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浑浊双眼所求为何》 · トルトネン · 3230 字
作为炎帝龙回廊梅亚德一侧的出口,丹杜古城在战时可以容纳数以万计的人,而在现在的和平时期则是一个物流枢纽,人们和货物在这里来来往往。
在这样的古城中,弗里乌格率领的轻装步兵中队得到了一天的休息。
作为指挥官的中队长,除了不幸留守的值班兵以外,弗里乌格给予大家短暂的自由时间。他们有几个选择:保养武器和随身物品、预防行军的疾病、以及补充不足的睡眠等。
这些都是不错的选择。除非,他们允许自由行动的地方是一座被称为古城的城镇,而且里面还有商店和住宅。
在古城里散落的士兵们,肯定会用着俭朴的钱包来尽情释放积存已久的欲望,并深信「这是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而城里做生意的居民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在城市萨利亚,沃鲁姆也曾经作为一名士兵歌颂着被赋予的自由,尽管他对长久以来被遗忘的自由行动感到极度困惑——如果从人性的角度来看,三个笨蛋可能比他更加优秀和健全吧。
分散在古城内外的士兵们在集合时间之前可以各自行动,唯一的例外是值班的士兵,以及他们的指挥官弗里乌格中队长。
虽说是在同盟国的支配区域内,但也有万一的可能。如果紧急情况下指挥官正在享受乐趣而找不到的话,那可就不是笑话了。弗里乌格必须告诉值班的士兵他要去哪里,而他最终获得了所谓的自由,却只是在一个密室里与两个大男人的会晤。真是可怜啊。
作为这场会议的主办者弗雷克,他礼貌地寒暄了几句后,开口说道。
「以前,我还觉得无法理解那些想当兵的家伙在想什么,没想到是这样。」
男人以自嘲的语气说。
总的来说,大体上沃鲁姆也同意这个意见。不过,对于眼前的这位前冒险者,他敢打包票说肯定是非常适合当兵。
毕竟,过去在国境部的森林里,那支轻装步兵中队被战败的士兵和冒险者们肆意欺淩。这绝非偶然。被征召成为民兵的他们,在丹杜古防卫中也淋漓尽致地展示了自己的价值。他们坚持不懈地消灭魔物,并鼓舞着周围的士气。
「别那么自卑啦,这样很适合你呢~~」
「别说了,你是想勾搭我吗?」
当沃鲁姆就像在舞会上对贵妇人说的奉承话一样,温柔地低声私语时,这位原冒险者则厌烦地闭上了战斗中剩下的一只眼睛。
「如果想要追求成功的话,就必须诚心诚意地用言语打动对方。」
同席的弗里乌格用认真的口吻提出了建议。不用说,这是想要劝诱他加入汉塞尔克帝国军的话,但问题是中队长一向都是认真到底的人。到底开玩笑到什么程度,实在令人怀疑。
「如果对方是年轻的女性,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但要是被两个混蛋追求的话,谁会动摇呢?再说,现在能不成为敌人,应该已经很好了吧。」
前冒险者的话清楚地表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是,我们被要求引路到的是,大魔领。」
与当年不同的是,沃鲁姆在迷宫都市中学习了冒险者和小队的存在。因此,他认为自己比以前更了解冒险者的行动原则和自尊心。如果用军队来比喻,那与共同作战或组成队伍的众多战友相比,作为少数精锐的他们之间的联系更深。
「是要他们在后方占领区或游击战中担任向导吗?」
「塞尔塔半岛之所以没有被攻占而只是被封锁,是因为除了其要塞之外,还加上水上魔术师的存在。事实上,在一部分湖岸地区,以塞尔塔的水上魔术师为核心的部队甚至发起了反攻。当时这些人都很麻烦,但如果是友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大魔领……怎么可能?」
「我们在和你们交手战斗之后,因为受了重伤而无法行动。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们变得慎重起来。由于祖国遭受了惨重的败北,就连尊为盟主的菲利乌斯也陷入那样的窘境。那家伙,莉缇娅一定是很着急了吧。
一如往常,这句话表达了一切。
一阵沉默流动着,最先开口的是弗里乌格。
弗里乌格的表情严峻地扭曲着。沃鲁姆也无言地催促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话的方式有点含蓄啊。」
「虽然有人说这是同类的地盘争夺战,但我是专长陆地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塞尔塔的水上魔术师在北部诸国也是最精锐的,他们和一直被抽调兵力的丹杜古不一样。就算对手是湖沼龙,也会把你们安全送回半岛。」
那场大暴走对帝国的命运造成了致命的影响。攻击的目标到底是塞拉耶佛要塞,还是控制着梅亚德和菲利乌斯的汉塞尔克帝国军队,目前没有人知道。然而,结果却毁灭了菲利乌斯,并使汉塞尔克逼得半身不遂。这绝对是不容忽视的事情。
接触到真相的一部分后,沃鲁姆沉默不语,陷入了思考,弗里乌格也是如此。
当两人消失之后,冒险者们和四国同盟的士兵就进入了魔领,接着大暴走就发生了。我想这不是一种巧合吧。当时一片混乱,几乎没有冒险者能活着回来,就算有,面对那场惨剧也会三缄其口。」
在雅德莉娜号上遇到的逮捕剧0;大捕物1;记忆犹新。如果再补充一句的话,连海里的小鬼也涌了过来,而作为可燃物的船和《鬼火》的相性很差。就算把敌人烧了,如果把船也烧掉,那就本末倒置了。
「因为塞尔塔湖里也有魔物出没啊。克雷斯特的英杰虽然成功讨伐了当时的主人,也就是湖龙,但是各种各样的魔物仍然在水中游动。最近,甚至有一具被吃掉了的中型湖沼龙的尸体漂来。」
两人没有急于催促,而是静心等待。接着,弗雷克轻声地说出了下一句话。
「是啊。还是听从弗里乌格中队长的建议,我们言归正传吧。上面的家伙下达了严格的命令,在调拨物资后,必须通过水路进入塞尔塔半岛。一艘军舰和两艘中型运输船已经安排好了。」
稍微迟了一点,原冒险者也露出了微笑。
原冒险者试图收回自己的失言,同行的中队长也加入其中。被两人一起劝说的话,就算是沃鲁姆也束手无策。
「坦白说,谈论这件事令人烦恼,毕竟,我不能说与过去的恩怨无关。」
在失去了小队后,那是一种非常沉重的失落感。后来我成为一名士兵,开始有了下属,在忙碌的生活中这种感觉虽然逐渐消失,但原来只是改变了关心的对象而已。」
沃鲁姆讲述了在故乡发生、由里贝利托商业联邦发动的埋伏的详细情况。弗雷克也并非毫无关系。因为那些袭击者中,包括弗雷克以前的小队成员。
前一刻还在自言自语的弗雷克,突然崩溃了。当他将重量放在椅子上时,椅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仿佛在抗议一般。
「当自己一个人做冒险者的时候,很轻松。如果你搞砸了,失去的只是自己的生命。但是自从加入小队之后,伙伴的生命变得重要起来。和他们一起经历喜怒哀乐,随着共度的时光变得越长,我就越是这么想。
「从那时起已经过去了两年,已经整理好心情了,而且我们彼此彼此吧。我无法阻止亚尔被大鬼无情地杀死了,也没能救下埃米。跑到里贝利托去的那两个人,如果当时我这个年长者多关心一下,也许能阻止……原本是敌人的两个人,像这样一起沉浸在感伤之中,如果亚尔和埃米看到一定会哈哈大笑吧。」
在战争初期,这些冒险者曾有过威胁汉塞尔克帝国军队后方联络线的前科。因此,即使他们再次被挑出来也不足为奇。但是,得到的回答却与沃鲁姆的预期不同。
「龙、龙种吗?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水边……水栖的魔物我已经受够的了。应该没问题吧?」
「这样啊,他们是逃到里贝利托去了吗?」
「不要说得像男女间的闺房私语那样,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有些关于弗雷克的事情。」
「这是一个夹杂着推测的故事。汉塞尔克在塞拉耶佛要塞取得胜利后不久,就有人向一些有实力的冒险者提出了邀请。简单来说,就是要求他们担任向导。」
「一支舰队,我们还真是受欢迎啊。」
突如其来的发言让场面冷了下来。这大概是弗里乌格的用心吧,但是对于沃鲁姆来说,只能是苦笑了。
「莉缇娅和莱弗蒂之所以没有回来,是因为觉得没有面子见面吗? 还是对造成那么多人死亡感到责任吗? 抑或是恨上了与仇敌结盟的梅亚德呢?——搞不清啊。」
因为害怕魔物,所以坚决主张走陆路也是不可能的。
弗雷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遥远的记忆一样。
「关于往事的后续,让我们留到晚上枕边继续吧。」
从弗雷克的声音无法判断其中的情感。
「当时,我在关键的时刻没能坚持下来,结果令你两个同伴去世。我衷心向你道歉,真的很抱歉。」
「别无选择啊。」
就像沃鲁姆了解了冒险家一样,弗雷克也同样了解了军队这个存在。他们的境遇有着某种相似之处,只是开始的入口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