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2554 字
「总算赢了吗?」
留在支城的沃鲁姆,在角塔的残骸上注视着战况。势均力敌的战线瓦解只是一瞬间。就像失去支柱的积木一样发出轰然倒塌声音。
达利马克思家族没有放过因支城之战而引起的敌军动摇和空隙,梅泽纳夫家族没法抵挡住达利马克思联合全部战斗力的逆袭。
梅泽纳夫家组成殿后的敢死队继续抵抗,留下了不至于全面崩溃的组织力。现在看来,虽然是不可能将他们全部连根拔起的歼灭,但肯定会有至少半数以上的士兵死伤或被俘。
如果他们回到自己的领地,与留下来的士兵组合一起,应该会和达利马克思联合的战斗力相当。但是像这次战争一样展开进攻的事已经不可能了,而且由于各种的赔款会让他们动弹不得。
群岛诸国的领主并没有疯狂到失去自制力和算计,甚至不惜到把国家、领地和家族全部奉献给战争的程度。
〈和平的战争结束了。〉
但即使在那样的战斗中,沃鲁姆也采取了最坏的一手。
通过手中的眼药水,眼睛的疼痛恢复了平静,但是里面的东西已经失去了四分之一。毫无疑问,不到一年眼药水就会枯竭。
更重要的是,他利用鬼火,犯下了即使在北部流派中都深恶痛绝的杀死友军的罪行。
〈还是弃之不顾会更有良心吧。〉
为了明哲保身,沃鲁姆拒绝了一部分技能的展示。
〈这是不可原谅的背信弃义行为。〉
而且在此基础上,事情也没能隐瞒到最后,由于包含了保身的算计,沃鲁姆再次烧毁了战场。与帝国的复兴、汉塞尔克兵、少年兵毫无关系,杀害友军都是因为沃鲁姆的选择。
毫无疑问,是沃鲁姆邀请了那些尽管受到了致命伤,但仍然坚信自己能生存到底的人去到冥府的。
在静静地看了一眼战场后,洒出了手上的酒,双手合十。沃鲁姆意识这不过是为了淡化罪恶感、安慰自己的自慰。
他抓出一把兵队香烟,把它们一齐点燃了。
〈比起刺鼻的香火味,士兵们应该更喜欢它吧。〉
留下一根在手,沃鲁姆用颤抖的手把它举到嘴边。
〈不能依赖酒精了。〉
「我现在给你喝水,你要起身吗?」
「为什么啊?明明看起来像在睡觉。」
「啊、啊……」
沃鲁姆用水属性魔法装满水壶后,把水浇在伤兵身上,直到他满意为止。
沃鲁姆把手里的香烟放在士兵的嘴里。这名伤兵吸了一口气,使劲地呼出,并爆发出笑声。
〈这是现实。这是现实。〉
沃鲁姆发出抗议的声音,卡里姆轻轻地笑了。
听着说话的库文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用傻乎乎的表情和声音询问沃鲁姆。
「这—家—伙—,这个时候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我得去找他们。」
「不,就这样就好了。」
吸入的烟慢慢地灌满肺腑。缓缓吐出的紫烟,飘浮在空中,与鬼火烧剩、持续熏烤的余火所放出的黑烟汇合。
留在支城的除了数十名士兵之外,剩下的都是受了重伤或轻伤的士兵。摆成一排的伤兵中有不少人已经断气了。
「沃鲁姆先生,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会死啊?」
「香烟呢?」
正当沃鲁姆大声喊道,准备把手转到腰部的时候,眼前的尸体站了起来。
〈看来我是模仿不来的。〉
摇摇晃晃地四处寻找,沃鲁姆终于找到了。
「可恶,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好好睡觉呢!! 不可能吧!」
「也给我头上洒一下,好闷热,太要命了。」
刚踏出一步,脚腕就受到了冲击。那是一只卧床不起的伤兵的手。
虽然沃鲁姆了解了情况,但不管怎么说都太我行我素了。
烧烂了的皮肤,烧焦了的头发、粘在身上的煤灰,都说明了发生在伤兵身上的故事。
把话吐出来的伤兵,就这样虚弱地小声嘀咕着。
它们友好地排列着。尽管如此,本该混浊的眼睛还是看得很清楚,大腿被烧烂的皮肤是沃鲁姆进行了烧灼,他不可能忘记。
「啊啊,当然啦。你看看周围,到处都是尸体,没死才比较奇怪吧。」
他的心脏勒紧了,他的肩膀颤抖了。沃鲁姆压下这些,取出一个水壶。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只是摆放着的一两具尸体。但是沃鲁姆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在怎样的境遇下参加了这场战争。
是那位能操纵土弹、拥有土属性魔法的魔导兵。沃鲁姆还记得第一次攻击的中途,和他在同一个角塔上。
这一次,沃鲁姆终于全身无力,像幼儿一样把四肢摔了出去,不体面地大叫起来。
这是对水和香烟的礼数,还是对沃鲁姆用鬼火焚烧的事的礼数?说到嗓子眼的话却吐不出来,也问不出来。
喘不过气来,故乡的光景又复苏了。
孩子们的笑容,让沃鲁姆感到稍微被拯救了一点。
卡里姆向沃鲁姆说明发生了什么事。
悔恨的话语漏了出来,抓住地面,沙子被刮掉。
有人失去了手脚,有人隔着绷带渗出黑血,生者与死者混杂在一起,冥府的边界在这里变得十分模糊。气味是闻惯了浓烈的死臭,拒绝它的本能被疯狂的理性压制住。
手中的斧枪从手指上滑落下来。
沃鲁姆将水壶贴在伤兵的嘴唇上,慢慢地倾斜。这名伤兵气势汹汹地把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还需要吗?」
少年们露出与年龄相应的反应,开始大笑起来。被笑声引诱,沃鲁姆也跟着笑出声来。
他们天真无邪、却又吵吵闹闹的嘴巴不动了,也再不会编织语言。沃鲁姆从膝上瘫倒在地。他虽然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劲。
〈难以承认。〉
沃鲁姆反射性地把手从面具上滑到短剑上,拔了出来,但再次僵直了。
沃鲁姆捂着头,把颅盔直接脱了下来。它发出尖锐的声音,在地上滚来滚去,腰部的面具发出哢嗒哢嗒的声音。
「我拖着库文去看治疗魔术师,他看了看,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而且周围的人都喊着我们赢了这场战争,所以我就放松了,和他一起睡着了。」
「想要。」
〈尸体说话了。〉 不,不是尸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卡里姆和库文只是从那场战场幸存下来而已。
在战争正在进行的时候,而且是在一堆尸体当中,实在不恰当到极点,但那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我不是故意的。」
「咦?你以为我们死了吗?」
「如果你故意这么做的话,我会狠狠地揍你一顿。」
「哦,你,水,给我水。」
「哈,哈哈哈,老子,很幸运。那些烦人的长官,讨厌的同事,都被杀了。老子本来也应该会变成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那名目露凶光的敌兵,正准备把剑刺向我的时候,苍炎把一切都烧了起来。很热,老子被烤到了。尽管如此,对老子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老子跑了,逃跑了,而且,想饮的水和想要的烟都吸了。虽然疼得要命,但除此之外,简直棒极了。」
〈我不想看到。我不想承认。〉
〈难道要两次杀死熟人吗?〉
〈看到你的脸就知道了。〉
做好心理准备的沃鲁姆,向伤患聚集的角落走去。沃鲁姆不知道,孩子们到底有没有从敌军和鬼火中逃出来。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