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話 迷宮的底部

制服了地龍後，沿着透過光苔微微浮現出輪廓的階梯，沃魯姆正一步步往下走。

磨損的鞋底敲打着石頭造的階梯。他數着一百階、二百階，但仍無法看到前方暗影深處的盡頭。

在超過數百階後，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向沃魯姆襲來。他不禁產生一種錯覺：通往底部的道路會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後面，不見了。」

這不是一個具體的表達方式。儘管如此，尤娜想要表達的意思還是正確地傳達給了所有人。

藉着光苔微弱的發光，迄今爲止小隊不斷地往深處、向着底部走去，但之前走過的路現在卻被切斷了。

〈或許，只不過是光苔停止了供應微弱光亮而已。〉 好像是爲了反對這種樂觀的想法，他的皮膚沙沙的感到不安，眼睛微微發熱。

〈不能被黑暗吞噬。〉 沃魯姆的本能敲響了警鐘。

雖然一行人已經停下了腳步，但梅麗爾仍然用一貫的聲音下達了指示。

「繼續前進吧。」

小隊不被焦躁感支配，繼續以穩定的步伐向底部邁進。

然後過了半刻、還是幾個時刻？在混亂的時間感下，沃魯姆無法估計。

正當沃魯姆慣性的尋找下一塊踏板時，突然看到地板。樓梯中斷了，它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眼前的視野瞬間變暗，沃魯姆被迫做出判斷。在黑暗中升火的話雖然可以確保視野，但是如果黑暗中潛伏着魔物的話就會暴露位置，成爲絕好的目標。

「沃魯姆。」

只是被叫了名字，但是察覺意圖的沃魯姆從手掌中燃起了火，再把火轉移到了從魔法袋中取出的燈上。

沃魯姆環顧四周。地板和以前一樣，但單靠肉眼看不到牆壁和天花板。

「全方位警戒，這個地方已經脫離了迷宮的邏輯，我們做好心理準備吧。」

梅麗爾催促警戒的聲音在黑暗中融化消失。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這裏是個異常的空間。

在作爲封閉空間的迷宮中，聲音總是在迴響反射。但現在，不管發出再大的聲音都沒有任何反射。更甚者，就連下來的樓梯都不見了，而問題不僅僅是梯子被移除。

但現在被視爲神聖之物的六芒星周圍，卻刻着奇怪的文字，讓人很難相信是同一顆星。

「這是，圖形嗎？」

「雖然知道迷宮是一個奇怪的世界，但如果被扭曲到這種地步，甚至令人感到佩服。」

彷彿被墨汁和污泥染過一樣的凝澱鱗片、參差不齊地脫落的獠牙、暴露在大氣中的腐肉，清楚地暗示着龍已經不死化。

在退路被切斷的現在，即使只能繼續前進，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這聽起來不錯。」

越往中心方向走，鼻腔就越感到刺鼻。那是沃魯姆在戰場上聞慣的臭味。

「那我們就接受這個邀請吧。不過感覺要是偏離了道路，就好像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燃燒黑水的溝槽出現分岔，在地面上描繪出圖案複雜的圓形。雖然無法掌握全貌，但半徑應該超過五十米。

在沃魯姆的心中，攻擊一條很難稱得上神聖的爛龍，猶豫不決的理由是不存在的。

刻在地板上的凹槽流淌着黑乎乎的水，讓火寄宿在表面上。

「這可是就連地龍的鱗片，也可以擊碎的一擊、吧？」

明目張膽的誘導。沃魯姆雖然知道會跳入虎口，但他不認爲還有別的去處。

是六芒星，其歷史悠久，在過去的世界中具有各種各樣的意義。其中在沃魯姆生活過的地區，它被稱爲籠目紋，據說是驅邪的標誌。

在小隊成員們動搖的情況下，沃魯姆試圖簡單地解決問題。

梅麗爾的臉扭曲着，脫口而出。

「我們在它出來之前，先殺了它吧。」

「……什麼？這惡臭。」

即使被鎖鏈剝奪了自由，那個還是從黑暗中爬出來。

「因爲迷宮既被稱爲狹間，同時也被稱爲上位者的遊樂場，是隻有龍脈等有限的地方纔會受到祂們的干涉……好像是這樣。這是老是念叨些不着邊際的學者所提出的一種說法，真不知到底能相信多少？」

「我們離開中心吧，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盲目前進是正確的選擇嗎？〉 沃魯姆陷入了思考的死衚衕。

〈它看起來很熟悉？我在哪裏見過？〉 在臭氣擾亂注意力的情況下，沃魯姆拼命地尋找記憶，並將它們一舉聯繫在一起。

「咦，什麼？圖形？」

一直默默聽着對話的沃魯姆，內心對瑪麗安特表示同意。

在正上方，沃魯姆突然捕捉到鎖鏈摩擦的聲音。從大家驚訝的表情來看，絕不是沃魯姆出現幻聽。

龍種不僅僅是魔物，即使在所有的生靈之中也位於武威頂點的存在，即將在迷宮底部的黑暗中誕生。

話還沒說完，融入魔力的梅麗爾就擺出了獨具特色的架勢。魔力在身體周圍捲起漩渦，伴隨着眩目耀眼的閃光，《三魔擊》釋放了出來。

「我們去中心吧，那裏可能有什麼東西。」

「嗯、這是？」

「用正常的理性來看，確實不太合理呢。」

彷彿在附和一般，鬼面具也跟着興奮地顫抖起來。

當小隊的每個成員都在思考的過程中，一直沉寂的迷宮中響起了聲音。是一種震耳欲聾的聲音，像巨大的金屬物體的刮擦聲。

「要繞到外圍去嗎？」

當他們快步離開那裏時，出現一陣金屬被攪拌在一起般的轟鳴聲，臭氣比之前更強烈了。

「這樣的話，我們要靠摸索在這裏尋找嗎？」

「……地板上一點劃痕和瓦礫都沒有。大概是因爲馬上被迷宮吞噬了，做標記恐怕也沒用。」

血肉模糊的帷幕散去，視野豁然開朗。

「雖然在龍族中算不上真正的龍，但依然是能葬送軍隊的對手。要怎麼樣——！ ？」

作爲一級冒險家瑪麗安特，一時也失去了語言。

「是腐爛的味道，但是也太濃了。」

「先行動一定沒錯，對吧？」

雖然是毫無生氣的眸子，依然確實的凝視着沃魯姆。

「看來是歡迎我們了。」

「要不要在地板上做個標記？」

沃魯姆對龍種已經打過預防針了，並且具有免疫力。

當一羣人到達中心區域後，彷彿看準了時機一般，火焰沿着隱藏的溝壑蔓延開來，形成了他們被火焰包圍着狀況，但火勢不過是一跳就能跨越的程度。

「真是惡趣味。」

瑪麗安特呆呆地望着黑暗。

腐骨龍雖然能扭動身體，卻根本無法閃避，光芒瞬間包裹其巨大身軀的暴露部位，衝擊波甚至傳到了地面上的沃魯姆身上。

傷口從它的臉頰一直延伸到肩膀，但頂多算是打了一記有效球。

「關於底部的記錄，聽說在統一戰爭中已經失傳了，但真是喫不消啊。」

「的確是有禮貌的盛情邀請啊。」

沃魯姆再也不想見到的同類魔物，那個導致北部諸國大崩潰的魔物，即將出現。

對於瑪麗安特的問題，專心思考的沃魯姆無法回答。沃魯姆從遙遠的記憶中意識到這個圖形的真實身份。

就在哈利尋求決定如何應對時，沃魯姆將揉好的魔力變成了一個火球，射向腐骨龍。

在丹杜古城由於炎帝龍的吐息，整個司令部以及上萬人無計可施地燒燬了。相比之下，眼前的腐骨龍又如何？不但身體已經受損腐爛，而且不自由地被鎖鏈纏住，正努力掙扎想從黑洞中爬出來。

連六感都動員起來的沃魯姆，看見黑暗中有火苗竄出。它像在地板上爬行一樣伸展着，並揭開了黑暗的面紗。火焰在地板中燃燒並蔓延開來，像引路一樣呈現出一條道路。

火焰在繼續交錯着，當沃魯姆望着這一切時，他感到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是連與數百具腐爛屍體一起沉睡的沃魯姆，也從未聞過這樣刺鼻的味道。惡臭強烈到即使有堆到小山那麼高的屍體羣坐鎮在中心那裏，也並非什麼奇怪之事。

哈利揭開了魔物的真面目。

對於沃魯姆的問題，梅麗爾做出了大膽的決定。

「腐骨龍！」

蒼炎在它的頭部跳舞，被激怒的龍搖晃着鎖鏈。雖然蒼炎可以給不死族帶來絕大的效果，但以龍種爲對手，效果卻收效甚微。

〈雖然是個道理與地面乖離的空間。不過事到如今，再膽怯也晚了。〉 沃魯姆是自己心甘情願地跳到底部的，至於結果會如何，只能順其自然了。

它發出一聲怒吼，僅僅如此，大氣都在震顫，一陣狂風吹來，風中夾雜着一股腐敗的惡臭。

沃魯姆在逃離六芒星的過程中，看到上方的是一條條巨大的鏈條，鬆弛地懸掛在虛空中。而即使在昏暗的環境中，也只有鏈條的中心完全被黑暗吞噬，無法看透。

「魔力還剩下多少？」

「就算用盡全力也是兩發。」

〈並不是沒有效果。即便如此，就算連開兩槍也無法將它擊殺吧。〉

〈不過連《三魔擊》都火力不足，恐怕用鬼火的最大火力也無法消滅。〉

沃魯姆逃避現實，認爲只要有三、四個梅麗爾就可能做得到，但隨即又否定說這是不可能的妄想。

「對手在空中卻插不上手，太可惜了。」

「箭也因爲有魔力膜和鱗片，夠不着。」

腐骨龍的一隻手臂從黑色的洞穴中伸出，另一隻手臂也即將被釋放。

沃魯姆在別無他法的情況下發射了一個火球，而梅麗爾進入了第二擊的準備。他們用盡全力尋找策略來對付掛在那裏的腐骨龍，但找不到答案。

「可惡，上半身都出來了。」

沃魯姆惡狠狠地說着，把目光落在了地上，象徵着該死的六芒星的召喚陣繼續閃耀着。當他凝視着這些火焰時，沃魯姆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場賭局。

如果失敗了，就會陷入有效球更加不足的困境，但這值得一試。

「梅麗爾，是地面。把溝槽破壞掉!! 」

眼看就要投射出《三魔擊》的梅麗爾，相信了沃魯姆的話，強行扭轉軌道橫掃地板。

地板在閃光下大片碎裂。散發着詭異光輝的溝壑，彷彿失去了魔力的供給一樣，光芒變得衰弱。腐骨龍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

那條從虛空之中爬出的腐朽骨龍，突然從空中墜落。沃魯姆順着它的方向抬頭望去，黑暗中出現的巨大黑洞，就像幻象一樣消失了。

「一半的身體被切斷了?! 」

瑪麗安特大呼難以置信。

由於召喚陣被破壞，連接腐骨龍的空間道路被斷絕，結果它的下半身哭泣分離。

沃魯姆的計劃已經取得了部分成功。如果有失算的話，那就是失去下半身的腐骨龍並沒有斷氣，反而用雙臂直接插入地板的材料中，把身子撐了起來。

〈也不能只顧看得入迷。〉 沃魯姆試圖用火球阻止它，但眼前腐爛的惡龍沒有表現出絲毫膽怯的樣子。

「瑪麗，不要停下腳步!! 」

「瑪麗安特，你把哈利抬到遠處去吧。尤娜，你能行嗎？」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沃魯姆不寒而慄，他一腳蹬在地面上，用背部在石板路上滑行。腐骨龍的頭部立刻從他腳下掠過。

沃魯姆知道那個徵兆。他不可能忘記，憑藉這一擊，使丹杜古被逼到了快要陷落的地步。

斧槍的擊落，對於這個龐大身軀的對手來說有些可惜，但仍有武器可以使用。而且，也並非完全是壞事。當腐骨龍果敢地施展出了大幅度的攻擊時，不但姿勢變得不穩，而且還毫無防備地暴露了自己的弱點。

「嗯。」

眼前出現了兩股炫目的魔力奔流相撞，合流地點的地板被一股不可視的力量粉碎並瞬間蒸發。在兩股力量的相互交鋒之下，不斷產生的餘波向四周擴散開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 」

腐骨龍仍然保持着它的戰鬥力。不知是不死族的特性，還是作爲龍的殘餘，它都是一個頑強到令人厭惡的對手。

二人的呼吸紊亂，手腳發抖，握劍的力量也變得越來越弱。數度到訪的崩潰危機，他們都用所剩無幾的魔法來不斷地延遲。腐骨龍無法撼動的魔力膜已經開始出現了裂縫，但如果這樣繼續下去，首先倒在地上的應該是人類一方吧。

瑪麗安特抓住梅麗爾的肩膀，魔力正從她的身上流出。奉獻魔法，這是至今爲止接觸過各種魔法的沃魯姆，也是第一次遇到的稀有魔法。

完成哈利的轉移後，瑪麗安特加入了戰鬥行列。

一團壓縮的魔力塊從它的喉嚨流進口內，巨大的下顎張開了。從那漆黑的獠牙深處，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龍的氣息。

衝進去的梅麗爾沒有停下腳步，毫不停歇地撕裂傷口，而尤娜則把箭射進了《三魔擊》從喉嚨到胸口留下的痕跡中。每次漏出來的腐血擴散到地板上，就會出現鼻腔排斥的刺鼻氣味。

看透了軌道之後，沃魯姆轉而頻繁改變進路欺騙對手。腐骨龍的一擊威力強大，可以輕易破壞石板，但它的機動性只能依賴兩隻手臂。只要把握好時機，就可以避免致命一擊。

武僧衝到沃魯姆等人面前，像在地板上紮根一樣踩在地上，然後身體被一層魔法膜所覆蓋。

「那個是躲不開的。」

與此同時，吸收了瑪麗安特全部魔力的梅麗爾，也在大聲喊叫中把《三魔擊》發射了出去。

腐骨龍用一隻手臂砍向正在拉近距離的沃魯姆。

「如果瞄準被切斷的傷口——糟了！」

對於龍所使用的小技巧，三人都迅速採取迴避行動，不過，在射程內的尤娜卻被困住了。無數的碎石從上方斜射而下，像瀰漫的散彈一樣砸在石板鋪成的路面上。轟的一聲，當碎片在地板上滾過，消失在遠方時，尤娜卻慢慢地癱倒在地。

「你還能繼續嗎？」

雖然皮膚像被銼過一樣，還有血不停滲出來，但至少仍然保留着哈利原來的樣子。成功的原因部分是因爲減弱了吐息的威力，但腐骨龍失去了大量魔力和半個身體，並吐出了不完整吐息，它的失態纔是更重要的原因。

現在，小伎倆已經不管用了。在迷宮內，最後的戰鬥開始了。

被倒在地上的尤娜吸引了注意力，使瑪麗安特反應變慢了，導致她無法應對迅速逼近的反擊手臂。被上臂捲入的瑪麗安特，像被投石機彈出一樣被甩了出去，連受身的機會都沒有的情況下就倒地了。

這樣做的人是哈利。

站在最前面的沃魯姆和梅麗爾突然被人抓住手臂，丟向後方。

「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打垮的，我要用技能燒了它。」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斧槍被拿走了！」

「吐息要來了!! 」

三色閃光彷彿被侵蝕了一般，最終被染成了黑色，然後被壓制一掃而空了。沃魯姆立刻製造了一個火焰柱，發起了進一步的攔截，不過，魔力奔流依然不可阻擋。

在沃魯姆吸引注意的時候，分別繞到側面和背後包抄的梅麗爾和尤娜展開了猛攻。

「梅麗爾，你還能發射嗎？」

哈利一邊吐槽，一邊準備好了他的錘矛。雖然沃魯姆希望它能老老實實地死去，但即使腐爛了，它仍然是一條龍。

在此之前，腐骨龍總是用爪子像抓住大地一樣緊抓地面。但它的爪子現在卻合攏，就好像抓住了某物的樣子，爪子縫隙間擠出了石屑。

「把所有的東西都拿去吧！」

「已經搬好了!! 」

哈利的魔力膜，已經昇華爲技能《金剛》，赤手空拳就能把鐵敲彎，甚至可以用自己的肉身接住刀劍。然而，即使是一再減弱的吐息，也不可能白白的說消就消。

就如同在石頭鋒利的蜿蜒河底劇烈摩擦拖走一樣，猛烈的痛苦折磨着沃魯姆的身體。但即便如此，他勉強承受住了。

一夥人不斷地挖削暴露出來的血肉和斷裂的部位，但即使被切斷一半，這條腐骨龍的總長度還是超過二十米。它的魔力膜也依然存在，他們堪比用銼刀打磨巨石。

其他三個人還不至於糊塗到錯過那個時機。從腐骨龍把爪子挖到石板裏，一直到爬起來爲止，猛烈攻擊從未停止。儘管如此，沃魯姆的臉上依然沒有因爲喜悅而放鬆。

「唉呀，真是奇怪呀，即使只有上半身，它也能動嗎？」

沃魯姆的警告沒過多久，腐骨龍的手臂就用力往旁邊一掃，碎石從它的手中拋出。

「尤、尤娜?! 」

「是石子!! 快躲開！」

「再來一發就是極限了。」

也許是把兩人都擊沉了，腐骨龍心情似乎也變好了，它以同樣的方式重複攻擊。

「哈利?! 」

沃魯姆好不容易從咬死中逃了出來，但他的斧槍被龍的巨大身體彈開，消失在黑暗中。沃魯姆把胳肘撐在地板上，通過彎腰反彈站起來，然後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瑪麗，全力施展奉獻魔法!! 」

雖然移動手段只能依賴雙手，缺乏原本的機動力，但腐骨龍的攻擊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精準。而成員們因爲持續的疲勞，再加上其吐息餘波的威力，每個人的動作從各方面都被奪走了精度。

「對方只剩下半個身體，我就算是受傷也足夠了吧。」

不過沃魯姆也好，梅麗爾也好，都沒有被倒下的同伴所囚禁。由於人數減少，所以二人只能反覆進行危險的進攻，並在最後差一點的時機脫離。

他吐出積存口內的血，扶着斧槍站了起來。其他三個人的情況也差不多，勉強支撐着身體站立。

從腐骨龍身上溢出污泥般的魔力，而魔力的中心從胸口移動到喉嚨。

沃魯姆慌忙轉動他的眼睛和脖子，找到了破爛不堪的哈利。

在慘叫的同時，哈利被吐息吞噬了。

在此之前，腐骨龍一直將沃魯姆當作一隻長着翅膀的小昆蟲一樣，無視並置之不理。現在它卻突然把頭轉過來，伸出開口的顎門嘗試咬碎他。

時間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避開，沃魯姆！」

沃魯姆觀察腐骨龍的全身，但大部分的注意力更專注於作爲攻擊起點的頭部和手臂上。在這樣的情況下，沃魯姆注意到了不同之處。

「趴在地上，由我來當盾牌！」

「不要繞到正面!! 注意它的手臂和獠牙！」

如果腐骨龍的注意力轉向了另外兩個人時，沃魯姆就會向它射出火球，說他不會允許出軌，從而繼續引誘攻擊。

「沃魯姆，你的眼睛，能撐住嗎？」

「已經沒有足夠的，魔力來融化我的眼睛了……不過能不能燒掉它，感覺真是，有點微妙。」

即使在斷斷續續的對話中，猛攻也從未停止過。在緊張的呼吸中，沃魯姆繼續對話。

「哼，哈，是嗎，這樣的話，就要到最近距離了。」

「是的，需要一個跳進去的方法和，呃，一個空隙。」

「小生用風屬性魔法，開始發射。之後會給你援護，直到魔力耗盡爲止。」

「技能一旦發動，就馬上離開，你會被捲進來的。」

好不容易達成一致意見，沃魯姆暫時中斷了攻勢，從腐骨龍那裏拉開距離與梅麗爾會合。由於兩人聚集在一起，腐骨龍喜滋滋地扭着身體向他們逼近。

「來吧，沃魯姆，要走了！《突風》。」

在應該無風的迷宮底部出現了一陣暴風，吹出了沃魯姆的身體。幸運的是，目標都正以它所能達到的全速接近。

即使想要把空中的沃魯姆撣走，腐骨龍也顧名思義的人手不足。在無奈之下，雖然它試圖咬斷沃魯姆，但黑色的獠牙只把虛空咬碎。

沃魯姆選擇的目的地，是被《三魔擊》刺穿的肩膀上的傷口。反手握住的長劍，整個劍身像打入楔子一樣全部刺入其中。

「燃燒吧吧吧吧吧吧沃魯姆!! 」

蒼焰從沃魯姆身上噴湧而出，狂風呼嘯。眨眼間，火焰包裹了腐骨龍的整個身體。腐肉燒焦，腐爛液和脂肪發出嘈雜的爆響。它的整個身體彷彿都融化了一樣。

魔眼開始騷動起來，就像被灼燒的釘子刺穿了一樣。沃魯姆忍受着疼痛，把後牙咬得快要碎了。

〈至少，只要這種痛苦還在持續，腐龍就會繼續燃燒。〉

「沃魯姆快點離開，它在抓你了!! 」

梅麗爾拼命的呼喊也無濟於事，腐骨龍用痙攣的手臂抓住了沃魯姆。鎧甲被壓癟，全身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連左臂發出脆響斷裂了，向錯誤的方向彎曲。

「嗚，啊，嗚嗚、嗚、嗚嗚嗚!! 」

彷彿在說「來比拼忍耐力」一樣，沃魯姆依然不停地傾瀉藍色的火焰。

「把他帶過來吧，沃魯姆的胸口一直積着空氣。再這樣下去，受到壓迫的心臟可能會停止跳動。」

「你受了重傷應該很辛苦吧，但小生需要你告訴我該怎麼做，哈利。」

沃魯姆拼命撐着想要中斷的意識，歪着頭一看，發現冒險者已經準備好第二支箭。

「有啊，他自己施了恢復魔法，所以能說話。」

儘管條件極爲不利，但這位弓箭高手卻像穿針引線一樣，射穿了魔法膜已經被切斷的腐骨龍眼睛。沃魯姆一邊吐着積在口腔裏的血，一邊露出笑容。

石板伴隨着清脆的敲擊聲，迎接了沃魯姆。

「爲了我的同伴，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的。首先，從工具袋裏取出抽血用的針管和蒸餾酒。就是那個。然後，用那個洗一下吧，手也是。呼、呼、呼，第二肋骨和第三肋骨之間是穿刺點，將針管穿過那裏。就在乳頭上方附近，再向右一點，就是那裏。垂直地、慢慢地把它插進去，一旦進入胸腔，空氣就會隨着噴射聲，噴湧而出。」

沃魯姆遺憾地將戰鬥的結局，託付給他最後的一個同伴。

「啊，唔，啊。」

「別站起來，沃魯姆!! 小生會處理好，你在那裏等着。」

無論呼吸多少空氣，都無法呼吸。心臟一陣絞痛。

「梅麗爾，雖然不是沒事，但哈利和瑪麗安特還活着。」

沃魯姆在地上溺水了。視野的前方，梅麗爾正在揮舞着她的劍。雖然腐骨龍的全身已經開始潰爛融化，但它還沒有放棄對生的執着。

尤娜在黑暗中報告了現狀。儘管被打得如此壯觀，但他們是相當頑強的夥伴，沃魯姆帶着混濁的意識放下心來。

當他低頭看自己的腳時，他的腳踝像柔軟的大蔥一樣彎曲着。儘管如此，沃魯姆還是想以剩下的一隻腳爲軸心站起來，但胸口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讓他倒下。

就像枯樹到了極限一樣，腐骨龍的身體開始倒下並腐爛。腐肉一下子融化了，腐爛液流入溝渠，散發出臭氣。只剩下骨頭的腐骨龍，已經完全死亡。

最終無法忍受的是腐爛的骨龍。

儘管着地時的姿勢並不優雅，即便如此，又有誰敢嫌棄她笨手笨腳呢。在沃魯姆見證未來的過程中，梅麗爾出色地完成了她的任務。

「怎麼這麼亂來!! 笨蛋，快起來，不要放棄意識。」

剩下的獨眼也被尤娜用箭穿掉。龍巨大的身軀搖晃不穩，它的姿勢大亂。梅麗爾衝了上去，擺出了她很有個人特色的架勢。雖然魔力已經不足，儘管如此，梅麗爾還是選擇了這種架勢。

「聽起來不錯，空、空氣都排出來了。」

▷

緊張的沃魯姆如釋重負地閉上了眼睛。

梅麗爾沿着腐龍的手臂跳了起來，從最上段揮下長劍。彷彿在描摹《三魔擊》時造成深深的傷口一樣，從眼孔往下斬斷頸部，再砍斷了肩膀。

腐骨龍的咆哮沒有停止，暗示着與梅麗爾的戰鬥還在繼續。

鬼火能邀請不屬於人間的事物前往冥界。腐骨龍的左半邊身體慘不忍睹地變色了，而抓住這個叫沃魯姆的爆炎點的手也開始融化，指甲從融化的指尖脫落。

梅麗爾放鬆了身體，帶着疲憊的表情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傳達手段有限的沃魯姆，虛弱地舉起顫抖的手臂回答。

「還差一點，啊！怎麼回事？」

梅麗爾的肩膀忙着喘息時，她的雙腿不幸的糾纏在一起。這個漏洞太大，非常致命。

即使失去智慧的龍，也會本能地害怕自己的喪失。它領悟到敵不過正在捏碎的人類，似乎要把危險的東西離自己越遠越好，用只剩下一點腐肉的手把沃魯姆扔了出去。

如果無法證明自己的力量，就用天秤來衡量生命，獻上祭品吧。

戰鬥一再發生，展開了多達數十、上百次的攻守交替。在對抗腐骨龍的過程中，梅麗爾也不斷地受傷。但明明是一場慘烈的戰鬥，看起來卻依然宛如劍舞一般優美。

沃魯姆的胸口又出現了新的疼痛，但到達一定的深度後，呼吸就不可思議地變得輕鬆起來。在逐漸消失的意識中，沃魯姆聽到了有空氣從胸口排出的咻咻聲。

〈魔力還殘留着一點。我仍然可以戰鬥。我必須戰鬥。〉 沃魯姆斥責着自己顫抖的雙腿，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想要站起來，但是腳怎麼也跟不上。

雖然完成了那樣的戰鬥已經疲憊不堪，但梅麗爾還是跑到沃魯姆的身邊。

被石頭擊中頭部並倒在地上的尤娜，又回到了戰鬥行列。她的額頭被割傷，鮮血從裂開的額頭溢出，把眼睛染成了紅色。

「尤娜，哈利的意識怎麼樣了?! 」

在沃魯姆祈求梅麗爾能避開時，他那狂亂的耳管捕捉到了熟悉的風切聲。原本應該直接命中的手臂稍微偏了一下，結果只在無人的地板上留下了一堆破壞痕跡。

由於衝擊和劇痛，迫使鬼火被強制停止，使得沃魯姆的視野出現了雜訊。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他甚至無法分辨前後左右。沃魯姆靠着接觸到的地面坐了起來。

「我來、幫忙。」

腐骨龍用它已經不能被稱爲手臂的骨頭砸下去。

「太好了，成功了，沃魯姆。」

而這就是，三魔擊小隊稱霸貝爾加納大迷宮的瞬間。

「不只是手腳斷了，肋骨也折斷了，胸部膨脹起來。可惡，胸腔積了空氣嗎？」

哈利被尤娜背在背上，與沃魯姆友好地並排躺在地上，猶如在港口舉行的大型魚拍賣一樣，尤娜和梅麗爾，以及遲到的、一瘸一拐的瑪麗安特圍在了他們的身邊。

雖然種族不同，不過雙方身上都是傷痕累累，只要稍有差池，天秤就會輕易傾斜。

沃魯姆很想回答「別說得太過分了。」，但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對於失去正常功能的肺來說，連說話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梅麗爾剝下躺在地上的沃魯姆的衣服。

「尤娜去看哈利和瑪麗安特，而小生去看沃魯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