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话 三魔击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4637 字
石板铺成的通道因为风化和战斗而破损不堪,墙壁和天花板上剥落的石材也阻碍了前进。虽然沃鲁姆尽量选择脚下的位置以避开瓦砾,但也没有办法避开像碎石等的小碎片。
砾石因为半长靴自身的重量,发出咯咯的响声。
如果是地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恐怕谁都不会注意到。但是在迷宫中,尤其是到了第十五层之后,也就是在被认为是中层的开始,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果有小队不知在哪里的展开战斗,或者努力着解体魔物的话,可以通过听觉和嗅觉来发现。但除此之外,迷宫里基本上是极其寂静的。
那是因为探索者们为了避免声音暴露自己的存在,而彻底保持了安静。探索者试图避免被突然袭击,尽可能争取先发制人。因此如何察觉对方的动向,并迅速采取行动进行攻击,这一点是非常重要。
「又来了,还没吸取教训吗。」
以压碎砾石的方式作出回答,对方马上就出现了。
空气从缝隙间漏出来的嘶嘶声。一条又细又长、令人联想起爬虫类的舌头,从排列着的尖锐獠牙的嘴巴上伸出来。尽管牠是用双脚行走、手和脚的数量也与人类相同,但其造型却与人类毫无相似之处。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沃鲁姆充分掌握了袭击者的身份。蜥蜴人0;リザードマン1;,是拥有操纵武器的智慧和不被武器摆布的本领的魔物,一双无法读取感情的眼睛盯着沃鲁姆。
轻轻握住枪柄,沃鲁姆摆好斧枪表示欢迎。
不可能公平地有鸣笛宣告开始,战斗的帷幕就这样突然拉开了。担任尖兵的蜥蜴人拿着陈旧的圆形护盾和肮脏的军刀,牠身后是手持长矛和手持战棍的同胞。
沃鲁姆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目标,左右摇晃着身体,结果蜥蜴人毫不在意地直线逼近,为了迎合对手,沃鲁姆在左上角举起斧枪,向前跃去。
蜥蜴人打算用圆盾抵御从上方逼近的斧枪,不过,强度不足的盾牌没能抵挡住斧头就被压碎了。斧头的刃口一直咬到肘部,流出来的血和破碎的木片混合在一起,染红了虚空。
尽管遭受重创,蜥蜴人那双无机质眼睛依然紧紧抓住沃鲁姆,异质的战斗意志丝毫未减。不仅如此,蜥蜴人的军刀仿佛想要抚摸他左半身一样,瞄准了反攻。
沃鲁姆用手掌转动着枪柄,把它拉了回来,他将勾爪状的枝刃竖起来接住后,使其沿着刀刃滑动。就这样,蜥蜴人剩下的手腕被砍掉了一半。
失去双手的蜥蜴人张开下颚,想要刺出牠剩下的武器——獠牙,但已经预见会遭恶作剧的沃鲁姆,他从下颚往上砍的速度更快。
与打头阵的蜥蜴人的交流宣告结束,而剩下的两只蜥蜴人,正准备向沃鲁姆发起进攻。
沃鲁姆上半身闪开,回避一次、两次刺入的长矛,然后他一脚踢向地面,躲避试图剜出躯干的战棍。
虽然手持长矛的蜥蜴人想要抓住沃鲁姆,但是由于战棍距离短的特性,长矛被深入敌阵的同胞身体所阻挡,根本够不着。
持着战棍的蜥蜴人为了阻止四处乱窜的沃鲁姆,牠用比胳膊还粗的尾巴砸向了沃鲁姆,但在围绕丹杜古城的防线上,他一早有过这样的经验。
剩下的两人是一个弓箭手和一个持杖者。从举止和装备来看,应该是两名前卫和两名中、远距离的熟练后卫。
毫无顾忌地将后背暴露在沃鲁姆面前的蜥蜴人,在连察觉都没有的情况下,下一瞬间头掉到了地面上。
握着斧枪的手,不知不觉地自然发力。
不知道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门又被打开了,新的一群人踏进了安全房。
难得一见地,是面具表现出兴趣的颤抖方法。沃鲁姆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那里有一队四人组。
「哈哈,你在开玩笑吧。三魔击的小队上有魔法袋,而且连搬运工的角色对你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你也不想大费周章地带来一个会拖累你的人,对吗?」
潜入迷宫中的沃鲁姆很清楚,为了到达这里,要以多少魔物为为伴,会有多少血肉飞来飞去。
被称为至宝的奇迹在遥远的地底,沃鲁姆甚至连指尖都还没有触到它。
「果然不错啊。」
「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低层吧?这样当然会引起称霸者的期待。」
哦哦,沃鲁姆恍然大悟。就连造访迷宫城市时日不多的沃鲁姆,也知道这个名字。迷宫城市出身的小队、最接近称霸者的存在。对他们来说,这个阶层连苦战都很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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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鲁姆一边转动军刀,一边把布卷起来,包好后再次装进魔法袋。
用手腕转了几圈锤矛之后,然后敲向天空。
拥有女性上半身和大蛇下半身的拉米亚0;ラミア1;【Lamia,半人半蛇的女性怪物】,利用其特性突袭了沃鲁姆。原本混在瓦砾中伺机而动的拉米亚,猛然丢开了隐匿,发出了几乎会把玻璃破碎似的尖叫声。
在鼻部和眉间缩小的凸缘型头部,令鼻骨和眼窝大面积地粉碎、蹂躏。在撼动着大脑的同时,它夺走五感中的两种。在魔物之中拥有来自蛇类顽强生命力的拉米亚,也暂时暴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姿态。
更何况,一个人在疲劳、睡眠不足、精神紧张的压力下,如果能有宽宏大量的心情,那就是不正常了。向每一个视线的主人投去浑浊的目光,渐渐地对沃鲁姆进行公开品评的评论会宣告结束。
将廉价的盐腌半兽人0;オーク1;肉咬碎,烤得硬邦邦以便存放的黑面包,也反覆咀嚼并吞下。偶尔会趁咀嚼的空档喝口水,但经过连续潜入一天以上,他亢奋的神经还没有恢复过来。
推开作为中层入口的第二十层安全室的门,沃鲁姆进入了房间,面对每次都有人投来的好奇的目光,他感到很无奈。
本来应该是敲打头侧的尾巴,沃鲁姆在眼前目送着离去。另一方面,由于摆动尾巴,蜥蜴人的行动变得更加不自由。
身上的防具不但带有混合秘银的特有光泽,腰间挂着的长剑上还镶嵌着三色宝石和银饰,有一头鲜艳的鲜绿头发,而双眸分别是红色和蓝色,真是一个非常贪婪的家伙啊。
「三魔击连休息都不需要吗?」
在长柄交叉的情况下,夹在斧枪的枪尖和枝刃之间的蜥蜴人头颅被砍飞。
明明已经收进腰袋了,鬼面具却开始哢嗒哢嗒地动起来。沃鲁姆虽然高兴不起来,但他已经从面具振动的频率和发出的声音中,隐约意识到了面具的意图。
虽说她是女性形态,但按照人类的标准来看,她绝对是一个身材高大、筋骨隆起的女人,而且重心集中在下半身。所以拉米亚只有上半身稍稍微翘起,只有一点空间空出来。
最终,他们就像外出散步一样,没有歇脚地踏入了下一个阶层。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冒险者们开始用一种交织着一半惊讶、一半羡慕和嫉妒的语气交谈起来。
锤矛画出一道弧线,将即将倒下的拉米亚头部挑了起来。由于粘稠的液体和骨头碎片,迷宫中绽放出红褐色的花。但那也是一瞬间的事,之后便变成了墙壁和天花板上崭新的污渍。
但即使连背负着迷宫都市贝尔加纳的期待的人,也没有到达顶峰。
背靠在墙上,沃鲁姆坐了下来。冰冷的地板和墙壁冷却了他燥热的身体,欢迎他的到来。
当滚动的头颅平静下来时,迷宫再次恢复了寂静。沃鲁姆环顾四周,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大概就是地板被鲜血艺术性地染红,上面再摆着三只蜥蜴吧。
〈即使那样粗暴地对待,也不会发生任何缺口或变形。〉
「一遇到麻烦就摇着尾巴、咬人吗?」
如果想要创造奇迹,到目前为止的努力是不够的。
除了沃鲁姆以外的小队,几乎都是定额上限的五人组成,甚至连四人组也很罕见。在这样的环境中,独自潜入的沃鲁姆被认为是一个奇特的人,虽然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但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那才四个人吧?拿行李就行了,能不能让我加入小队呢?」
沃鲁姆蜷缩着身体,钻进怀里躲过了一击,并气势不减地向拉米亚冲撞。
遗憾的是,在历经战乱中生存下来,早已失去博爱精神和爱护动物精神的沃鲁姆心狠手辣。
双方已经处于能拥抱在一起的间隙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使用一些小技巧,也会被掌握主动权。而支撑他如此大胆行动的正是那根战棍。
到达房间正中央的时候,色彩斑斓的冒险者和沃鲁姆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即使是在很难说明亮的迷宫中,对方眼中的光芒也没有消失,而且拥有一种仿佛将你深深吸引的深邃。
「不休息吗?」
沃鲁姆,平时最喜欢使用斧枪,并不是一个会出轨的人。不过,在一个暴力至上的迷宫里,锤矛简单、迅速解决问题的能力,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接着捡起来的是一根战棍。手柄的长度,大约是从肩膀到手腕左右,锤矛头部的形状,凸缘呈放射性的向五个方向延伸。虽然与洋葱型和球型相比,破坏力略逊一筹,但在冲击力和轻量性上都非常优秀。
在障碍物兼同胞同时失去后,最后一个蜥蜴人毫不畏惧地试图用长矛与他交锋。沃鲁姆接受了牠的邀请,一边配合著矛尖,一边用侧面的斧头拨动矛柄。
这种类型的锤矛一旦扎进腹部,就算隔着铠甲,也会让你吐出胃酸和氧气,让你的动作瞬间变慢。在战场上也是熟识的景象。粗劣的剑如果从正面相撞的话,刀刃会变得残缺不全,甚至无法收进剑鞘里。
再次朝室内瞥了一眼。有五、六组的小队隔着一定的距离休息,其中也有比较充裕的小队正致力于资讯交流和对话。
当冒险者为了进入下一层而转身面向前方时,这样的视线交汇也被切断了。在那时,沃鲁姆突然意识到。四人小队上的成员们丝毫没有疲倦的迹象,身上甚至也没有沾上一粒污渍。
「这个还不错。」
如果不够的话,就只能一个个的积累,而且速度要快。
沃鲁姆将手腕塞进魔法袋,尽管这种感觉无论他用了多少次都无法习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把想要的布拽了出来。这种随身携带着的多余布料,用途很丰富。
「能被选上的至少也都是潜入到三十层以下的人吧。唉,这类人脾气很重,而且也有固定的团队。」
为了安抚焦躁的心情、高涨的心跳,沃鲁姆慢慢地反覆呼吸,再次进入了浅眠。
他们身上的防具被没有缝隙地穿上,武器也根据魔物的不同而多种多样,这与低层恶劣的装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凑齐人数的话,恐怕会让人联想到战前的阵地吧。
拉米亚扭过上半身试图想要反击,但沃鲁姆以更快的速度将锤矛插了进去。锤矛的大部分重量都被称为凸缘型头部的金属块所占据,它带来了沃鲁姆所期待的破坏力。
他从斗篷内的魔法袋中取出食物,开始以隐蔽的方式吃饭。虽然很没礼貌,但这不是一个讲究礼仪的用餐处,这也算是一种救赎吧。
〈和自己暗淡浑浊的眼睛是多么的相反啊。〉
〈就连「出类拔萃」这个词,都是陈腐的赠言吧。〉
「一把嘎嘎作响的钝器,真不错呢,不过,它至少是铁吗?」
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武器,沃鲁姆一再陷入浅眠。即使不能熟睡,但身体也能得到休息,这是在军队生活中养成的习惯。幸运的是,没有人接近沃鲁姆,安全室只有几个小队反覆进入和退出。
面对灵巧地左右同时用短剑割裂喉咙的拉米亚,沃鲁姆放弃了斧枪。
为了缠住沃鲁姆,失去功能的右臂和尾巴立即伸了出来,想要抓住他。不过仿佛想与他握手一样伸出来的手臂,却被他用手底一掌拍开,迫近的尾巴则朝相反的方向倾斜着身体掠过。
在短剑挥舞开来之前,瞄准右手腕的一记锤矛,以显著的方式显示了它的效力。手腕就像一根折断的大葱一样失去支撑,剑从破碎的手指上飞向错误的方向,但剩下的短剑水平地瞄准了他的脖子。
如果接下来的小队成员都是这样的话,沃鲁姆也一笑置之,说有表演节目和戏剧的演员们在阔步前进,但是第二位的冒险者则彻底去除了多余的东西,一副粗犷的样子。给沃鲁姆的感觉像是通向某种极简主义,但本质上,他应该是位勤于修行的武僧吧。
就在他开始一圈、两圈地开始卷的时候,地面上的石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沃鲁姆的反应十分敏锐。他一边扭转姿势,一边往后跳,在急速扩大的视野中,映出了剑身和长长的尾巴。
沃鲁姆把斧枪扛在肩上,用剩下的一只手确认着挥棒的手感。
他们都是冒险家,这一点在迷宫中并不稀奇,但领头的冒险者,怎么说呢——说得好听点,是色彩丰富。说难听点,对眼睛不友好。
检查完使用情况后,沃鲁姆将斧枪夹在腋下,用布包好。
他捡起了随手扔掉的军刀。虽然品质很难说很好,但只要重新打磨或熔化,它就能再次作为武器使用。如果非要对作为前任主人的蜥蜴人发牢骚的话,那就是难道你没有刀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