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淚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1萬 字
雖然拉攏葛城得到了資訊,但C班也不會這樣就佔了優勢。
對這點心知肚明的堀北,嘗試逐一解決不安因子。
「等一下,平田同學。」
堀北呼喚放學後最先離席、打算回去的平田。
這是班級投票結束後,頭一次發生的事件。
平田沒有回頭,只有停下腳步。
「你大概不想跟我說話,但讓我確認一件事。C班選的項目不會輪到你出場,當天也沒有安排要任用你。可是,這視狀況而定也會有所改變。坂柳同學因爲了解你的狀態,就算她扔出好幾個需要大量人數的項目也是可以想像的呢。」
就算C班再怎麼顧慮平田,也可能會迎接三十八個人全體出場的狀況。
「變成那樣的時候,你會怎麼做呢?死氣沉沉地扯後腿嗎?還是說,你願意有最低限度的表現?唯獨這點,能不能請你回答呢?」
可是,平田什麼也不回答。教室中只籠罩着沉重的沉默。
時間在平田邁步走出的同時纔開始流逝。
「沒辦法請他回答呢。」
堀北只是對平田感到傻眼而已,她放棄般移開了視線。
「……欸,我們……果然贏不了嗎……畢竟平田同學都那個樣子了。」
女生們透露不安的想法。
這點男生也一樣吧。一直領着班級往前走的男人不在了。
這再次變成沉重的壓力襲擊而來。
「你說過要取決於周遭的努力,但他到頭來什麼都沒有改變呢。」
「是嗎?」
「咦……?」
「小美,我希望你適可而止。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了……」
這對高圓寺來說只是回家路上。
即使被拒絕,小美還是堅持到底。
「那就是你很礙眼,可以別出現在我的視野中嗎?既然這裏對你來說變得不是理想School,那你只要趕快退出不就行了嗎?」
「你也有你該做的事吧?那就是統籌C班,並且提升精確度。」
「我、我不放!」
小美變得無法正面看着平田,撇開了視線。
「給我適可而止,你很煩人啊,高圓寺……!」
「沒、沒辦法放着你不管啦……我沒辦法放着這種狀態的你不管!」
「……吵死了……你根本就不懂我的狀況……」
「要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但我可沒道理被惹哭Girl的你說長道短呢。」
「咦……?」
「小美還沒有放棄。」
「就說沒辦法了吧?就算你自作主張地相信,我也很傷腦筋。」
他果斷地舉起右臂,接着甩開小美的手似的往下揮。
「沒這回事!我、我相信你還能恢復原狀。」
這些如刀般銳利的發言,應該毫無疑問深深刺進了小美的心。
「我不懂,也沒有興趣,但我可以推測出來。你應該會說什麼因爲會給同學添麻煩,所以沒辦法輕易退學吧?真是Nonsense呢。」
他是個讓人搞不懂會做出什麼事情的男人,對於他突如其來的行爲,小美跟平田都目瞪口呆。
高圓寺就像要跟平田拉開距離似的開始遠離他。
小美不由得順勢當場倒地。
小美的這種喊叫都不知是第幾次了。她急忙抓起書包追了上去。
就算一再被推開,小美還是不肯放棄。
現在能辦到這件事的,在這個班級裏除了堀北之外別無他人。
而是她身爲同班同學,爲了讓平田恢復的進攻。
「呀!」
僅只如此。
高圓寺說的傷,恐怕不是肉體部分,而是精神層面。
「沒什麼,你不用擔心啦。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非常Gentle的呢。」
「但你最好快點忘了平田boy,這個人已經不行了。」
「這……」
「我要說幾次你纔會懂?」平田心情沉重地發牢騷。
這種強硬的做法很不像平田。
「不過,既然你都說不需要,那我就收下吧。」
「人是你推倒的,你不對她伸出手嗎?」
我判斷不能貿然地過度接近,並妨礙到小美。
退學的山內不會再次回到C班。
高圓寺看了一眼就這麼癱坐在地的小美。
平田也沒有笨到被說了這種話還繼續下去。
小美爲了阻止高圓寺對平田糾纏不休的言語攻擊而站了起來。
「你很傷心,而且又受了傷。就讓我替你療傷吧。」
因爲要是讓他走進宿舍,今天又會是她什麼都辦不到的一天。
「不、不行,平田同學!」
高圓寺似乎以握力緊緊勒住平田的手腕,平田露出痛苦、憤怒的表情。
並在通往宿舍的途中目擊到他們兩個面對面。這跟酸甜的告白不一樣。
這種時候,我旁邊有一名男人經過。
她抓住平田的右手臂,想要挽留他。
我覺得他是在指傷心──大概吧。
「既然這樣,你能讓山內同學回來嗎?」
他向小美傳達這個事實。
平田打算對小美做出與至今爲止的言語無法比擬的嚴懲。
「那那那那那、那個、那個!我沒有受任何傷!」
「不然我要怎麼做,你才能放着我不管?告訴我吧。」
平田也跟這件事一樣不會恢復原樣。
跌倒在地的小美仰望着的前方──
「恢復原狀?這沒辦法呢。」
「期望?根本就沒什麼期望。因爲我已經擁有一切了呢。」
最後的最後──
然而,她眼神的強度並沒有減弱。
平田緊握拳頭。視情況而定,這種氣氛下他有可能會動手。
「能放開我嗎?」
「……不要再管我了,否則……我……我──!」
我就這樣跟兩人保持一點距離,待在原地注視這片光景。
「我對上前的對手是不會留情的喔。我不想讓我美麗的臉龐受傷呢。」
「我希望你在說話之前先了解這點。」
「你也……對我有什麼期望嗎……」
「唉,沒差,這也是平田boy的自由呢。」
他用輕挑的言語刺激平田。高圓寺基本上也是回家組。
那個金髮隨風飄揚,散佈古龍水香味的男人。
「噢,別把我放在心上,你繼續剛纔的話題。我就看着吧。」
「請、請不要這樣,高圓寺同學!平田同學沒有任何不對!」
「唔!」
堀北一副感到不可思議地抬起頭,我的視線前方則在於別處。
然而,平田露骨地嘆了氣。
然後鬆開平田的手腕這麼說:
「居然說無關啊?你好像被他說了相當嚴厲的話耶。」
「平田同學!等一下!」
高圓寺笑着,同時對小美表示一定的敬意。
「哎呀呀,你今天好像也很優柔寡斷呢。讓我看見你醜陋的一面了啊。」
「……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去追小美。
平田轉身,打算邁步而出。小美忍不住伸出了右手。
「就算這樣,我還是相信你!」
她相信這麼做的話,她的想法一定也會傳達給平田。
高圓寺颯爽地抱起跌倒的小美。
「我實在是無法理解。」
冷淡的話語毫不留情地數次落在小美身上。
高圓寺這麼回答後,就打算從平田他們旁邊走過去……
小美察覺到明顯的異常,打算阻止平田而介入兩人之間,平田卻比剛纔還要用力地撞開了小美。然後完全不理會小美,就把手伸向高圓寺。
倒不如說,他開始對這名亂入的男人抱着敵意。
「求求你,平田同學,我們需要你的力量……所以──」
「噢,你好像不喜歡我說的話呢。還真是失禮了。」
平田的心情之類的根本無所謂。
「不過,我想想,如果硬要說我對你有期望的話……」
原本勉強踩在極限邊緣上的平田睜大雙眼,逼近高圓寺。
平田蘊含怒氣的視線,又傷害了小美。
他的右手打算抓住高圓寺的胸襟,結果反而被高圓寺的左手迅速抓住手腕,並且控制下來。

這些話很有高圓寺的作風。他勸平田如果要一直舉棋不定,倒不如趕快退學。
「所謂的恢復原狀,就是這麼回事。」
「咦、咦、咦!」
「我已經不害怕失去了,如果你繼續糾纏我……」
「這……那個,如果你能恢復原狀……」
「那個那個,請放我下來!」
「哈哈哈!這可不行,因爲你已經被我接收下來了呢。」
「咦咦咦咦!」
平田死盯着高圓寺這樣的背影。
這點似乎傳達了過去,高圓寺於是停下腳步。
「你對我還有不滿嗎?」
老實說我很希望他在此無視平田。
「你一直都在傷害我呢。徹底、徹底地。」
「不是,是你在傷害周圍。至少我絕對不會輕視對自己懷有好感的Girl喔。」
高圓寺邁步而出,不打算專心聽吵鬧的小美說話。
平田發現他們前往宿舍的路徑一樣,他不想繼續與高圓寺共度,因此往另一個不同的方向邁出步伐。
我有一瞬間很猶豫要跟着哪一邊去,但還是決定去追高圓寺。
畢竟小美掉落的書包也還在原地,我撿起來然後追了過去。
在就要抵達宿舍門口時,高圓寺溫柔地放下小美。
「高、高圓寺同學,爲什麼你……」
「呵呵呵。好啦,這是爲什麼呢?」
高圓寺笑了,沒回答小美的疑問。
「總之,今天你就放棄追平田boy吧。」
我把撿來的揹包遞給小美。
「謝謝你,綾小路同學……是說,你剛纔在場啊。」
意思就是說,那隻會是副加產品嗎?高圓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要說有唯一的例外,就是他只會在自己背上退學風險時展現行動吧。
我逼他說出他不想說的話。
「我已經很煩了,一個接着一個的,你幹嘛來理我啊?我還以爲只有你會懂我,所以願意放着我不管。真是失望。」
「我單純很疑惑而已。如果讓你不舒服,那我道歉。」
我也守着這個情況,同時看着坐在大廳沙發上的高圓寺。
我這麼請求,平田就稍微睜開眼。
所以他纔會抓住垂下的一縷救贖的黑色絲線。爲了從地獄裏爬上來。
其實他很想揭露內心,但就是因爲辦不到,所以現在纔會變成這樣。
高圓寺確認小美的身影完全從電梯裏消失,就站了起來。
平田彷佛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再度嘆氣。
這次我用眼神告訴他──
他大概不會回去學校,所以應該是在櫸樹購物中心或那附近吧。
現在去找平田也不知道他會在哪裏。
規則上確實是這樣……但這部分跟高圓寺好像也說不通呢。
擔心的話語、鼓勵的話語,不論是哪個都應該讓他痛苦得不得了。
「不對吧?不是她,你才擁有決定權──身爲指揮塔的你呢。」
所以他纔會忍不住去搭話嗎?
他駝着背,沒有意義地左右搖頭。
平田很想幫助那個朋友,卻害怕自己也變成霸凌的目標。
「雖然命是保住了,但至今仍沒有痊癒,而是一直沉睡着……」
我們兩個坐在附近沒有人煙的長椅上。
「……我、我知道了。」
「呵呵呵,總有辦法的呢,憑我的實力的話。」
「好啦……找我有什麼事嗎,綾小路boy?」
他嘖嘖嘖地豎起食指,輕輕搖了搖。
1
就算我不全然知道有「哪些人」,我也想像得到他們對平田說了「什麼話」。
平田強烈地擁有這份自覺,但還是生氣地說了出口。
他應該總算開始回想當時的事情了。
「我的朋友──跳樓自殺了。」
「不會沒有關聯吧?」
我縮短到極近的距離,來到伸手可及的範圍之後,呼喚了他的名字。
「他這個醜陋的存在就像蒼蠅一樣,讓我覺得很厭煩呢。」
爲了治癒他傷透的心,大家應該都打算溫柔地包容他。
我就是知道這件事,才能預測平田的精神狀態。
「輕井澤同學在你的面前呈現出一切的意義──我總算在真正的意義上明白了。那是因爲她看見你的眼神……不對,是被你給凝視。被你那片令人恐懼的深沉黑暗……這種眼神給凝視着。」
「借時間是吧?沒關係喔,反正我在這間學校也無處可逃。我今天已經累了,也沒力氣逃走。可是……我覺得我一定無法達成你的期待。」
總之,我試着到處走走。
就像是在威脅他「給我說!」這般強而有力。
「爲什麼沒有餘力?」
「山內退學跟你不能談過去的事情,有關聯嗎?」
結果就當個旁觀者度日。
他簡直就像是沒有睡覺,眼睛下方形成了我不曾見過的嚴重黑眼圈。
「同學退學確實令人討厭,這點任何人都會這麼覺得。可是,我們沒有閒時間一直後悔這件事,選拔項目考試已經近在眼前,不只是堀北跟櫛田,就連池和須藤都轉換了想法,打算戰鬥,可是你呢?你對山內的退學一直無法忘懷,甚至不打算幫忙──」
「你會說的,因爲現在的你非常渴望自己被人瞭解。」
「你似乎還不瞭解我呢。」
「你曾經是怎樣的孩子?有怎樣的想法?我想請你告訴我。」
我很久沒有像這樣正面看着他的臉了。
他一點一點地講起。
我決定離開宿舍尋找平田。
「平田。」
平田以爲我會拋出同情,於是發出呆愣的聲音。
然後──
「對了,我記得你在這次考試上當上指揮塔。」
我四處尋找了一個小時左右,然後就發現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落寞背影。
我都知道──在平田心中,我要說的話和其他人相同。
「我提不起勁,所以你就避免任用我吧。」
「爲什麼呢?」
「咦?」
「要爲所欲爲是你的自由,但假如下次舉行那種班級投票的考試,你要怎麼辦?老實說,現在沒有學生比你更處在窘境呢。」
他留下這句話就搭入電梯,回自己的房間。
「可以借點時間嗎?」
「所以……你有什麼事?」
就算我故意說出可當作是在挑釁的發言,平田也沒有從長椅上站起。
「問這些有什麼意義?難道我就會說嗎?」
「……綾小路同學。」
你知道吧?──他這樣看過來。
「我跟你說過吧……我有個從小就很要好的朋友,國中時那個人變成霸凌對象的事。」
平田沉重地吐氣,緩緩左右搖頭。
「……爲什麼?」
「我現在沒有那種餘力回想過去,我沒什麼好告訴你的。」
彰顯出希望我放着他不管、希望我別理他。
「我想知道的,是令你形成這種價值觀的事件。」
因爲我很擅長消除氣息呢──我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平田在這短短的期間內被許多學生搭過話。
平田回望我的眼神,然後心生恐懼。
這男人不是在等待死亡,他每天都希望自己得到救贖。
「直到你搭進電梯爲止,我都會在這裏監視喔。」
「現在跟我的過去沒有關聯吧?」
「不知道耶,不知爲何就是想知道吧。要是你要求理由,我也很傷腦筋。」
平田的黑暗也逐漸被我侵蝕。
「你爲什麼要去跟平田說話啊,高圓寺?這行爲是在火上澆油吧?還是說,你認爲這樣對班上好,才採取行動呢?」
平田慢慢地回應我,並抬起低着的臉。
「總之,就麻煩你臨機應變地應對。」
「抱歉啊。你不願意的話,那要不要就像你對小美那樣把我撞開再逃跑?」
「真虧你連名字都記得……」
小美暫時放棄了,她爲了從高圓寺手上被釋放而搭進電梯。
「抱歉,判斷這點的人是堀北。我沒有決定權。」
我無視這道眼神,再次反問。
我刻意一度停下話語。
「問我爲什麼……這……」
「我不可能爲了班上行動,因爲我只會做我想做的事情呢。無論結果對班級來說是加分還是扣分,那也只不過是Byproduct。」
對於我不氣餒的要求,平田再度露出錯愕的表情。
「你逼我說出了很過分的話。」
「……因爲山內同學被退學了。」
平田打算打斷話題,但我緊接着這麼說:
只是稍微聽聽的左耳進右耳出的作業。
接着,刻意彰顯我並非想聊這件事地切換說法:
「……沒關係。」
如果把他會迴避人煙當作前提,那他在外面的可能性似乎比較高。
「嗯,他叫杉村吧?」
「我希望你跟我說說你的事。」
「對。」
平田合起雙手,然後緊握成拳頭。
「我害他做出了結束生命的行爲。這責任之重不會改變。」
「那不只是你的責任,根源在其他人身上。」
「是啊,可是,我認爲旁觀者也同罪。」
平田在船上談過這件事。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想要拯救自己身邊的人們。
事實上,平田也總是率先介入班級的問題。
爲了尋找解決問題的線索不遺餘力。
須藤跟別人起糾紛的時候,還有即使是跟惠當假情侶也都是如此。
但只憑這些會有些無法說明的地方。
「我知道你有疑問。」
平田沒有看過來,並這麼說道。
「朋友企圖跳樓自殺,那件事是有後續的呢……」
船上沒說的後續。
「我以爲因爲他的跳樓自殺,一連串的騷動就會全都結束。心想付出沉重的犧牲,霸凌就會從學校消失,可是不對,我在那個事件之後見識到了人性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的身體顫抖着,眼神裏隱約可見殺意般的情緒。
「新的霸凌目標,這次出現在我的同班同學裏。」
他壓抑情感地吐氣,同時開始自言自語般嘟噥:
「很難以置信啊。纔剛發生那麼嚴重的事情,新的霸凌就開始了。有個至今爲止都只是旁觀者的人,開始體驗到了同樣的狀況。而且就連目前爲止都沒支持過霸凌的同學們也開始霸凌別人。」
霸凌無止盡地產生。
「位階最低的人不在,上面一名的學生當然就會變成最後一名。某種意義上,這就是大自然的法則呢。」
「結果,校方是怎麼應對的?」
這是鑽牛角尖的極端說法。他絕對不算什麼無能。
「我不會怪你。」他小聲地說。
即使如此,我還是責怪了平田。
「那個啊,說得淺顯易懂一點,就是我是打算靠恐懼支配。」
「……嗯,那沒辦法,我們束手無策。」
同學們應該會拼命地接納平田的泄氣話。
「現在停下腳步的話,周圍的學生就會接連脫隊。就是因爲這樣,你纔要直到最後都面向前方。你只要一直往前走,等到一切都結束的時候,一定會有很多學生站在你的身後。」
總之,我總算看見他進到D班的理由了。
我施加沉重的壓力,直到他被磨碎爲止都死纏爛打地逼他。
比別人都更往前踏出一步,是非常需要勇氣的事情。
我不確定他對小美和其他學生坦白到什麼程度。
「爲了不重蹈覆轍,我採用了某種方式。」
他心靈的平衡眼看就要崩潰。
這是平田嘴上不願承認,卻還是得出來的結論。
平田的聲音顫抖着。
若是這麼有名的事件,當然會廣爲人知。
這是因爲在替平田着想嗎?不對。
清算。
正因如此,我認爲他會想要擁有可以讓對方看見眼淚的朋友。
我予以否認。正面拒絕平田的那個天真想法。
他點點頭,點了兩三下。
不對,或許就是因爲知道這個事件,所以纔會受理平田入學。
「你?」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想看見有人被霸凌的世界。
自作自受──山內平時以會被退學也無可奈何的能力度日。這是他的錯。
平田這個人是優異到讓人不覺得是高一生的學生,是很優秀的人才。
平田那張低垂的臉,流出許多淚水。
「謝謝你……謝謝你,綾小路同學……」
「你打算作夢到什麼時候?」
即使說法各有不同,但平田就是正義,除此之外都是邪惡。
「我覺得是很破例的應對。所有班級都一度強制拆班。以我爲首,所有人都被再次編班,然後直到畢業爲止,我們都一直受到嚴厲的監視。」
「不對。」
因爲這小小的衝擊,平田的眼中又溢出更多淚水。
「沒那回事。傷腦筋的時候,依賴其他同學就好。堀北、櫛田都是,即使是須藤和池、小美和篠原也都沒關係。只要跟你想依賴的對象說泄氣話就可以。站在前面或後面都無所謂。」
「你認爲山內會從C班、從這間學校離開,是誰的責任?」
「那是沒辦法的。」
不知何時會出現什麼障礙讓人跌倒。
「班級點數變成零,無法領導大家回應此事,這都是你的責任。」
他一定保護不了所有人。
我把平田一路揹着的龐大負擔全部一次清空。
倒不如說,還會更令他封閉自我。
高中是憑自己的意志升學,憑自己的意志決定進退的地方。
「這些話……還真殘酷。」
平田應該也很清楚這不是正義,是錯誤的吧。
「B班的一之瀨就沒有讓任何犧牲者出現。」
就算向打算保護班上某人的平田指責他想保護的人也沒用。
男人是棘手且麻煩的生物,除了特別的時刻之外不能讓人看見眼淚。
他截至目前爲止一定每次都重複着自問自答吧。
「錯在山內背叛。」
「可、可是──我盡了全力──!但是,卻還是束手無策!」
剛纔無法動彈的平田,變得可以撐起身體站起來了。
「你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把山內當作目標攻擊的行爲,對吧?」
「平田同學沒有任何錯。」
「……!」
結果因爲堀北的審判,不需要的人物就被顯現了出來。
「嗯,很不講理,但是沒辦法,是你選擇這條路。拯救所有人的幻想,原本是隻能收在心裏的事情。這樣不管是誰退學,都不能責怪你。可是,既然你要一直對周圍抱着這種想法,你就要在失敗時扛下所有責任。你必須有如此覺悟。」
「既然你想幫助山內,那你不論如何都必須幫助他。」
這間學校也不可能沒有察覺到嗎?
有人痛苦、缺少某人──他無法忍受這種事情。
「我有件事想先說清楚。山內會退學既不是堀北的錯,當然也不是我的責任。你瞭解這點嗎?」
「山內會退學是你的責任,平田。」
聽起來應該也像是「你可別恨我」。
「要期望什麼都是你的自由,可是,既然你要期望那些,至少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除了掙扎到極限爲止別無他法。如果在那段過程之中有人退學,你也只能心甘情願地接受。即使如此你也只能繼續前進。」
只有這個圖示絕對不會改變。
「不講理,這太不講理了。」
「我……我……這樣的我……可以走在大家前面嗎……?」
這樣山內就不會退學,現在班上也會一直留有四十人。
「那是、那是,但是她的狀況很特別。因爲她擁有我們沒有的大量個人點數才辦得到!」
「沒辦法啦,我們一入學就失去班級點數。就算沒有失去,現在我們班上的學生,不是也不可能回應這種事情嗎?」
是爲了讓平田今後變得堅強、能夠保護大家嗎?不對。
不久之後,左側也同樣滿溢而出。
「我認爲不能讓那種事情再度上演,認爲一定要阻止。」
「只能想成……是他自身的責任吧。」
「可是……既然這樣,我要在哪裏說泄氣話呢……就只有我必須獨自忍耐,繼續往前走嗎?」
站在後面的人們,可以對前面快要跌倒的人伸出援手。
「於是……你就採取了行動?」
爲了在退學者出現時,班級能順利地運作,我們需要平田這個零件。
「既然這樣,就是你沒辦法這麼帶領大家的部分有問題。要在這一年像一之瀨那樣存錢也好,只要先做到可以在有人退學時救人就行。」
站在前面的人不能說喪氣話,這種規定不存在。
「嗯,我並不像須藤同學和龍園同學那樣,是特別擅長打架的人。可是,因爲能夠認真毆打別人的人並沒有那麼多,所以就算我認真揮拳也沒人可以反擊。只有我站上了最高點。我把剩下來的所有學生都擺在最下面,打算藉着這麼做來消除霸凌。假如起糾紛的話,我就會介入其中,對兩邊的人給予等量的制裁並給予痛苦。我跟霸凌者根本就沒兩樣。不過,當時還是有過一段短暫的寂靜。」
這樣是不可能解決的。
平田認爲不論是幸福還是身在谷底,都應該要全班共享。
平田應該會覺得聽起來是我在叮嚀他「這不是我的錯」。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平田緩緩抬起頭,正面凝視着我。
「我沒辦法,我果然是無法統籌班級的人。就算使出可施之計,結果也沒辦法保護山內同學……你懂吧,綾小路同學?我已經不行了。我爲了保護某人,又打算靠恐懼支配大家。我明知那是個錯誤……」
「──我、我──!」
「這就是、這就是你的……本性嗎?這些話真是恐怖,既毫不留情,而且冰冷……」
不管平田再怎麼想逃避,也一樣是他的責任。
「就結果上來說,我最後好像把一個學年……把學生們都弄壞了吧?大家的笑容都消失了,就只像個沒有情感的機器度過每一天。當時,這件事情在我住的地區算是一個八卦……甚至被當作一起事件呢。」
某個地方依舊會同樣地出現退學者。
說出想保護同學不是件壞事,而且即使無法達成也並不會產生責任。
「我想錯了。我一直以爲你是資優生類型,是聚集多數同學的尊敬,而且擁有高尚人格的人。可是,不是這樣。你只是會誇口說出自己根本辦不到的事,是那種膚淺又無能的學生。這就是你──平田洋介。」
他只是無法從義務教育的範圍內踏出任何一步。
他抬頭看我。
平田的右眼溢出淚水。
嚴加指責到底。
可是,他們一定都會異口同聲地這麼說纔對──
「沒問題了,現在的你走在前面也已經沒問題了。」

你在說什麼?──他露出這般無法理解的表情。
「嗯……我原本打算只要沒有聽說,就裝作不知道。我想要直到班級投票那天爲止都貫徹沉默。」
已經不需要言語了。
我只要待在一旁接受這男人的喪氣話就可以了。
這麼一來──他又會開始向前邁進。
2
天亮了,第二天到來。
學年的最後一場特別考試,正式考試正在分秒逼近。
在我來上課的這間教室中沒有平田的身影。小美的表情果然還是有點陰鬱。
大家都把此事趕到腦中一隅,但還是一直擔心着的那個人物──
C班不能沒有的那個男人現身了。
在任何人連看過去都覺得抗拒的現在──
「早、早安……平田同學。」
小美果然比任何人都率先向平田搭話。
她忍着悲傷,以自己的方式竭盡全力擺出笑容。
平田看見她,就與她拉近了距離。
「唔!」
小美的腦海似乎掠過昨天的事,她有一瞬間僵住了身體。
平田見狀,就果斷地低下頭。
「早安,還有昨天很對不起,對你做出非常過分的事情。」
「……咦?」
平田說出充滿情感的道歉。
「還有,你總是一直來找我說話,但我卻無視了你,真的很對不起。」
大致上被大家歡迎回歸的平田,將堀北作爲最後的說話對象接近過來。
「這……是沒錯……但他不是在勉強自己吧?」
平田即使被堀北懷疑,也只有露出了無牽掛的笑容。
「我說過要取決於周圍的努力,對吧?」
「總之,這樣總算就能夠迎接特別考試了吧。」
接下來,平田也再度接連地被同學們搭話。這裏變成了一片明朗、爽朗的空間,讓人無法想像幾分鐘前爲止教室都處在漆黑之中。
「我當時沒有發現這點。」
「爲了重拾失去的信任,我會竭盡全力。我希望你待會兒把特別考試的細節告訴我。」
「我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但是──
雖然只有高圓寺一個人看來沒有任何改變。
就這樣在遠處看着,而且無法掌握狀況的堀北來問了我。
大家都盼望着平田的歸來,沒有學生會不對此感到高興。
當時無法接受的事。
「看起來像是那樣嗎?」
「早安,堀北同學。」
「平、平田同學?」
堀北似乎不由得覺得那樣的平田很耀眼,而表現出動搖。
「怎、怎麼會,那個,我一點都……」
「嗯,當然啊。」
「發生什麼事?」
「我知道了。那你就要讓我掌握你的狀況,還有測試你是否真能派上用場,沒關係吧?」
「大家也是──早安!」
男女生都面面相覷,就這樣無法理解情勢地經過了幾秒。
「如今道歉或許已經太晚了……但大家不介意的話,我希望從今天開始也讓我繼續爲班級貢獻。」
先是有幾個女生跑到平田身邊,接着又有許多男女也都跟着跑過去。
「每個人恢復的契機都不一樣。即使是大吵一架的隔天,大部分的人也都會再次若無其事地要好起來。」
對於狀況顯然不同的平田不知所措的不只是小美,整個班上都是。
他這麼說,同時對小美露出溫柔笑容,然後這次是對所有人低下頭。
「好像是吧。」
「你是撞到頭了嗎?你的想法跟昨天好像有相當大的轉變。雖然你感覺也不像是在虛張聲勢……」
對C班來說,平田的復活可以說是最大的助力吧。
彷佛昨天爲止都是謊言一般,平田掛着如釋重負且爽朗的表情來上學了。
「我不認爲上次班級審判的那件事自己有錯。」
「嗯、嗯嗯,早安。」
他用直率且澄澈的雙眼盯着堀北。
「可是──你做的也沒有錯。不對,那也是正確選擇之一。」
「不像呢。」
平田在自己心中消化過那件事。
「……這樣啊。」
「平田同學!」
平田伸出手,堀北也從正面接下尋求和解的握手。
人際關係的構造就是這樣。
平田沒有抬起頭地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