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萬 字
在上午十一點過後,可以隱約聽見從緊閉的窗外湧現的歡呼聲。看來體育祭相當熱鬧啊。
雖然不是一切都很順利,我們班還是爲了獲勝不斷努力至今。
有充分的實力能夠與其他班或其他年級抗衡。
正因爲可以這麼判斷,我才能毫不迷惘地選擇缺席體育祭。
那邊的事情已經都安排好了,所以剩下的就交給坂柳理事長吧。
即便是理事長,也並非能夠完全信任,倘若他會背叛,實際上我也不可能繼續留在這所學校。因爲能乾脆地這麼想,心情倒是挺輕鬆的。
剩下就看二年級生們會在體育祭中展開怎樣的戰鬥,留下什麼結果了。
在這當中,會大幅影響到勝敗的坂柳,究竟會不會參加體育祭呢?
我暫且看向玄關。
我使出了用來封住坂柳的戰略……但效果似乎浮現得有點慢。
即使有很多在意的地方,包括體育祭的狀況在內,現在只能等待了。
差不多該準備午餐了。就在我開始這麼心想時,房間的門鈴終於響起了。
好啦,這位訪客是否值得歡迎呢?
唯獨這點必須去應門纔會知道答案。
「午安,綾小路同學。」
對方大概預料這邊會警戒吧,正當我與玄關保持距離,守望着情況時,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我稍微放鬆警戒,伸手打開玄關的門。
雖然試着設想了各種狀況,在對方闖入宿舍時,等於是這邊敗北了。
房門另一頭只有便服裝扮的坂柳,她露出微笑,抬頭仰望着我。
「方便的話,可以讓我打擾一下嗎?縱使校方只是禁止離開宿舍,但在體育祭中造訪男性的房間,還是會有一點問題。」
「順帶一提,今天除了我跟綾小路同學以外,所有人都會出席。」
「坂柳理事長的確有拜託我不要參加體育祭,但我沒想到他會把這件事也告訴女兒。」
「好喫嗎?」
「我們一起喫吧,綾小路同學。」
「那麼,我也開動了。」
另一方面,坂柳也不能離開宿舍,但她並非因病假而缺席。就算不小心被人撞見,被警告不準外出,也不會違反她請假的理由。
她拿起桌上的盤子,將蒙布朗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坂柳這麼說道。這時正好水壺的熱水燒開了,開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個人認爲簡單的草苺奶油蛋糕的滋味還讓我比較有好感。
「妳姑且還是有維持A班的目的意識啊。是因爲妳的自尊心嗎?」
我在將牛奶與糖包放到桌上的同時,試着詢問這件事。
「呵呵,不需要耍小把戲。今天我會來這裏一事,你近乎確信……不,我訂正一下吧。你確信我會來這裏吧?」
「雖然比不上咖啡廳的商品,但以便利商店的甜點來說,算是及格呢。」
我用若無其事的表情這麼說道,但背後的坂柳感到滑稽似的輕聲笑了笑。
既然是蒙布朗,感覺泡咖啡來搭配比較好啊。
實際上,她就像這樣無所畏懼地現身在被認爲是最危險的我的房間。
坂柳這麼說道,把一個小塑膠袋交給了我。
即便包括保護我的目的在內,那些警衛終歸是爲了保護政府相關人士。
「是啊。」
因爲是兩人一起喫一個蛋糕,所以很快就喫完第一個蒙布朗了。
「綾小路同學,你真是個壞人呢。這是你的戰略對吧?」
不過,那樣的坂柳理事長也有沒能看透的部分。
無論是誰,看到那樣的坂柳都會大喫一驚,也會胡亂猜測。
從坂柳的角度來看,似乎想都不用想,就已經識破這是個陷阱。
「D班在一年級的第一學期吐出了所有班級點數。但在某個時間點之後,開始增加班級點數,最終甚至升上了B班。變成這樣的理由,當然是因爲綾小路同學你在暗中活躍的關係。」
「請用。」
坂柳看似滿足地點了點頭,又再次將叉子遞向我這邊。
我原本以爲她有什麼企圖,但看來並非如此。
「我只是試着稍微使壞一下。我想讓你以爲我說不定無視你的戰略,去參加體育祭了。」
「妳進來房間也是更大的問題呢。」
她催促我坐在她身旁,而我也沒有拒絕,便坐到了牀上。
「戰略?這話什麼意思?」
她毫不在乎那是用來餵我的叉子,就這樣叉起自己的份,送入嘴裏。
我將叉子含在嘴裏,於是一陣甜膩的香味蔓延開來。
我讓坂柳坐到牀上後,站在廚房扭開水龍頭,將水注入電熱水壺。
「雖然也有一點壞心眼的成分在,但其實我原本打算更早一點來訪的。」
「倘若是平常,不曉得會有誰待在宿舍裏。身爲A班領袖的我獨自造訪綾小路同學的房間這種關係圖,應該在大家的預料之外吧。」
話說回來,剛纔坂柳說的話讓我有些掛心。
「因爲看你的反應,這似乎不合你的胃口。」
「我一開始對A班並沒有什麼執着。不過知道綾小路同學你在這所學校後,那就變成我的目的了。等你有一天率領班級爬上B班時,說不定能認真地與你戰鬥不是嗎?」
「對綾小路同學而言,這種準備的每一個步驟,也是新鮮且愉快的事情嗎?」
「妳不會抗拒班級點數減少這件事啊。」
「若我有參加,就不曉得情況會如何發展了。」
我想說機會難得,便把蒙布朗從袋子裏取出,移到盤子上,然後將兩個盤子都擺到桌上。接着我拿水壺朝裝了咖啡粉的濾網注入熱水。
「這次體育祭的殊勳賞不是向龍園同學提議合作的堀北同學,也不是接受提議的龍園同學。而是綾小路同學的一聲令下,以確實的方法讓我缺席了。因爲僅僅這樣就決定了勝負,只能說真不愧是綾小路同學。」
而且利用其他年級的學生來調整比賽參加者,也是她的拿手本領吧。
我簡單地表示好喫,於是坂柳淺淺地露出微笑。
「這所學校的制度對我而言只是遊戲的一部分。畢竟只要能在某種程度上保持A班的地位,就不會有問題嘛。」
「這次的體育祭,我們A班人數比較少,在起跑點相當不利。而且雖然有鬼頭同學和橋本同學等可以期待的學生,但平均來說還是遠不及堀北同學班。既然這樣,爲了獲勝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設法看透誰會參加哪項比賽,還有在正式比賽中釐清勁敵會不會參加,並以秒爲單位管理行程表。」
雖然坂柳身爲A班領袖有意參加體育祭,但很難想像理事長會知道這件事情。假設就算理事長知道,還是先跟坂柳說一聲比較安全,這樣就算她在體育祭當天突然要請假也無所謂。因爲理事長應該知道如果是自己的女兒,可能會插手干涉吧。
老實說,我沒有很喜歡這味道。
然後我從櫥櫃裏拿出裝有咖啡粉的瓶子,並準備杯子與濾網。
「不,是看得出來啦……」
「你看不出來嗎?請喫掉吧。」
「不過算了。這次付出一百五十點的代價,就是讓我享受與綾小路同學相處的時光嘛。」
「原來是這樣啊。」
「看來妳不是因爲突然心血來潮,纔來拜訪我的啊。」
「還不曉得結局會變怎樣吧?」
但我也不想對伴手禮挑三揀四。
我表示坂柳也有可能因爲身體狀況在體育祭請假,萬一她被捲進我跟White Room之間的糾紛就不好了,因此希望理事長可以事先向她說明內情。
「咦?」
坂柳也知道這是在White Room絕對不會做的事情吧。
儘管嘴上這麼說,我也沒有趕坂柳離開,而是決定讓她進來。
我從上方窺探塑膠袋,只見裏面裝着兩個小巧的蒙布朗。
她理所當然似的看透了我的手法。
所以我拜託坂柳理事長將實際情況告訴她,而且不要說是我這麼拜託的。
「這麼說來,坂柳是第一次來我房間啊。」
她看起來完全沒把A班遭受到的損害放在心上。
「妳還是一樣,對自己的評價很高呢。」
「這點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
「謝謝你的體貼。」
坂柳簡直像在炫耀自己的事蹟般,饒舌且十分高興似的這麼說道。
他無法輕易壓抑住坂柳擁有的本能──也就是好奇心。
「在學校的事情都是那樣。畢竟我只是想要做普通的事情而已嘛。」
說得好懂一點,就是她會在寶座上等我。
「這是我今天一大早從便利商店買來的。似乎是新商品,機會難得,我想與你一起享用。」
「下次我會帶別的蛋糕過來。」
「昨天晚上我從父親大人那邊聽說他請綾小路同學你缺席。他在宿舍安排了警衛,據說是爲了防止你跟White Room以來賓身分派來的人接觸。」
「確實也有所謂的爆冷門,但首先無法期待這種情況。此刻A班大概正被從正面奮戰的堀北同學班,以及用盡各種手段的龍園同學班玩弄於股掌之上吧。即使手下優秀,沒有頭腦也是無可奈何。因爲這就是我建立起來的班級嘛。」
我按下電熱水壺的開關,於是電熱水壺開始安靜地燒起開水。
所以坂柳平常不會在宿舍跟我接觸。
看來在坂柳擁有的情報網中,有人會確認各班的參加者,然後在體育祭前用手機向她報告詳情。關於這點,她似乎也沒有疏忽。
「沒什麼關係吧。現在只有我跟你,不會被任何人妨礙。」
「爲了讓其他班確實地勝過A班,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讓我參加體育祭。」
「剛纔我下樓到大廳,去確認了外面的狀況。」
行動不便的坂柳以緩慢的動作脫掉鞋子,進入房間裏面。
「有三名推測是警衛的人士。不只是這間宿舍,似乎全校都有配置,所以看起來應該不會特別不自然吧。」
就算是親生女兒,坂柳理事長也不會做出公私不分的行爲。
「這樣子嗎?那真是太好了,這是伴手禮。」
「那麼,一樓的情況如何?」
「與其坐地板,不如坐牀上比較好吧。找妳喜歡的位置坐下吧。」
「我接下來正想準備午餐。」
「你很熟練呢。」
對外說是請病假的我,被嚴格禁止到房間外面。
「你真愛開玩笑。是綾小路同學你指示他把剛纔那件事告訴我的吧?」
直到今天這個瞬間爲止。
體育祭需要在縝密的行程下進行。假如是坂柳,便有可能在腦海中組織行程,將人員安排到適合的位置並做出指示。
再說如果我會缺席,就算坂柳認爲這是不會被任何人妨礙、可以跟我慢慢聊天的好機會,也不奇怪。
「妳選在中午前來,是爲了讓我感到不安嗎?」
「畢竟平常不能隨便造訪嘛。你喫過午餐了嗎?」
「……請用是指?」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喫蒙布朗。
於是坂柳不知想了些什麼,她用叉子叉起蒙布朗,朝我遞過來。
龍園也可以說是類似的狀況,就是領袖過於強大的問題啊。領袖會解決所有問題這件事,反過來說假若領袖不在,就什麼也解決不了。
「打擾了。」
「……我以爲自己很普通地回了好喫耶。」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對自己優秀的洞察力感到自豪。尤其是關於你的事情。」
想不到居然會被她看穿我覺得蛋糕不怎麼好喫的事情。
「認真地以思考在較量時,你明明絕對不會露出破綻,但在這種私生活上,卻意外地無法澈底隱瞞呢。」
「果然還是因爲不習慣也說不定。」
「呵呵,這種地方也讓人很有好感喲。」
坂柳做出這種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回應後,接着說道:
「下次請讓我雪恥吧。如果找到好喫的蛋糕,我會再帶過來的。」
「要是有像這樣能確實避免被人看到的時候就好了啊。」
無關平日或假日,除非有大家都離開宿舍的時候,否則近乎不可能。
或者也可以挑在清晨或深夜,不過那麼做也會浮現出其他問題。
「但不可思議的是你的心境變化。照理說你一直在靜觀其變,然而在這樣的校園生活中,你不僅有時會出手協助,甚至還正式地開始以A班爲目標,這是爲什麼?」
「原來妳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我並不是神明大人。而且正因爲我知道綾小路同學的境遇,纔會有無法理解、思考跟不上的部分。能請你告訴我答案嗎?」
受到未知的探究心驅使的天才想要知道答案。
坂柳之所以對A班或D班這些階級不感興趣,最大的理由是她畢業後不會受到任何恩惠吧。坂柳同時也是這所學校的理事長之女,在學業上也天賦過人,大部分事物都是觸手可及。
因爲無須利用A班的特權來達成什麼,所以不會執着。
這番話也可以套用在畢業後確定要回到White Room的我身上。
縱然目標和方針不同,但都很清楚A班的特權不具任何意義。
「或許看起來很不可思議吧。」
目前是十二點半過後,大概是學生們也差不多用完午餐的時間。
叮咚──
「最先製造出語病的不就是你本人嗎?」
大廳應該有三名保鏢在待命纔對,難道來訪者硬闖進來了嗎?
「這次體育祭我是以一個主題爲基礎在度過。」
「但我想做的計劃目前還不到讓衆人知道的階段。這足夠讓妳拿這個當把柄來勒索我了。」
綾小路是在White Room這個教育機關被培育長大。
就算坂柳的密探混在那裏面,我也難以區別。
大膽無畏地笑着的坂柳沒有抵抗,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無法從坂柳身上感受到驚訝。這證明她縱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也已經設想到這個可能性。
坂柳在交談中先一步推敲出了結論。
「例如這次的體育祭。即使有內情,但你應當也能強硬地參加。直接在現場做出指示,應該能讓獲勝機率變得更高、更穩固吧?畢竟你也不是害怕我參加。」
總是態度強勢且從容不迫的坂柳,無法跟上這種狀況的變化。
毫無緊張感的呆愣門鈴聲突然在房間裏響起。
「畢竟採取靜觀只會讓我過來見你,並非你直接針對體育祭的內容做了些什麼呢……原來如此。」
「看來你跟輕井澤惠同學交往得很順利呢。」
他可能不會悠哉地按門鈴,而是直接闖進房間吧。
「我在能調查到的範圍內調查了關於她的事情。從放學後都做些什麼,到度過假日的方式爲止。畢竟現在的綾小路同學也處於很容易尾隨的狀況。」
在照理說沒有任何人留下來的宿舍突然出現了來訪者。
「妳這說法感覺有語病啊。」
假如揹負着失去一百五十點的風險,卻沒有任何收穫,就沒有未來可言。不過,倘若先撒一點魚餌給她,就算我又使出相同的戰略,也能留下她會故意上當的機率。
「的確是啊。」
我一邊讓坂柳看手機的畫面,同時選定必要的東西,並加以處理。
「能贏過妳?」
是我們兩人在櫸樹購物中心一起拍的照片。
即使是自負爲天才的坂柳,應該也完全沒有料想到我這種行動吧。
「要拒絕共有祕密,妳只能靠自己逃出去了啊。」
「些微的經驗差距只要找到一個學習的方法,很快就能追上並超越。說不定你反倒會因此得知自己用功的方法有問題喲?」
「你該不會不惜犯罪,也打算守住那個計劃吧?」
「我想也是。」
我從正面輕輕地撞倒正想說出答案的坂柳。
行動不方便……不,就算雙腳沒有任何問題,坂柳也無路可逃。
「別講出我現在正在想的事情啦。」
這時似乎滑得太前面了,畫面上顯示出我跟惠的照片。
就算聽到這樣的事情,大部分的人都只會感到疑惑吧。就算上網搜尋也查不到什麼東西。
「犯罪?我跟妳會是在雙方同意下共有祕密。」

「開始特別授課吧。」
「你這樣太小看女孩子的紀念了呢。」
坂柳一邊看着惠很開心似的笑着的照片,一邊繼續說道:
「對我的特別授課也是跟那些計劃有關吧?」
我抓住她的肩膀,將手移到後頸領口。
「也就是說──唔。」
「不,那樣沒有效果。就算讓那種設施的存在廣爲人知,也不是其他人能理解的東西。而且也不會變成我個人要揹負的風險。」
「話說回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躺在男性的牀鋪上。」
不,倒也沒有誇張到要用撞倒來形容。我只是輕輕抓住她的雙肩將她往後推,柔弱的坂柳便承受不住地往後倒落。
「真不愧是妳──雖然這種話我也差不多要說膩了,但妳答對了。」
因爲有我在房間休息這個前提,再繼續無視來訪者也很奇怪。
「那傢伙的立場確實也跟我們很類似吧。」
「也就是我不期然地得知了這件事呢……你要怎麼做呢?」
「雖然並非沒有想過……但也殘留着幾個疑問呢。」
「不好意思,但妳沒有勝算。」
「要是妳把現在這些話告訴其他人,會對我的計劃造成影響。」
即便如此,坂柳也只是移開視線。
「綾小路同學爲何會選擇跟她交往呢?雖然我沒能查明真相,但也看出了某些端倪。她對你抱持強烈的信賴與愛情,她的行動簡直可以說是盲從。今後你打算利用她進行某些實驗,或是試圖救濟她嗎?這是我推理出來的結論。」
打從坂柳來到我房間後,經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也並非像高圓寺同學那樣,是爲了用大量個人點數揮霍玩樂對吧?」
「基本上就跟坂柳妳打算做的事情一樣。妳想透過打倒我,找出天才具備什麼意義。我則是想用自己的做法來證明White Room的教育絕對不是完美的制度。」
「你是說……我會講出去?」
「才十秒鐘就起來了,根本不算數吧。」
我跟坂柳互相對望後,同時注視着玄關的大門。
門鈴又再次被按響。
1
在坂柳理解狀況之前,我像要覆蓋住她似的俯視着她。
「你真的是個壞心眼的人呢。」
我點頭表示肯定,於是坂柳將食指內側貼在嘴脣上。
即使在被逼入絕境的狀況下,坂柳也儘可能保持冷靜的思考。
坂柳的主張多少會產生一些混亂吧,我這邊當然什麼也不會做。
「這麼一來,我跟綾小路同學之間就有了不可告人的祕密。」
我跟坂柳縱然不用話語交流,也能夠以跟惠不一樣的方式進行溝通。
「呵呵呵。」
「哎,是啊。」
坂柳應該沒有被男人像這樣推倒過,她因爲焦急與緊張而嚥下口水。
雖然她應該感到着急,但還是能壓抑到這種地步,實在有一套。
從牀墊傳來「噗呼」的聲響,還有金屬微弱的嘎吱聲。
「那還真是令人感興趣呢。是怎樣的主題呢?」
我拿出手機,啓動相機功能。
既然所有三年級生都在監視我,就不會一一去在意周遭的眼光了。
「那、那個?」
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她會怎麼回答?
那樣的高圓寺有時會爲了班級點數,而心血來潮地替班級做出貢獻。
就算是以前察覺到在尾隨我的橋本,或是他以外的人,我也無法辨別。
「原來如此,確實……是那樣沒錯呢。不過,假如我想用那種事情強迫你跟我決勝負……只要隱約透露關於White Room的情報也行吧?」
不,就算對方本領高強,用武力壓制了保鏢,問題也不僅止於此。
「假設現在事情按照你預想的進行了,你就當真能居於優勢了嗎……我就是這個意思。」
「意思是綾小路同學你想親手打造出最強的班級嗎?」
「若我的問題能得到答案,下次又有同樣的狀況時,我會再過來這裏。」
「或許是吧。」
「──你以爲能贏過我?」
「那種可能性目前並不是零吧。如果妳威脅我不想被泄漏出去就要跟妳一決勝負,以我的立場來說,也只能選擇接受而已。」
「就是『靜觀』。我判斷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認清如果我不直接干涉體育祭,只靠我以外的學生能奮戰到什麼程度。讓妳缺席算是那麼做的附帶收穫吧。」
「我在自己的計劃之下過着校園生活。包括妳今天造訪這裏、還有對我的計劃顯示出興趣,推敲出答案的可能性與路線也是。」
我稍微逼近坂柳,配上天花板的燈光,形成深邃的影子。
「祕密就用祕密來掩蓋,威脅就用威脅來應付。現在留在這間宿舍裏的只有我跟妳。也就是說無論在這裏發生什麼事,都沒有人會來救妳。就算妳大聲喊叫,頂多是泄漏到走廊上罷了。」
「至少妳也有權利問我決定對班級做出貢獻的理由。畢竟妳故意落入這種顯而易見的陷阱,幾乎把在體育祭中的勝利都捨棄掉了嘛。」
坂柳接着抬頭仰望我的眼神十分銳利,露出彷彿在跟我戰鬥時的表情。
我不記得自己有給過多餘的情報。她大概也不像龍園那樣擁有許多關於惠的情報。在這種狀況當中,真虧她能推測出如此接近真相的內容。
「她的外貌、聲音、個性──這當中有一項特質讓綾小路同學着迷……一般應該會這麼認爲吧,但也有讓人稍微難以理解的地方。」
我將手機丟到牀鋪底下後,緩緩地將手湊近坂柳。
是隻靠父母親的權力與自己的才能掌握未來的類型。
雖然可能性很低,也可能是學校的相關人士。
「請問是哪位?」
我沒有從牀上的位置移動,留在原地這麼詢問來訪者。
「就保持那樣別動,聽我說。」
或許是從聲音聽出我坐在離玄關較遠的地方,男人這麼回答了。
很年輕的聲音。並不是大人,而是跟我同年代。
「這聲音很耳熟啊。」
但腦海中沒有浮現身影。感覺是學生的聲音,明明沒有印象,卻只有聲音很耳熟。當然,在學校裏生活,有時也會聽見不特定多數的聲音。
不過,我立刻理解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你曾經打過一次電話給我對吧?」
我這麼反問,於是玄關另一頭的人物稍微陷入沉默。
「真是有一套。只聽過一次就記住我的聲音了嗎?」
那是在我父親造訪這所學校後發生的事情,這點也讓我印象深刻。
「你那時沒說什麼重要的事情啊。」
「雖然打了電話,隨後發生了不方便說話的事情。那之後就沒跟你聯絡……你大概會感到在意,而我是誰這件事跟你無關。因爲我對你而言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
「既然這樣,你來做什麼的?」
「排除掉月城後,只要再排除掉White Room學生,就會恢復到和平的日常──我在想你是不是有這樣的誤會,纔來給你忠告的。」
「呵呵,好像是挺有趣的話題呢。能夠讓我也加入嗎?」
「坂柳有棲嗎?」
對於坂柳忽然冒出來的回應,房門另一頭的男人也沒有露出動搖的樣子。
高圓寺也在十項比賽中都達成了第一名,因爲都是個人賽,最後以第二名作結。
當然,也不是隻有優點。
換言之,與靠聲音記憶的我不同,坂柳是因爲其他理由嗎?
「在上次的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我學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我明白的。還殘留着好幾個不安要素。尤其是長谷部同學,老實說我還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但是,假如又再次碰上類似的特別考試時,我想我下次能更高明地周旋。」
然後須藤與小野寺雖然被賦予選擇轉班的權利,他們毫不猶豫地選了個人點數。儘管還有些不穩定的地方,但我們確實沿着通往A班的階梯在往上爬。
「雖然能不失敗是最好啦。」
他本人似乎覺得那樣就足夠了,也沒有發生什麼問題。
之後經過幾天,在十月也過了一半的時候。
「如果還有剩餘的可能性,隨便做出約定的確只會自掘墳墓啊。」
要捨棄什麼,選擇什麼呢?
「如果妳的記憶是確實的,他是White Room學生的可能性非常低啊。」
我只要自己能贏就行了。
「我們獲得了班級點數。失去的東西也不少。那場特別考試教了我許多事情。讓我看到成功與失敗這兩面。」
在追求結果的狀況中,櫛田在體育祭裏也拿到不少分數,對班級做出貢獻。
然後──
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自己本身。
「我沒辦法像你一樣明確地回答是。只不過,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對隔着房門傳遞過來的氣息有印象。」
2
好像跟朋友有約的惠表示要先去逛櫸樹購物中心再回家的這一天。
「畏畏縮縮地煩惱一點都不像我的作風。我──要照自己的風格行動。或許無法像其他班的領袖一樣高明地帶領大家,但有平田同學在、有輕井澤同學在、有須藤同學和小野寺同學在,還有櫛田同學和高圓寺同學在。我要在他們的扶持下向前邁進。A班就在那前方等着我們。我決定這麼想了。」
即使是確信絕對能獲勝的班級,有一天也得面對贏不了的現實。
「讓我聽聽是什麼吧。」
我一個人準備踏上歸途時,堀北向我搭話了。
不過,無論是天澤還是那個男人,對我來說都不是會放在心上的事情。
縱然是在時間緊迫的狀況下采取的苦肉計,假若在那個階段留下會淘汰愛裏或跟她相近的缺乏實力者的可能性,同時達成全場一致的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留下這麼多後遺症,這點也是事實吧。
我會告訴妳這點。
我期盼着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看來他似乎不打算逗留太久,應該可以當作他已經離開了吧。
反倒只聽見聲音,便立刻說中她是誰了。
我的存在就類似腳踏車的輔助輪。
「我才高中二年級,還是個孩子喲。就算失敗也沒關係吧。」
我缺席的體育祭幾乎以理想中的形式落幕了。
「總之,假如你想繼續過着校園生活直到畢業,就先做好防備吧。」
在平常的校園生活中,她再次變回認真的模範生,即使她OAA上的社會貢獻性在十月初降低了,接下來要再次恢復到原本的成績,恐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樣也能理解他得知坂柳在場時的反應。
「我並沒有做錯。我重新認識到我選擇留下櫛田同學的決斷是正確的。」
「那聲音……好像在哪……」
「妳看開了啊。」
閉上雙眼的堀北吐出一口氣後,又再次睜開雙眼。
倘若要毫不留情地做比較,櫛田作爲同班同學的貢獻遠比愛裏多太多了。
再稍微見證妳的成長後──
聲音逐漸遠離,同時這麼回答了。
妳一定會理解。
憑這一年半以來的成績實在難以想像的最終結果,讓班上同學也欣喜若狂。
「這樣啊。」
不但沒有絲毫驚訝,他表現出來的反應也像在對待認識的人。
「不是最近纔有的印象。五年、十年……總之是相當古早的記憶。」
「如果妳不介意邊走邊聊的話。」
「當然,你也是其中之一喲。雖然不曉得你在想什麼,也有許多不合作的部分……對班級而言、對我而言,你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喲。」
既然他們目前不會實際危害到我,我也懶得去處理他們。
既然她特地挑在要回家時向我搭話,應該是不想被太多人聽到的事情吧。
明明已經有了答案,卻希望那答案是錯誤的矛盾。
不過,正因爲我希望被打倒,纔會試圖離開。
如果我變成敵人,決定打倒堀北,那就是確定事項了。
同班同學都會支持着妳。
我要離開妳的班級。
「妳對聲音的主人有頭緒嗎?」
「你的存在會造成負面影響。我只是想防止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在那場考試中,我爲了達成全場一致,做了輕率的約定。我明明說要讓叛徒退學在先,卻違反了這個約定。雖然要達成全場一致,那是一條比較輕鬆的捷徑,我沒有理解到那種風險有多大。我內心早就知道櫛田同學是叛徒。而且在還沒下定決心讓她退學時,就做出那樣的判斷。那就是我的失誤。」
體育祭結束了,問題並沒有全部解決;儘管殘留着不穩定的狀況,班級仍開始向前邁進,在這當中,堀北現在也感到苦惱,而且好像學到了什麼事情。
關於體育祭的排名,第一名是堀北班、第二名是龍園班、第三名是一之瀨班、第四名是坂柳班。當然,拿到第一名並非某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憑藉班級全體的意志與實力。不僅如此,須藤與小野寺搭檔還在個人賽中各自獲得了第一名。
「是呀。假若我是在小時候曾與他見過面,就會是那樣呢。」
與A班的差距縮小,堀北班在無人島考試、全場一致特別考試還有體育祭增加了班級點數的行動,無庸置疑地是很大的財產。
「我想跟你稍微聊一下,方便嗎?」
「那樣就足夠了。」
「要說是中立,你好像挺偏袒我啊。」
幫忙扶着妳開始踩下踏板的腳踏車、在背後支持妳的人並非只有一人。
即便現在還不會說出口,但堀北遲早也會知道理由。
即使一開始是不可或缺的東西,但在拿掉輔助輪後,反覆着跌倒與搖晃的過程,最後就能輕易地學會騎腳踏車。
「妳的根據是?」
他早就鎖定了今天的缺席者,還是他曾跟坂柳見過面,對聲音有印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