼看着他的同期纷纷死去,沃鲁姆经已服兵役半年了,初战艰难地活了下来,战斗已经是第十一次了。同一个兵役组的熟人已经完全消失了。暴露着内脏器官,头部被打碎,全身被《魔法》烧毁。死法千变万化,可谓多种多样。
值得庆幸的是,火化和土葬都是由敌人活生生地施舍的。这就像在一个死亡游乐园里。如果你不厌其烦,沃鲁姆会吐口水的。讴歌和平世界的沃鲁姆连初战都没想到能活下来,但讽刺的是,只有沃鲁姆一直活着。虽然几十秒后就无法确定——但也只能笑了。
沃鲁姆所杀的人数,不仅超过了几个人,甚至超过了数十人。就算腰缩着、手抖着、腿软着,敌兵也不会消失。即使为第一次夺走的生命呕吐,也没有人等你。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战友们也会从旁边把敌兵埋葬,但经历过多次战场后,沃鲁姆便不再期待了。
最后拯救他的既不是汉塞尔克帝国,沃鲁姆的故乡,也不是上帝的路标,而是帝国临时借给他的一把2.5米长矛和他在战场上捡到的一把90厘米长剑。战场是平等的。沃鲁姆从心底里相信这一点。事实上,在投入的战场上,死亡公平地降临到每个人身上,无论老少,无论男女。
多亏胡思乱想,沃鲁姆终于走到了连对方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距离。已经看腻了的里贝利托商业联邦的轻步兵。虽然是敌国,但应该和沃鲁姆一样是征兵组的民兵。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差,沃鲁姆推测,是因为经验不足而感到不安。
两支军队接近必杀的距离,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就交锋。敌人的长枪逼近沃鲁姆的躯干,但它击在胸甲处。敌人的矛头刮着沃鲁姆的躯干,但还是一边摩擦滑开一边用半个身子招架,使枪偏离了。沃鲁姆被免去了两败具伤。握在腰间的长矛对准敌方士兵的喉咙刺出,被瞄准的敌兵试图用缩回的矛头来抵挡长矛。不过,目标其实是没有防具的下半身。
沃鲁姆的脸扭曲了,因为他感觉到了长矛刺入敌兵大腿的触感。深达骨头的伤口会给肉体带来剧痛,并一瞬间夺走大量的血。
敌兵勉强握住长矛,却无法抵挡沃鲁姆一次次发出的长矛,沉倒到地上了。虽然还有微弱的气息,但如果在最前排倒下,等待他的就是被军靴碾压死亡。沃鲁姆嘟囔了一句「真可怜」,将视线从被两军踩死的士兵身上移开。
另一名士兵切换到空置的士兵线上。沃鲁姆觉得,虽然他脸色不好,但比刚才那个好多了。双方用枪尖展开攻防战,但无法分出胜负。沃鲁姆本以为在最前排的都是一次性消耗品,但很遗憾,对方似乎不是战斗新手。
枪尖激烈撞击。里贝利托兵从下方向上弹起枪尖冲过来,他面带微笑,对胜利充满信心,但沃鲁姆却低头接住了它。沃鲁姆的头部穿着防具颅盔0;サーベリア1;(Cervelliere),一种保护性的头盔。从额骨到顶骨被铁制的圆形碗所保护,颈部链甲下垂,头部侧面也由碗延伸的平板保护到脸颊。枪尖击中了沃鲁姆的左太阳穴,但随即滑向上方。
沃鲁姆用臼齿咬着钝痛。他朝一改笑容、表情僵硬的里贝利托兵的脸上,轻轻刺了两次枪。第一击是脸颊,第二击从眼球滑入枪尖,给大脑造成了致命的损伤。沃鲁姆重新摆好长矛的时候,敌兵就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失去了支撑,从腿上摔了下来。
沃鲁姆觉得自己无法承受第三击,内心焦急起来。由于防具的差异,如果只顾着互砍的话,劣势是难免的。
双手剑的剑速比之前慢了一段,动作也能被沃鲁姆预判。为了缩短距离,沃鲁姆比敌人多踏了一步,像用铠甲擦拭刀刃一样,从下方刺了进去。
「他们有魔法使!!!!」
沃鲁姆多次经历的从单翼突破的半包围正在完成。这是汉塞尔克帝国最擅长的战术。敌人左半部分的指挥系统无法正常发挥作用,士兵们有的继续反击,有的优先逃跑,帝国开始追击失去军队职能、士兵过半溃退的部队。
「小队长?! 」
「嗯,啊!? 」
「可恶!」
刀刃从敌兵的下颚插入,撬开他的上腭,一直到达他的大脑。瞬间失去力量的敌兵,以自身重量更加刺入剑尖。沃鲁姆甚至不需要确认。为了转移剑上的负重,以倒向一边的形式扔了出去。战争中每个人都全神贯注于他们面前的对手,但有一个敌军士兵注意到了沃鲁姆。
沃鲁姆已经习惯了战场,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同伴的惨状。一个人的胳膊被烧到一半,快要断掉了,另一个人的头部完全消失了。他身上的头盔上粘着活生生的肉片,还残留着烧过的血。
丢下武器和盾牌逃跑的士兵被箭和标枪袭击,追上的步兵用战锤刺向他们的后脑勺。一部分老练的士兵反击几个友兵,但他们要么被从盔甲上全身殴打、扑杀,就是受到五、六根枪一起击中,抵抗空虚地散去。
当步兵在前面坚守的时候,轻步兵已经超越了敌人的侧翼部队,并从侧面包围了主力部队。里贝利托军的指挥官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本来可以让他的预备队或侧翼部队在前面作为阻击力量,但他却走了一步坏棋。。
放弃了长矛,用背后的圆形护盾挡住了剑。和刚才的消耗品不同,这一击非常沉重,沃鲁姆感觉到敌人的技量有多高。圆盾上斜着划了一道伤痕,他的手掌被残留的冲击麻痹了。
分队长将沾满鲜血的剑献给天空,他的声音响起,士兵们以无限的咆哮回应。受到正面和侧面的猛攻,惊慌失措的敌人拼命试图重整,但崩溃的部队开始溃逃,阵形被撕裂得七零八落。
下定决心的沃鲁姆站稳脚步,收起肩膀,利用体重顶住圆形护盾推进。虽然是瞬间的推挤,但由于力度过猛,常备兵的姿势稍微向背后崩溃了。沃鲁姆利用圆形盾挡住对方的视野,把长剑从盾牌背面插入脚下。
「友军已经从侧翼突破了!! 」
在两个小时的战斗中,里贝利托商业联邦损失了六成的兵力,争夺的边境地区大幅向汉塞尔克帝国倾斜。
挂在腰间、保护大腿的锁链甲只允许刀尖穿透,但常备兵在被锋利的长剑击中时发出一声惨叫。 他一边向后跳,一边挥舞着双手剑,但是他的脚没站稳,沃鲁姆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
沃鲁姆知道周围的士兵们都在动摇。当进攻动作与之同步加速时,一声类似尖叫的喊声传来。
也有人向可恶的魔法使投掷标枪,但对方在周围敌军士兵的保护下,混入了队伍。沃鲁姆不屑地说,敌人的魔导兵像长孙一样被重视,实在令人羡慕。沃鲁姆学过,即使在十个人中有一个人会魔法的世界里,魔法师也被视为稀有之物,比普通士兵更有价值。
「继续战斗!敌人已经崩溃了哦哦哦!! 」
一个从脚到头都裹着防具的常备兵,挡在沃鲁姆面前。从装备来看,是十人长或小队长级别的敌人。常备兵利用踏入的气势抽出了一把双手剑,以一步之力带出,逼近沃鲁姆的喉咙。
爆风吹得头发随风飘动,皮肤也感到热气袭来。沃鲁姆痛苦地摔了个脸,总算用盾牌和同伴的身体避开了直击。被直接击中的两个人很悲惨。
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在步兵的侧面或后方,用魔法来支援他们,沃鲁姆断定是里贝利托商业联邦感到劣势而投入的。混杂着喧嚣的人群中,夹杂着隆隆的爆炸声和风系魔法的风切声。看到从友军后方发出的冰枪连同盾牌贯穿了敌人的肩膀,沃鲁姆不失时机地将长剑横扫。
当魔力从一群敌人的内部旋转起来时,一个火球从手中释放出来。沃鲁姆反射性地举起盾牌,蹲在地上。他所担心的致命破坏并没有降临,而是在几米远的地方着落。
沃鲁姆从自己的经验之谈中学到,不管怎样,把主导权放手交给对方是一种不好的方法。他拔出长剑,从下面朝喉咙砍去,却被对方用手甲弹了下来。面对从最上方挥下的双手剑,他倾斜圆形护盾将其向左偏移。盾牌上的伤痕与之前的一刀交错在一起。
沃鲁姆小声骂了一声。就算杀了两个人,战斗也不会结束。又一名敌兵一边发出吼声,一边冲到沃鲁姆前面。对方简直就像一头嗜血的饿狼,沃鲁姆为了拒绝与他纠缠,将长矛刺向他,但被他的盔甲击退。
长剑一边撕破手臂的防御,一边将喉咙彻底撕碎。血就像坏掉的水管一样流了出来,敌兵在痛苦中捂住了喉咙,如沃鲁姆所料,只剩下了几十秒的寿命。在斩杀了第三个人之后,沃鲁姆期待已久的决定战况的声音从远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