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3511 字
在熏烧的余火映照下,麦穗的影子轻轻摇曳着。
在奥尔泽利卡山坡上交战的两个阵营为了争夺隘口而互相厮杀,防线也像潮水一样不断地上下变化不定。菲利乌斯王国军建立的攻势点就像人的呼吸一样,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在不分昼夜、不分天气的攻防战下,使得士兵们的疲劳不断积累。然而在这场看似无尽的战斗中,也总会有一个阶段性的结束。
迎来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的士兵以班或分队为单位从战线上撤离。
〈他们拖着身体离开的样子,让人联想到加班结束的企业战士。〉 只不过,当试图联想那些无聊的过去的记忆来保持理智的时候,沃鲁姆和其他人一样,也是无法脱离这个圈子的同类之一。
「终于,可以休息了。」
「明明动得那么厉害,可是手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我好想快点烤火,我开始想念那难喝的麦粥了。」
只要经过几天的重复,不管愿不愿意人们都会适应环境。下到平场的士兵们开始低声发牢骚。沃鲁姆目光扫到另一侧,可以看到负责统率他们的莫依斯,他就在马踏边上和接班的指挥官交谈起来。
〈虽然局势依然危急,但他已经成为小队长的一员。〉
「做得很好吗?」
他用扛着的斧枪拍了拍肩膀,用呼吸散发出疲劳。
〈终于完成了一项工作。〉
后续的汉塞尔克帝国军本队虽然尚未到达塞拉耶佛要塞,但是一部分的部队已乘搭舰艇先行进入塞尔塔半岛附近。在防御战中获得经验的训练兵中队也不是以前的战斗处女了。在即将到来的野战主力军之间的决战以及运动战的挑战,他们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应对。
〈究竟六口中的哪一口会被选为反击路线呢?〉 就在他陷入深思之际,帝国骑士摇了摇头。
〈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现在必须把时间尽可能多地用在休息上。〉 现在是黎明时分,离宵夜时间太晚,离吃早餐又太早。
〈士兵的食物不知到底会怎么安排呢?〉 沃鲁姆心中充满了期待,不过,反正一定是毫无变化的菜单吧,他带着自嘲的自问自答。
〈十有八九是稀粥和硬邦邦的扁平面包。〉 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只有是冷的还是温的。
〈希望它能热一点。〉 如果自己私下偷偷加热食物的话,会招致士兵们的嫉妒。食物的怨恨在任何时代都是可怕的。
〈死亡的主要原因是麦粥,这可不是开玩笑。〉
「是故意冲着他们来的!」
魔力所包裹的斧头,砸碎了沉浸在与敌人剑斗中的菲利乌斯兵头盖骨。变形的头盔滚落,在断线人偶般的身影未及同样坠地之前,第二个人的喉咙又被他割开了。
「不行,挡不住他们。」
这一击,被吸入了称为乌兔的眉间中间点,将鼻骨连同眼球一起压坏。
过去以来一直适当的战力投入、以及令人感到有序的进攻方式之中,但如今却混入了疯狂的色彩。
手腕一转,沃鲁姆一记石突弹开了从上而下的一击,被压制的枪尖击中地面。士兵尝试进行第二次的攻击,但是帝国骑士踏步进前,以突出食指和中指的左拳挥出了一击。
故意放松的沃鲁姆开始远离战场。就在这时,一声响彻腹底的轰鸣声和地动声叫住了帝国骑士。
「从土垒的内法开始就行了,把他们逼回去!! 」
在夜空中回响的是威吓敌人、鼓舞自己的战斗呐喊。沃鲁姆通过声音判断敌人进攻的方向。
「果然,是他们啊。」
第一、第二击下士官用剑脊架开,但第三次的刺击却推开了剑锋,抓住了他的喉咙。从裂口处的洞里,喷出了动脉特有的鲜艳的朱色。
沃鲁姆没有抵抗的用垂下的石突刺入了土垒,获得了支撑的同时,并在半倒的情况下放出一记横踢。意想不到的反击、来自意识之外的攻击,对身体产生良好的回响。抓住了躯干的鞋底,即使隔着铠甲也猛击了内脏,迫使对方吐出了混着唾液的气息。
由于被抢占了先机,半吊子的应对只会导致进一步的坏死。沃鲁姆完全交出了部队的指挥权,自己则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情况。
〈所有一切都是欺骗。〉 他们用隘口进行围堵的诱饵,把训练兵中队引诱到了土垒边。
不幸地接到这个不情愿的指名,沃鲁姆回应着受到唆使的民兵。
菲利乌斯士官痛苦地挥舞着没有放手的剑,但剑只是空洞地抚摸着空气。沃鲁姆利用得到的空隙趁机重整姿势,小小地刺出了一击。
「守护长! ? 我来——」
「哦,杀、杀进来了?! 」
还来不及见证民兵的最后一刻,第二根枪尖便划出一道弧线从上方到达沃鲁姆的面前。
「拿下了啊啊!」
敌人正如铠通0;日本刀的一种。正如其名,是专门用于从铠甲的缝隙中刺向敌人的短刀1;一样从缝隙间穿过,在土垒上建立了立足点,一部分甚至已经闯入马踏。
「干掉他,你便能扬名立万了! 奖励也随你挑!」
扭曲常理、把敌人斩碎的《强击》相撞了,弹出的魔力震动了空气。沃鲁姆被冲击和反作用力抛出马踏,滑过了土垒的内法,最后落在平场上。
然后,这份担心应验了。不会让生物存活的火雨被对方用空挥的动作压制住了,男人的魔力膜翻滚起来。
〈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搬动的遮蔽物,竟然被扔出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与像在享受游乐设施的鬼面具相反,沃鲁姆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去——死吧!! 」
「这是什么鬼力气!? 」
被盯上作为突破点的目标,是训练兵中队和前来增援的小队的交界处。本来就是不同的部队,即使磨合了也容易产生分歧。更何况,集中魔法产生的冲击会引发无法控制的混乱。
莫依斯专注于填补突破点的缺口和建立第二道防线,避免鲁莽的贸然介入马踏。
男人以箭一般的气势从土垒的外法冲上来,对此,沃鲁姆以缠绕着魔力的斧枪迎击。与他对阵的男人也在碎金棒上点燃魔力。
他用斧枪顺着冲过来的短枪,并将刺击的轴线偏向头顶上方。由于没能控制住前冲的势头,结果菲利乌斯民兵自己插进了枝刃,鲜血从他的脖子流出来。
下士官放出的不是《强击》,而是《风刃》,风刃掠过掠过他偏离的胸口。处理攻击魔法后姿势崩坏的帝国骑士,即将迎来从上方砍下来的追击。
沃鲁姆瞪着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什么——笨蛋,别去啊!」
就在他准备越过枪林剑影的土垒那道界线,投身到像蚂蚁巢穴一般广阔延伸的绕道之中时。仿佛是看准了时机似的,一道人影从军队中冲了出来。
沃鲁姆无视了尖叫着捂住双眼乱动的杂兵,凝视着他的背后。混入麾下士兵中的敌方下士官,像是蜥蜴一样以低姿势冲了出来。
制止无效,留在土垒上的梅亚德兵向新的敌人扑了过去。
「哈,啊,你这个……!」
虽然对《强击》心存戒备,但帝国骑士迟了一步,才注意到那远半步的距离和特征性的波动。他缩回右脚,腰部下沉,从迎击转为闪避。
「这次我们来决一胜负,汉塞尔克的骑士!! 」
凝聚魔力,帝国骑士在风属性魔法的辅助下一步就跨过土垒的内法,然后将举至最高点的斧枪劈落。
「……你追到这里来了吗?」
「咕、哦、哦哦哦!! ?」
原本只能在名为埃斯基什堡的棺材里腐朽的守将,如今获得名为战场的正式舞台,再度向帝国骑士发起挑战。
人类和铁器交织出的轰鸣声在战场上回荡。丑陋的血肉之花伴随着血雾一起绽放,友兵的上半身如字面所述真的消失了。
〈必须采取根本上的治疗。〉 为了找到解决的线索,他轻轻地摇着脖子,视线四处游移。沃鲁姆发现了在幕后牵引这次总攻的提线的那个人,并洞悉了继任指挥官的真实身份。
「啊,啊嘎,眼睛看不见了。」
当感受到热浪和冲击力的时候,他回头一看,只见土垒的一部分升起了带有朱红色的尘土。跳入视线的资讯预示着最坏的征兆。
〈如果不阻止他们的后续部队,别说是奥尔泽利卡坡会陷落,甚至还会失去守备队。〉 他必须消灭涌入突破点的后续部队。
听到了那熟悉的粗犷声音,让他皱起了眉头。
〈随从和骑士的数量不多,可能是为了给被打败的部队打气,所以派了一些人过来。〉 他把涌上心头的憎恨压下去,继续思考。
沃鲁姆立刻发射火球,企图压制对方前进的方向,但是没想到,原本是固定在地面上使用的置盾竟然飞了起来。发生碰撞的火焰和投射物爆炸,爆炸的火焰和碎片在空中混合在一起。
不同于在腰间不停甩动的鬼面具,沃鲁姆并没有那样饥渴,对陷入血泊中的尸体毫无兴趣。他站在马踏的边缘眺望战场,用想像填补不足的部分,俯瞰了全局。
受到刺激的皮下神经刺痛,血液如汹涌的浊流般奔流。身体处于兴奋状态,正确地做出了战斗准备的反应。虽然肉体火热地燃烧,但思考却变得清晰而冷静,将全身全心回归到战场上。
他忘不了那身特征明显的铠甲,是克雷斯特王国引以为傲的暴力机构——利哈森骑士团。
〈那是突击前的火力支援——〉 穿梭于无数战场、可称之为经验法则的直觉敲响了警钟。
堵住了一个地方只是暂时止血,但伤口依然不断扩大。
「找到你了啊啊啊啊!!!!」
看到自己的部下沉入地面,下士官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对民兵低语说出甜美的毒药。
「啊,是《鬼火》使者啊。」
〈我们已经被啃食到这种地步了,必须尽快通过烧灼止血。〉 避开混战区,沃鲁姆找到了点火的地点,并让魔力遍布全身。
随着一声吐息,同时挥舞的剑身点燃了魔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