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話 擁有意志的天災

即使再怎麼糾結，也只能睡2個小時左右。對於發生什麼事都能睡着的身體，沃魯姆只能目瞪口呆了。

摸了摸下巴，發現未經修剪的下巴上長着無精打彩的胡茬，臉頰稍微瘦了一點。

從天守下來，沃魯姆經過一個角落，在那裏，難民們肩並肩的擠在一起。因受傷而呻吟的男人、呆呆地望着天空的老人、安撫着孩子的母親，這些身影從我的視野邊緣掠過。

剛纔看到的大部分人，明天早上都會留在丹杜古城堡。那樣的話，結果如何不言而喻。

〈結束之後再想就可以了。〉 雖然沃魯姆改變了他的想法，但在一切結束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呢？沃魯姆感到了一絲寒意。

擦身而過的士兵也有些慌亂。沃魯姆以爲他們是被告知作戰計劃的士兵，但事實並非如此。

沃魯姆察覺到了不對勁。

噪音消失了，無論睡覺還是醒來，城牆通道上持續不斷的戰鬥聲音沒有了。

心臟就像警鐘一樣不停地跳動着。

「喂，你看那個!! 」

士兵指着什麼叫了起來。

沃魯姆跑上城牆通道，到達門塔屋頂，倒吸了一口氣。本來應該填滿周圍的魔物一起退去了。

無論是弓箭的齊射，魔導兵的阻擋火力，還是大範圍的攻擊，都沒有中斷過的大暴走。現況用驚天動地也不足以形容。

「不會吧，魔物正在撤退。」

「贏了嗎？我們贏了嗎？」

士兵中有不少人歡呼奇蹟。那些直覺敏銳的人他們臉色鐵青。

沃魯姆感受到了與海嘯前的退潮類似的東西。

「不要懈怠搜索敵人，不要錯過任何東西!! 」

爲了確認現狀，沃魯姆凝神注視着，他捕捉到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

「山移動了？」

幾乎沒有人是平安無事的，有人手腳被瓦礫壓扁，有人全身燒傷，甚至有人連站都站不起來。有許多人需要救援。

「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啊……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燒盡成焦黑的人形到處散佈着。沒有一個人能保持着肉體的原形，也沒有一個人還在呼吸。

旅團長和麾下的大隊長所在的司令部全軍覆沒，沒有留下一絲灰塵。僅僅一擊，漢塞爾克士兵和難民就損失了三分之一，城堡陷入了機能不全的癱瘓狀態。

終於能動了，沃魯姆從瓦礫中坐了起來。

「司令部……」

「給我退開!! 」

「不是山，這不是山！」

「炎帝龍?! 已經150年沒人目擊過了。爲什麼會有這種怪物出現？」

罪魁禍首的炎帝龍，對丹都古城不屑一顧，繼續進攻本國。祂很傲慢，彷彿剛剛只是用呼吸趕走了一隻礙事的飛蟲一樣。

「啊啊，騙人的，騙人的。」

天災每邁出一步，地面就會噴出燒得通紅的泥沙。

只有龍種才擁有的究極一擊，能貫穿大地，撕裂海洋，打破天際的《技能》，這就是無與倫比的龍之氣息

「不、哦、哦哦！」

雖然身上有點髒，但沃魯姆並沒有受傷。

「怎、怎麼可能？」

「啊啊啊，怎麼可能？」

「別開玩笑了，趕緊聯繫司令部。」

「沃魯姆先生你沒事吧?! 」

沃魯姆的腦海裏浮現出昔日戰友的身影。接着，從塞拉耶佛要塞一起共度時間的人們又在腦海中閃過。

從擁擠的傷者的縫隙中，沃魯姆鑽了進去。所有的牀鋪都被填滿了，就連不衛生的地板上也擠滿了患者。

「這是什麼？」

「什麼！魔力在旋渦纏繞。」

一邊蒸發大地一邊到達的吐息，將城牆的一段像黃油一樣融化，使背後連綿的羣山消失，纔開始減退了。

在採取防禦態勢後數秒鐘，一道彷佛會導致視網膜燃燒的光芒發出後，它被釋放出來了。

被直接命中的天守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個。它被挖空成圓形，如字面意思一樣消失了。受到餘波的影響，周圍一片火海。

「荒唐！怎麼可能！」

彩音處於這一切的中心。她的圍裙上沾滿了血肉，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她的手卻從未停止過。

「門塔成了蔽擋，所以平安無事。我們要把能行動的士兵召集起來，立刻撤退！司令部被燒燬，城牆也丟失了。魔物馬上要進來了。」

「不不不，確實在動。」

「哦，神啊，是龍，龍種來了!! 」

「騎士大人在說什麼?! 」

「吐息要來了——!! 」

「怎麼會……偏偏是五大龍的一角，炎帝龍!! 」

「怎麼回事？那座山着火了。」

沃魯姆竭力控制自己不讓自己感到渾身無力。在祂面前，龍等只是體型稍微大一點的蜥蜴吧。被稱爲災厄、有意志的災害，可以清晰地用肉眼捕捉到。

其中一名士兵猜到了。被稱爲最強物種的『巨龍』正筆直地向着丹杜古城前進。

再也忍不住了，沃魯姆痛打門塔，痛哭流涕。他的嘴脣被咬破，難以忍受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士兵們逃到門塔內，逃到建築物的陰影中，以增加他們的生存性，哪怕只是一點點。

如同把伸出的手踢回地面，沃魯姆拋棄了他們。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無望存活，在沃魯姆心中，應該最優先的人已經決定了。

就連擁有最上位的火耐性的沃魯姆，也能隔着魔力膜感受到熱氣，感到皮膚髮麻。被捲起的瓦礫和塵土掩蓋了他的身體。

「啊，離開，快離開城堡!! 」

一個活生生的天災，身高超過40米，身上糾纏住的魔力甚至侵犯了周圍的大氣。那皮膚甚至不能被稱爲鱗片，簡直就是裸露的熔岩。祂既兇惡又神祕，讓人感到一種不可觸及的感覺。

瓦礫反覆擊中他的護具，以至手腳也感覺遲鈍。

山不可能移動。沃魯姆很想相信這是理所當然和錯覺，但周圍的士兵也注意到了。

一股可見的魔力的波浪以炎帝龍爲中心擴散開來。大地燃燒地面融化。

沃魯姆倚靠在城牆上最堅固的門塔的柱子上，像嬰兒一樣蜷曲身體，以全力展開魔力膜。

「用大型弩炮……」

沃魯姆發出了近乎精神錯亂的聲音。空氣、魔力在變化。巨大的顎門被打開，魔力被壓縮，甚至連空間都扭曲了。

當如釋重負的沃魯姆鬆了口氣時，彩音也注意到了沃魯姆。

在漫長的歷史中，自神話時代以來，有關於龍帶來的大災難就時有報導，超過100個的國家，掌握霸權的大同盟和大帝國都被消滅了。現在人類的天敵將其獠牙對準了漢塞爾克帝國。

「我們該怎麼辦，立即撤離?! 」

燒塌的材料壓扁了四處逃竄的難民。

士兵們在城牆上飛奔而過，提前撤離作戰也是不得已的。沃魯姆本來也想高舉雙手錶示贊成，不過，因爲他對魔力比別人更敏銳，所以他最先捕捉了那個預兆。

沃魯姆清醒過來，離開了城牆，快步向他的護衛對象和部下走去，他們可能在治療所裏。

「一定是被大暴走吵醒吧。」

「彩音，邁亞，莫里茨!! 」

即使作爲生態霸主的龍種中，也只有站在頂點的龍才能獲得令人敬畏的冠位——皇帝。就連對魔物不熟悉的沃魯姆也知道。

孩子的啜泣聲，士兵的哀號聲，在沃魯姆的耳邊久久迴盪。隨着接近目的地，像亡者一樣的傷者、被燒燬的人越來越多。

幸運的是，治療所沒有受到吐息的破壞。

由於耳鳴嚴重，三半規管異常，沃魯姆溺水於地面上。

「那種東西能做什麼？」

死亡的氣味瀰漫在這個本來應該通風的大房間裏，侵入着人們的鼻腔。治療魔術師正在拚命施法，醫護兵在房間裏跑來跑去。

治療所裏擠滿了人。燒得潰爛的人，抱着家人的人，大家都發出求救的聲音。

過去只有兩條至高龍被討伐，當時的三大國賭上他們的國家存亡，向其發起挑戰。而他們能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崩壞的大巨人》和《大精靈魔法》的功勞。

治療所的外牆上排列着無數的患者，不少人已經斷氣。那些皮膚與衣服或裝備粘連在一起的人，每次活動都會刺激皮膚，發出輕微的呻吟。

即使統一了北部諸國，將各國的英雄、英傑團結在一起，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抗的對手。在丹杜古城內，只有2萬名正規軍和民兵。

沃魯姆制定了一個逃離的計劃。雖然他沒有集團指揮的經驗，但如果有莫里茨和倖存下來的分隊長的輔助，小隊，勉強的話，連中隊的兵員也應該可以整理出來。

〈有必要儘可能遠離炎帝龍的進攻路線。至於詳細的躲避地點，一邊逃跑一邊考慮就好了。〉

「……我做不到。」

彩音的話讓沃魯姆怔住了。也許是不理解事態？

「路上由我來保護，這裏已經不行了。」

「那些受傷和不能動的人，還有梅亞德的人民會怎麼樣呢？」

「他們甚至連克雷斯特都不是，他們是梅亞德人。」

「與國家無關，我、我想拯救他們。」

「說什麼傻話，你想死嗎？不要沉醉於自我犧牲中。給我乖乖服從!! 」

沃魯姆厲聲大叫，拔出了他的劍，燒燬了地板。突如其來的暴行讓周圍一片寂靜。

沃魯姆抓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拖走。

儘管如此，彩音仍然毫無畏懼地看着沃魯姆。

「……我不想死。我害怕劍，害怕魔物。即便如此，現在的我也不能拋棄眼前的人。」

她的身體在顫抖，但眼睛裏充滿了決心。要將它說成戲言是很簡單。

「……唔！」

這話說得真夠傻的。因爲被認爲弱小的少女，比起拋棄國家、責任和義務的沃魯姆，有着更堅定的信念——

「『時鐘的指針』是不會再回來的。已經……太晚了。」

沉默的沃魯姆，將視線投向司令部所在的地方。由於撤退前的調整，大隊長和中隊長等聚集在一起進行協調，與其說是破壞，不如說更接近於消失。他們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吧。

一部分將官和士兵正試圖逃離，但將近一半的士兵，由於事先並沒有得到任何通知，所以無法進方行動。正確的做法是，強行召集儘可能多的士兵，然後敗走城外。

旅團陷入半崩潰狀態，指揮系統也消失了。沃魯姆不是唯一一個感到驚慌失措的人，只是作爲守護長的沃魯姆，身邊聚集了很多人。

〈該死的傢伙。〉

「已經沒有大隊長以上的人了。」

「騎士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求求你，幫助我

「お願い、助けて」這句話的實在令我想了很久，少女的祈願其實十分的感人，彩音在短短的一句話中包含了太多的意思

〈不要想，不要抱有幻想。你一個小人物能做什麼？〉

〈這是不對的。你不要搞錯了。〉

「助けて」有請別人幫忙的意思，除此之外它還有一個含義就是喊「救命」的時候使用。

如此英勇無畏地打倒敵人的漢塞爾克兵，卻徹底陷入了慌亂和等待指示中。

「……即使不完整，我們也要堵住破裂的城牆。是士兵或是平民，我不關心。跟我來!! 」

傷者、士兵、市民尋求救贖，紛紛將視線轉向沃魯姆。

「お願い（します）」是當自己遇到了無力之處需要向他人求助時使用，

不管做出的選擇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骰子都被擲出去了。沃魯姆已經只能拚命掙扎了。

〈當初撤退的命令是應該提前的。即使損失了一半以上的士兵和百姓——〉

在心裏吐出了一句詛咒的話，下定了決心。

沃魯姆剛要開口，就感覺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袖子。哭泣的少女抬頭看着他，眼裏充滿了淚水。

▷

譯者的話之 「お願い、助けて」

即便上司、司令部都失去了，也應該繼承那個方針行動，但沃魯姆卻想相信奇蹟，是一個軟弱的人。作爲軍人來說，是最差勁的分類。

但最後只能用「求求你，救救我。」來表示，我真的深感我的詞彙和能力的不足。

希望你，拯救我，拯救大家

請你，幫幫我

「求求你，救救我。」0;「お願い、助けて」1;

拜託你，救救我

像蟲鳴般細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