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2639 字
在朦胧的意识中,沃鲁姆抓住了剑。
眼前,是挥舞着剑身的敌人,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谩骂声。
沃鲁姆的身体对令人怀念的情景产生了正确的反应。他抚摸着敌人的手臂,崩溃了对方的姿势,一边踩碎护具,一边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剑尖咬进皮肤,撕裂了皮肉,鲜血溢出。只要再插入几厘米,血就会从动脉中喷涌出来。
迄今为止,无论是在里贝利托、梅亚德和菲利乌斯的战争,我都有过这种经历。
「啊,啊?」
于是沃鲁姆停下了手。
战…争…战争,战争,突然产生了违和感。
脑海中掠过酒馆老板的话。沃鲁姆拼命地动员着那颗非常沉重、不想动的、模糊不清的大脑。
「有点,奇怪。」
记得是「表现得社交点」。既然喝了对方递过来的酒,就必须遵守约定。不,是敌兵瞄准了沃鲁姆。有必要放过他们吗?敌兵必须杀掉。他曾经经历过,只要他对别人同情,别人就会把惨痛还返给自己,这是很深刻的经验。
「有什么…错的。」
混浊的、看不清的东西黏在一起。他转动着纠结的大脑中,终于找到了违和感的真面目。虽然酒精模糊了沃鲁姆的记忆,但沃鲁姆作为汉塞尔克帝国的士兵,在战场上持续战斗。
结果,他的战友、他的部队、他的邻居、他的国家和他应该保护的一切都失去了。
「啊啊,是吗?就是这样,是的。输了,我输了。」
喝酒逃避的沃鲁姆,思考回到了现实,不想回想的记忆复苏了。
「呼、呼、啊、哈哈哈……笑,不出来啊。」
看到沃鲁姆苦涩的笑容,男人们吵闹起来。对于酒精横行的大脑来说,这是非常残酷的。
「求求你,住手,是我们太傻了。」
「再也不做这种愚蠢的事了,我向神发誓。」
那么拔出剑的这些家伙又是怎么回事?把浮现出的疑问转向匍匐在眼前的冒险者。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万里无云的蓝天,让人无比厌恶。
「啊,是的,有一些,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喉咙在灼烧,胃迎来了新的酒精。血液在脉动,刚刚变得清晰的思考再次变得混浊。
他把剑放进魔法袋里,捡起扔在路边的扁平小酒瓶,确认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到底是洒出来了,还是喝光了,现在也已经无法知道了。
充血的眼睛已经消退,酒精又开始支配大脑。一言以蔽之,就是扫兴。
「不是…那些家伙。」
沃鲁姆明白这一点,对自己享受着腐朽的日子的不屑,又重复着自我厌恶。
寻求庇护的市民,在无处可逃的城内被轮番依次宰杀。一只魔物从幼儿背后逼近。沃鲁姆声嘶力竭地叫道。
『快逃。』
被锐利的颚门连同防具一起咬碎的同胞,用折断的剑虚弱地敲打着魔物的身体。
已经结束的地狱,至今仍然在沃鲁姆心中继续着。
▷
满足于收集到的酒瓶和新的扁平小酒瓶,沃鲁姆看也不看冒险者就踏上了归途。
神?啊啊,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那个混蛋一定很讨厌沃鲁姆。沃鲁姆拼命地转动着混浊的脑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眼下的男人。
那个感触是永生难忘的诅咒。污浊的记忆世界急速地破碎。沃鲁姆睁开眼一看,发现是一间脏兮兮的房间。
男人们的脖子像生锈的铁皮人偶一样,不自然地转向沃鲁姆。
沃鲁姆很清楚。不管怎么说,一切都结束了。时钟的指针是绝对回不去的。
也许这种生活会持续到死。但沃鲁姆没有任何选择。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慢慢腐朽,希望什么的不存在。
令人不快的是,随着日出,面具也开始颤抖。不做噩梦的日子是不存在的。即使醒来,记忆也不会消失。一年过去了,但刻着的记忆,却鲜明得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因为求饶的话说得太容易,沃鲁姆一脸茫然地看向冒险者的同伴。丝毫感受不到以国家威信为赌注的将士气概,也没有感受到以生存为赌注的赤裸裸本能。真的只是一场吵架。
「早上?还是早上?」
「呼、呼。」
「你们有酒吗?」
「哦、哦,那是只威胁,我不是认真的。明明是在吵架,却没有被对方理睬,血就一下子就上来了。」
战争结束了。现在沃鲁姆甚至连士兵都不是了,只是个没能死掉、非常难看的残兵败将。
「哈……哈哈,哈。」
〈这样就可以了。〉 现在的沃鲁姆不需要思考的大脑。意识已经只停留在喝酒上了。
〈啊啊,没用的。一切都是徒劳。〉
「吵架?啊啊,原来是吵架啊,也有因为威胁而拔出剑的时候啊。」
「原谅我,我会付你的麻烦费,不要杀了我。」
虽然很卑鄙,但从玩弄尸体和被遗弃的物资中得到的物品和钱币,支撑着沃鲁姆的懒惰。它们曾经渴望生存的前主人们,也得不到回报。
没有回应柔弱的少女在战场上表现出的决心,交换的约定也没能达成,沃鲁姆只能袖手旁观。
沃鲁姆用剑尖嘎嗒嘎嗒的轻轻戳了戳胸甲,催促他回答。冒险者的牙齿一边打颤,一边开始回答。
士兵的尖叫声震动了沃鲁姆的耳膜。
沃鲁姆本想把它收进魔法袋,但不知怎么的,只有这张脸收不进去。和武具一起蒙上灰尘的事,它也哢嚓哢嚓地拒绝了。束手无策的最后,只好把它挂在能看到外面的窗户上,这才老实下来。
〈感觉不到味道啊。〉 不过只要能让酩酊大醉支配身体和心灵,就足够了。
前进的决心永远不会被下定,心中的空洞也不会被填满。用酒和香烟让大脑疯狂,每天都在等待时间将记忆风化的日子。
〈我觉得这句话很廉价。即便如此,那个字还是非常贴切。简直是地狱。〉
「有点…奇怪,你拔出了剑呢?敌人,对吧?」
为了保护家人而自愿入伍的民兵,脏腑暴露在大气中,神志不清地说出妻子和孩子的名字。
被拉回到现实的沃鲁姆接受了被送出的零钱。
「等等,我改变主意了。」
「啊、啊,纠缠我…别再了。」
记忆复苏了。沃鲁姆用颤抖的手打开酒瓶,一举灌进胃里。酒精在身体里回圈,大脑渐渐麻痹。酒精可以使人发狂,但也不能完全发狂。
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经历过敌我方生死搏斗的冒险者,渴望救赎的人们,都从沃鲁姆的手中凋零、落下。
「啊,嗯,嗯。」
没什么意思。室内响起干笑。面具也跟着颤抖。
直接将酒瓶送入口中,将里面的东西灌入胃里,蒸馏酒和葡萄酒在胃袋搅拌混合。
床上散落着放弃收拾的酒瓶,房间里到处都被呛人的酒精支配。沃鲁姆讨厌清晨。尽管只是睡了一觉,但代谢良好的身体已经把那么多的酒都醒了。一旦清醒过来,即使不愿意也会回想起那段尘封的记忆。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
在战场上,只要一旦拔出剑,在结果出来之前是不会结束的。这是在疯狂斗争中的绝对礼仪。
曾经在出兵时为沃鲁姆送行、为他祈祷幸运的家人口中,传来了诅咒世界的呻吟声,血淋淋的手臂充满了他的视野。既像是在慰劳沃鲁姆的归来,又像是在渴望生者的样子。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沃鲁姆从下巴处刺穿了父母的头盖骨。
室内除了附带的架子和床以外,没有其他家具。曾经一起战斗过的武具,在房间的一角寂寞地蒙上了尘埃,鬼面具被悬挂在通向外界的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