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話

迷宮都市慶祝稱霸者的儀式，正逐漸成爲全城規模的盛大慶典。許多來自周邊城市的小販們雲集在這裏，他們的目標是爭奪來參加儀式的貴族和富裕階層。

在城市內開店的商人們，也打出了"稱霸者指定供應商"的旗號，連日來在街上吸引了大批人潮。就連那些三魔擊只是光顧過一次的店，他們都有掛着這樣的標誌，讓人不禁讚歎堅定不移的商人魂。

小隊成員忙碌於接待絡繹不絕的貴賓中，彼此之間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但也許正因爲如此，他們更加珍惜短暫的機會，衆人在匆忙中努力擠出一些時間，讓五個人終於有機會重聚。

「那個副分部長，當他說沃魯姆只是簽約加入的合約工，所以只能從觀衆席上參加儀式時，小生差點想把他從窗戶扔出去了。」

「雖然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公會也有內部規定。如果把靈活性當作免罪符，做出過多的例外使用的話，對組織來說是不健康的。」

如果一味容許特例，組織內部就會積攢不滿。經歷過一個有組織社會的沃魯姆，對這一點有切身體會。人們會遵循惡劣的先例，如果只要取得成果就被默認的土壤一旦形成，很有可能誘發個人的暴走。

「沃魯姆，你在這方面太冷淡了。」

面對這個乍一看很不公平的通知，梅麗爾對此感到非常憤怒，但當看到作爲當事人的沃魯姆打從心底不在乎時，她的憤怒也逐漸消退了。

「但是，真的可以嗎？這可是非常光榮的事情。」

哈利像是在提醒他似的說道。

「這和本大爺的性格不合。冒險者公會可能也想強調貝爾加納出身的人吧。反正無論喫飯還是睡覺都受到了很好的待遇，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

「你在奇怪的地方很頑固呢。」

彷彿已經習慣了一樣，瑪麗安特託着腮說出了這句話。

「嗯，而且也不是不能參加。不過比起那個，倒是沃魯姆化作鐵屑的鎧甲，好像能趕得上在儀式前修好。」

「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居然有人接受委託。」

「這可是其中一位稱霸者成員的鎧甲，他們一定很興奮吧。不過必須感謝那些爲小生引薦的矮人們。」

說到那些矮人，與沃魯姆熟識的只有一支隊伍。由森林同盟派遣的矮人和獸人的混編隊伍，是爲數不多的進出深層的小隊之一，即使身處迷宮中，他們也不選擇魔物不選擇場所、我行我素的自行通過。

「聽說因爲素材非常優秀，所以他們不放心交給其他人處理。在打鐵的時候，那些矮人也幹勁十足地說要參加。他們不僅擅長戰鬥，連鍛冶工作都會做，真是非常靈巧啊，雖然就是不太會看氣氛啦。」

梅麗爾一邊回憶着某些私人恩怨，一邊說道。

〈在用戰斧將魔物豪邁的一刀兩斷0;兜割1;背後，同時又兼具匠人特有的纖細與執着，真是一個複雜奇怪的種族。〉

隨著文官的大量任命，現在的運營體制與數十年前把使用者送進黑洞，然後覺得自己經已完成任務的公會相比，已經有了很大的提升——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那麼，這是一個類似於交流會的活動？」

「阿路拉烏娜0;アルラウネ1;的淫香會帶來幸福感，讓人心情舒暢。只有在這個時候，請忘記一天的繁重工作，好好放鬆一下吧。」

〈甚至產生了荒誕的陰謀論，聲稱公會利用人獵來獲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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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迎接稱霸者帶來的恩惠，那些敏銳於利益的人行動確實非常迅速。〉 而拉法耶雷的做法是給那些表現聽話的人發糖，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培養的羅戈就是其中之一。

「哼，不要擺出一副好人的樣子。這座迷宮城市不是清流。在膨脹到難以管理的人羣中，隱藏着他國的密探、罪犯、死靈魔術師，是一座充滿慾望和陰謀的城市。沒有清濁併兼的度量是做不下去的。」

梅麗爾向哈利詢問進展。

把拉法耶雷引到一個房間裏的女人，把她修長的四肢纏繞在他身上，在他耳邊低語。

更何況，那時治療魔術師之所以傳達祕寶真紅草的存在，與其說是提出了治療方法，不如說是爲了讓沃魯姆在失意中不至於自暴自棄纔是正確的說法吧。

「不過，他的真面目經已暴露，這也是一件好事。」

不過就算是顯而易見的奉承話，也沒有什麼不好。冷靜地繼續演出這場虛假的戲劇，也可以說是一種樂趣。拉法耶雷寬宏大量地接受了邀請。

「沒見過的臉。」

兩人討論的話題是調製真紅草的方法。

那是因爲沒法培養出能從事工作的中級以上的冒險者。一羣羣前途無量的冒險者，被中層和上層的壁壘阻擋，遭遇毀滅之憂的情況時有發生。

〈「擠出膿塊」這個詞雖然聽起來不錯，但對於那些儘管每天都做着繁重的工作，卻必須承擔起責任的人來說，這可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業務上的牢騷也到此爲止了吧。〉

「賣淫街和貧民窟也是如此。侯爵嘗試了全面管理，但是從內部調查開始就失敗了。由於那個連身份都無法掌握的對象反抗，治安也惡化了。本來，從人口比來看，城牆外的人就佔了壓倒性的多數。這樣的東西怎麼可能在城牆內完全控制住呢？最後還是選定一部分流氓，把他們打造成管理者，這樣更好管理。那些傢伙即使是同伴，也會將越界的人交出來。」

結果令人懷疑自己耳朵的消息是，報告稱在迷宮中明確出現了人獵0;人狩り1;。而且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下手的人竟然是公會里最資深的、同時也是擔任導師角色的小隊，這樣的消息誰會相信呢？

「真是麻煩，淨是些倒楣事還在繼續。」

「倒不如說，如果那個流浪者老老實實死去，就不會有這麼大的麻煩了。浮士德已經上了年紀了，狩獵行動也敵不過年齡。反正他很快就會衰老，只能在迷宮中腐朽或等待引退。」

儘管如此，沃魯姆並沒有不滿。

面對像說講話要客氣點一樣、似乎想說些什麼的羅戈，拉法耶雷追問着。

「啊，你也是。這是個美好的夜晚。」

「不過，那個傭兵，我以爲他是個只會添麻煩的傢伙，沒想到他竟然能和三魔擊一起稱霸迷宮，實在是世事難料啊。這樣的話，即使狩獵人類的事情被揭露了，還是可以得到更多利益。原先不悅的侯爵殿下現在也很高興。更重要的是，除了定期視察之外，流氓們爲了慶祝迷宮的稱霸竟然邀請我們到娼館來，真是太招人感動了。」

〈是個很會用花言巧語的女人。〉

「那麼哈利聯繫的人呢？」

哈利正在從教會時期的相關人士那裏收集情報，但由於擔心會與制霸者聯繫在一起，所以他們也不能大規模行動，進展相當的不順利。不管怎麼說，這是一種能治癒萬病的祕寶，對於那些時日不多的人來說，是一件甚至渴望到想從喉嚨裏伸出手去抓住的東西。

「不管怎麼說，和那邊的關係都已經是陳年舊事了，進展相當的困難。」

拉法耶雷的視線從羅戈的臉上移到下半身，嗤笑一聲。

「是視察啊，看看那些傢伙的生意有沒有健全地運轉，也是一種福利吧。哈哈，你這種人，雖然在臉上和嘴上說著有點不好意思，可是身體總是那麼誠實。」

雖然昏暗的光線和飄浮的香氣妨礙了拉法耶雷的視野，但因爲職業的關係，他對自己的記憶力有絕對的自信。

「浮士德那個混蛋，他好像一直在收割達到一定水準的小隊。他把他所指導的那些後輩們，給宰了？簡直就像一種糟糕的畜牧場。給我考慮一下事後處理的人力和費用吧。在酒館甚至有人批評說，公會長期以來對人類狩獵置之不理。」

雖然有一部分殊屬可疑的謠言，流傳着冒險者不足是因爲有人在迷宮中狩獵人類。但由於沒有任何確鑿證據，所以公會最後判斷，好大機會只是固步自封的冒險者自己技術不足所致。

「本來，沒有任何人脈的我是打算獨自尋找的，真是得救了。」

對於冒險家過於喜歡流言蜚語的行爲，拉法耶雷也不能不抱有強烈的憤怒。

在腐骨龍戰中成佛的漢塞爾克時代防具，據說可以用少量的魔法銀和腐骨龍的灰燼，重新讓它再次復活。此外，汲取和遵循沃魯姆的意見後，設計雖然可能有些微的差異，但儘可能地保持基本設計不變，真可謂是盡善盡美，無微不至啊。

「雖然迷宮裏定期會出現犯禁的罪犯，但沒想到最資深的人竟然一直在獵人。」

負責輔佐和保護拉法耶雷的羅戈，估計了一下情況。作爲原本迷宮內優秀的斥候，羅戈他對人獵被消除的事情持積極態度。

在一條長長的走廊的岔路口，拉法耶雷與羅戈道別分道揚鑣。

「爲了讓拉法耶雷殿下好好享受這一天，我特別準備了這個。」

帶領拉法耶雷的是一位髮色暗淡的紅髮女子。她的臉上帶着些許陰影，顯得幸福感薄弱，但容貌絕對不壞。身材也相當不錯，也許是平時經常運動的緣故吧，可以說有着適度的肉感。

被這麼一說，沃魯姆都說不出話來了。不過要他老老實實的道謝，心裏也覺得癢癢的，所以最後沃魯姆只是曖昧地回答了一句就結束了。

貝爾加納冒險者公會副分部長拉法耶雷，正受到從迷宮獲得的鐵產量低迷影響，因此在侯爵家的重壓下千辛萬苦。在過去的這幾年，以低層的肉類爲核心的產出資源的運出雖然很順利，但中層以後的鐵材產量卻在不斷減少。

冒險者公會和侯爵家的守衛一起，一直在把他們清除掉。但是，沒完沒了，就像用手拂去霧氣一樣。

當然，拉法耶雷也沒有袖手旁觀。他把有潛力的冒險者提拔爲職員，並聆聽了他們的意見。不僅如此，他還同時開設了實踐和理論講座，甚至讓高薪的治療魔術師也常駐在迷宮中，爲提高生存性而努力。

聊着聊着，拉法耶雷他們就到了要去的目的地，一家娼館。

「你太見外了。我們是一起經歷過底層的夥伴，而且又不是什麼費力的事。」

「那麼，副分部長，祝您愉快。」

哈利用一種不帶絲毫算計的口吻說出這番話。

即使一口咬定是誤報，浮士德的小隊也只留下了兩名死者，然後銷聲匿跡。加上報告這件事情的小隊是三魔擊小隊，那麼即使是拉法耶雷也不能無視。

〈不過儘管他手頭上擁有不同尋常的珍貴藥品，但也許未必知道解決方法。〉

浮士德是一個願意與公會合作的模範人物，他的反叛足以動搖公會的管理體制。拉法耶雷也因此忙得不可開交，連好好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如果說起沃魯姆唯一有希望的人選，也許只有居住在邊境地區街道上的那位治療魔術師而已。

羅戈提到了即將舉行的活動。

「好吧，讓我開心一下吧！」

副分部長和無力地靠了過去的女人一起，在牀上重疊影子。這女人身上散發出的甜美氣息，深深地侵蝕了拉法耶雷的思維和身體，讓他開始感到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