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角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3萬 字
林間學校的最後一天──換句話說,就是以特別考試決定小組優劣的日子終於到來了。至今爲止的一個星期,所有年級、男女加起來高達三十六個小組,大概都各自度過了一段屬於自己的時光吧。
其中有增進關係提升合作的小組、被逼到幾近瓦解的小組,或者可能也有沒增進關係就淡然地結束日程的小組。
我一開始以爲我們小組裏的任何人都不會跟對方打成一片。
不過結果上來講,我們大幅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也是事實。
當然不是完美的。終究只是個東拼西湊的小組。
我們彼此到了明天又會是敵人,只是一時的夥伴。
即使如此,我仍對這小組活動的結束感到一抹寂寞。
「總之,該做的都做了。不論結果如何,我對這小組都不會有後悔。」
「我也這麼覺得。謝謝你這星期願意當負責人,幸村。」
石崎和啓誠也不知是哪方主動,他們伸出手,輕輕地握了手。
「不論結果如何,都全力以赴吧。」
「請多指教啊。」
其他學生也各自稱讚對方,也有些人彼此握了握手。
之後,我們便前往了小組被指定的教室。
團結力無可挑剔。其中最令人惦記的就是高圓寺的動向。
他目前狀態很沉着,只是靜靜地跟着我們。
不過,任何人都無法預測他何時會失控。
同組的二年級生和三年級生好像已經抵達,我們有點急忙地就坐。後來,教師在打鐘的同時進來後,就開始做起考試內容的說明。
雖說是混雜着所有年級的大組,考試本身還是按照小組或學年舉行。大組只會爲合計時的名次帶來影響。
就算林間學校的土地幅員廣闊,但同時做一樣的事還是會爆滿的。
「和平常的順序不一樣嗎……」
作爲最低條件,每位學生要跑一點二公里以上。
不過,考慮到南雲之前對龍園很感興趣,就算他把話題強行帶去那個方向也不足爲奇。
1
這也是隻要抓到訣竅的話,幾乎毫無疑問可以拿下滿分的內容,但若是會陷入苦戰的學生,也可以想像會考到大約五十到七十分。
高圓寺探出身體,在我耳邊這麼低語。
橋本說完,就看了我。
「不知道耶。你要不要把你跑的一點二公里交給我?如果我全力跑完的話,就很有可能會贏過其他小組喔。」
關於筆試沒地方值得特別提出。
面對校方彷彿要讓學生動搖的目的,很快就已經有一些學生受到影響。
橋本的腦中應該也還記着南雲半夜告訴他的事情。
石崎不出所料,似乎有很多題目都不懂,我的保險手段好像發揮了意義。
小組所有人都到教室後,啓誠好像就鬆了口氣,馬上坐到了椅子上。
如果因爲意外而跑不完或未滿最低條件,就會失去考試資格。
石崎下了廂型車。車內剩下開車的老師、我和高圓寺三人。
站在我一旁的橋本,喃喃道出自言自語般的臺詞。
然後我就得到了結論。
「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啊?」
高圓寺也在有段距離的地方參加打坐,他的動作上沒有錯誤。
在林間學校裏學到的東西都直接被當作考試出題了。
「算是吧。但說不定會受到一點扣分審查。」
「不過,就算在意也沒用吧。都結束了也沒辦法。你也這麼覺得對吧,綾小路?」
橋本恐怕沒有任何把我和龍園做連結的要件。
當然,在出去道場前都算在計分範圍內吧。我們承受老師們的視線,同時默默離開道場,遵從暫時移動到各自教室的指示。
我走到外面,發現停了好幾臺廂型車。似乎會用這些車把各個學生載到接棒位置。我們搭上廂型車後,教職員也再次做了說明。
「你是指?」
2
「石崎和阿爾伯特的眼神呀,實在沒有那種看着憎恨對象的感覺。我覺得那簡直就像被主人遺棄的寵物那種帶有哀愁的眼神。」
我在周圍都認真面對考卷的情況中,摸索着自己考試結果的落點。
我看見石崎和阿爾伯特望向龍園。
我們跑步的順序是從對腳程沒自信的學生開始。啓誠是第一棒,緊接着是B班的墨田、時任、森山,第五棒則是彌彥。這是考慮到初期階段地形起伏較少,以及儘量不給跑者帶來跑步時被超前的壓力。
「你就算說謊也不會說有第一名的可能性呢。」
今天不用打掃,馬上就開始考試了。一年級的男生全都集合在一起。
散發出完全只有自己一人的孤立氛圍。
「我不太懂耶。不是石崎他們難以忍受支配,主動去找他打架的嗎?」
畢竟最近有很多學生來刺探我。
其中一組,是明人擔任負責人、有龍園在的小組。
覺得第一名等於一百分好像也太憨直了嗎?總覺得時間好像也會帶來影響。反過來說,就算是第六名,如果時間很漂亮,應該也會獲得一定的加分吧。以多快、多高的名次結束纔會是關鍵。
考試結束後小組暫時集合,進行了簡單的自我評分。
交棒位置只接受每間隔一點二公里。
不過,就算自我評分結果也不會改變,即使在意那個題目的對錯而耿耿於懷也沒有用。不過這多少有轉換心情的效果。雖然高圓寺考試結束就出了教室,所以要除去一個人就是了。
把高圓寺放在最後,是爲了把抵達終點的榮譽讓給他,讓他儘量鼓起幹勁,以及爲了不給人帶來擔心高圓寺是不是不會交棒的不安吧。
因爲說起來,橋本不知道堀北的哥哥是把我的什麼部分看得很特別。
「你忍下來啦?」
畢竟我也記住了打坐的基礎,沒什麼好抱怨的。如果機制上極有可能是採取扣分制的話,算起來就毫無疑問可以拿到滿分。我判斷在打坐上不必放水,並決定要先確實拿下滿分。
後來,啓誠就被叫到名字。他確實應聲後,就進到了道場裏面。
老師仔細地告訴我們這三樣資訊,並只讓跑頭陣的啓誠下車,接着就開車出發。
雖然要無視是很簡單,但這裏我就先稍微順着他的話吧。
就算我們再努力,其他人不行的話,第一名還是會很困難。
然後,就我看見道場裏其他學生的模樣,「打坐」說不定就和「筆試」一樣不會產生很大的差距。大家看起來都有在一定程度上確實打坐。
他以實在是很漂亮的姿勢,持續做着一絲不亂的完美動作。這男人在練習上沒認真過半次,但該說真不愧是他嗎?雖然因爲在正式考試中要閉上眼睛,所以我無法確認詳情,但他好像會毫無問題地完成考試。
不知所措的石崎連忙上前排隊。
周圍吵鬧了起來。
喫完早餐的我們前往打坐場。
「快點啊,石崎。接着,是一年B班的別府良太。」
雖然啓誠很慌張,但還是趕緊做了心理準備。我確實沒怎麼料想到這點。
石崎的腳好像也麻掉了,他邊摸着幾個令人在意的地方,邊這樣問啓誠。
「腳在正式考試上麻掉了……」
而且,好像是爲了讓計分有可靠性,道場裏甚至設置了好幾臺很不相稱的攝影機。
如果把他放在中間,而他又放水的話,也會有無法掌握是誰跑得慢的缺點。
考試內容就如預想中有四項,沒有預想之外的內容。
這樣就一定會考到九十五分以上了吧。
廂型車開始折返我們開過來的那條路。
該怎麼辦呢……
龍園完全沒看向這邊,獨自就坐。他沒和任何人說話,就只是一個人待着。像是有待在小組裏,卻又像是沒待在小組裏。
我們一年級會先從打坐開始考,接着是在教室裏筆試,再來道路接力賽,最後考演講的這種流程。另一方面,二年級生是從道路接力賽開始考的這種困難開局,三年級好像則是從演講開始考。
葛城之後被叫到的是石崎,發展令人意外。
「那麼,接下來開始打坐考試。評分標準有兩項。進入道場後的禮節、動作。打坐中有無亂動。打坐結束後,直到有下一場考試的指示爲止,請你們都待在各自的教室待命。現在被叫到的學生依序排隊,並且以這個順序開始考試。那麼考試開始。A班,葛城康平。D班,石崎大地──」
啓誠沒把負責人的沉重壓力往壞處想,而是正面思考。
只不過想先考個高分也是我的真心話。
我們在至今的一個星期反覆打坐,但全都是小組聚集在一起。之前左右的學生都是小組內的任意學生相鄰,但這次校方好像是隨機分配。我們要在自己的領域裏接納不熟悉的學生。雖然是些微的差異,但在考試當天沒做好心理準備的當下,感覺就會像是門檻變高了吧。
我只失誤了一題感覺偏難的題目,先以這樣的形式解決。
結果,我在小組裏是在阿爾伯特前面、倒數第二個被叫到。
「你也不是那種因此就會奮發的男人吧。」
我做完所有解答後,有種想眺望窗外的心情,不過不小心被當成作弊也很傷腦筋,所以我就靜靜地閉上眼,等待考試結束。
會舉行「禪」、「演講」、「道路接力賽」、「筆試」這四樣考試。
雖然我認爲個別的結果恐怕不會被公佈出來,但向校方表現出接連考出滿分的模樣不太理想。
打坐結束,大家沒有私下交談,就開始直接離開道場了。
這五人是最短距離一點二公里。合計消耗六公里,接着是橋本,他會全力跑完包含回程的三點六公里。然後阿爾伯特接棒跑了一點二公里後,就會接續跑三點六公里的石崎。雖然阿爾伯特的後面是我也沒關係,但啓誠預計接着同班同學在合作上應該也會比較流暢。高圓寺只跑一點二公里,所以我會跑二點四公里,並且把最後一棒交給他。啓誠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樣。
道場內,有許多教師拿着板子和筆站着。
「雖然是這樣啦……但說不定龍園的退場有什麼隱情吧?」
「綾小路boy。我就直問了,如果在道路接力賽上拿下第一名,綜合成績上會變得如何?」
不久,十分鐘的休息就結束了,直接轉移到筆試。
只要「演講」上也跟「打坐」一樣把學到的知識都確實發揮出來,好像也不會出現分數差距,考試中確實會出現藉由名次產生結果的「道路接力賽跑」好像就會帶來很大的影響。如果單純以名次去打分數,小組拿下第一名可想而知就會是一百分……
「抱歉。我從第一場考試就這樣,也會影響到小組的士氣呢。」
除了我們之外,一年級的兩個小組也來會合了。
「誰知道……我不太瞭解別班的情況。」
話雖如此,他也不可能直接問我什麼。
「是嗎?問了奇怪的事情,真是抱歉呀。」
因爲車子會折返,就算先把我們放下車也不奇怪,不過大概是因爲規定要按照跑步順序下車吧。
接下來,我只要在最後終點三點六公里前待命就好。
話雖如此,筆試整體上很簡單,應該不管哪一組都會維持着很高的水準吧。
啓誠很動搖。一雙大大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那是阿爾伯特。啓誠受到阿爾伯特提醒他要冷靜下來的顧慮,看起來就稍微恢復了冷靜。
「這實在很奇怪耶。」
「……就算問我那種事,我也不可能會知道。說起來考試結果是大組的平均分數。應該要取決於高年級生的活躍程度吧。」
「是啊。接下來是啓誠擅長的筆試。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邊會比較好。」
師方唱名。
「我心血來潮。心血來潮覺得也是可以幫忙。不賴吧?」
「總之,意思就是說,你在這二點四公里會負起責任留下結果?」
「不需要那種死板的表達啦。因爲這只是我的一時興起呢。」
「這樣啊。抱歉,我拒絕。我不打算自作主張改變啓誠的作戰。」
「呵呵呵。是嗎,那還真是遺憾呀。」
說完,高圓寺就離開我,回到了位子上。
雖然不知道他想怎樣,但我不打算冒險。
因爲心血來潮要幫忙,意思就是在正式考試中也可能因爲心血來潮而放水。高圓寺答應的只有最短距離。總之,他應該也有可能在剩餘的一點二公里上放水吧。他剛纔岔開會不會負責的問題就是證據。再說,因爲我的判斷而製造出多餘的麻煩,也會殃及到我自己。
「你好像比我想得還要聰明。不過,同時也是個無聊的男人。」
如果他今後會因爲這評價把我看得和其他學生一樣,就太令人感激了。
我下了廂型車,在距離終點三點六公里前等待石崎的到來。
「嗨,綾小路同學。」
這地點當然也有別組的男生,我被平田搭了話。
「你應該不是最後一棒吧?」
「嗯。我後面有高圓寺等着。你那邊是須藤嗎?」
「嗯。雖然他本人想跑更多呢。但因爲是十五個人,也沒辦法那樣。」
現在在最後一點二公里前的須藤可能會對高圓寺燃起競爭心。
「對我來說人數多才比較好。畢竟應該可以輕鬆一點吧。」
「總之,我們都加油吧。因爲只要超過及格標準,任何人都不會退學。」
「嗯。」
雖說有坡度起伏,但這距離只有兩公里左右,是不至於會喘的程度。
看來他好像是掌管這所林間學校的人物。
「隨便你講。勝負已經分曉了。」
分數差距因爲沒公佈出來所以不清楚,不過南雲是第二名。也就是說他輸得很可惜。
一名學生不管我這樣的擔心,使勁地喝着礦泉水。
「是呀。」
他應該不是全力跑,不過這也夠快了。如果是這樣,大概就沒問題了吧。
時間已經是傍晚五點前。可以預想回到學校的時候就會是半夜了。
「綾、綾小路同學?原來也在這個位置……?」
「這、這樣啊。」
這次是部分女生開始發出歡呼。進入三年級綾瀨的大組的一年級學生,是以堀北和櫛田這些C班學生爲主的小組。說不定賺到了不少點數。但喜悅也只是曇花一現,問題時刻來臨了。
「是呀。『男生』部分確實已經分曉了。」
然而,結果有時候很殘酷。
儘管我對高圓寺有點演技感覺的演講方式抱持疑問,但感覺所有人都算是順利結束。
他這麼喊着,把接力棒遞給來給我。
因爲我們必須擠出耗盡的體力大聲演講。
「第一名是三年C班──二宮倉之助同學擔任負責人的小組。」
與其說我用高速進攻,倒不如說我表現得是對手體力下降才超前。
後來,雖然讓人捏了把冷汗,不過高圓寺奪下第二名,順利抵達了終點。至於他是無法追上第一名,還是沒去追上第一名,恐怕是後者吧。
不過,雖然這麼講不好聽,但就算大組變成最後一名,而且我們的小組又掉到門檻分數以下,損害也絕對不會算到我頭上就是了。
任何人都盡全力挑戰了特別考試,一路爲了避免未達標準而做了努力。
「是這樣嗎?不是纔剛開始公佈結果嗎?」
三年級的藤卷什麼都不知情,對南雲這麼說。
我們的小組應該算是毫無懸念地拿下比一開始組成時預想的還要高的分數吧。如果是比平均分數,我們的小組也非常有勝算。接下來,就要看南雲他們及三年級的小組可以拿到多少分數了。
在男人如此揭曉的瞬間,聽見了的男生們都放下了心。
後來,從第二名到最後一名的小組都公佈了出來,但從高年級生們來看,那不過是附贈的。他們完全沒放在心上,就像藤卷一樣稱讚了堀北哥哥。
「是你輸了呢,南雲。」
我們就這樣結束了耗時一天的漫長特別考試。
九個人聯繫到這裏的接力棒──其命運,就交給眼前的男人了。
後來,博士也以普通說話方式聊了一下,但老實說我都沒聽進去。
只不過,這名初老男人的措辭,卻讓我心裏有點疙瘩。
如果全校都沒出現退學者,就不會把「男同學」分開來說了。
他好像想要聊天對象,而靠過來我這邊。
面對南雲不可理解的用字遣詞,藤卷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在林間學校的八天期間,各位同學都辛苦了。雖然考試內容都會不一樣,不過這是好幾年纔會舉辦一次的特別考試。比起上次舉行的特別考試,這次是整體評價很高的一年。主要原因大概完全是各位的團隊合作很優秀吧。」
換句話說──
「你拿到第一名了。恭喜你,堀北學長。不愧是你呀。」
「你要是放水的話,我就宰了你!」
這麼做的話,就容易讓人產生是自己變慢才被超越的錯覺。
這也理所當然吧。因爲這男人正在背後進行着不得了的「壞事」。
看來和南雲之間的對決似乎是堀北哥哥制勝了。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誰會贏得這場比賽。
3
大部分男女都因爲這項宣佈而僵住。高興着的學生們也完全靜了下來。
把頭髮往上撥並接下棒子的高圓寺,一臉若無其事地跑了起來。
「呃──……實在很遺憾,但女生的小組中有一組拿下了未達及格門檻的平均分數。」
要說爲何,那是因爲我不怎麼感興趣。
小組……不,全校大部分學生都充滿了疲勞感。
不管他怎麼想,但成功避開退學都是很重要的部分。
雖然能否拿到上面名次要看高圓寺,但我還是默默接下跑了出去。
究竟經過了幾十分鐘呢,終於有個學生現身了。
三年B班的石倉在旁聽着這些話,靜靜地守望着這個情況。
這個初次見到的初老男人從頭到尾都掛着笑容,這麼報告。
不,或是說不定他開始感覺到了不好的預感。
因爲接下來男女會一併舉行特別考試的結果發表吧。
南云爲了讓堀北哥哥聽到,而拉起嗓門道賀。
「啊……呃,我已經不用那種語氣了。我原本就是爲了突顯角色特色才那樣講話,但自從在打坐時被提醒之後,我就想說總之先戒掉好了。」
我因爲博士的話,而懷疑了自己的耳朵。
「啊──真緊張……」
因爲若是平常的博士,感覺就會說「綾小路殿下~原來你在這個位置是也~」。
面對不適合博士的普通說話方式,我藏不住心裏的動搖。
「那麼。我就來稍微流流汗吧。」
就這樣,結果我超前了一人,以和第二名只差一點的第三名把棒子傳給高圓寺。
「呼、呼!接下吧,綾小路!給我拿下第一名!」
「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等待期間,要各自閒聊或安靜專注精神都自由。
那麼大聲挑起比賽又輸掉的男人不該是那種模樣。
堀北哥哥沒有特別回答或忘乎所以,只是靜靜等着公佈結果的時間經過。
「那麼,接下來我要公佈男生小組的綜合第一名,在此只會念出三年級負責人的名字。日後校方會向隸屬該組的一至三年級學生髮下點數當作報酬。」
至少結果應該不會變成未達標準。
不過,要是在跑步前大口喝水,也會提高被腹痛侵襲的可能性就是了……
某人的退學已經決定下來。
這麼嘟噥的學生回過頭,就跟我對上了眼神。是博士。
不管花了多少時間,重要的就只有他有無成功跑完。
男人這麼告訴我們,隨後有些三年級生就揚起了歡呼。雖然我有瞬間不知道是哪一組,但馬上就瞭解到那是堀北哥哥隸屬的大組。
該說是個性一口氣消失了嗎?給人有種學生A的印象。
「太好了呢,堀北。不愧是你。」
但真心話是沒出現退學的人還是再好不過。
之後,女學生們也一個接着一個集合了起來。
「喂,幸村。聽說我們是第二名耶。太好了!」
每隔一點二公里也設置了供水站,所以我們也可以攝取水分。
這麼說明完,四十幾歲的男人就慢慢地把名字唸了出來。
石崎交棒並用最後的力氣喊完,就當場倒下癱倒在地。跑了三公里以上的山路,當然會變成那樣。我決定以不打亂呼吸卻比周圍還要快的跑速,一點一點地拉近和前面的距離。
挫到了自以爲是的學弟的銳氣──他應該有這種心情吧。
但那不是石崎,是神崎率領以B班爲中心的小組。接下來也接連有學生抵達。石崎是和第三名勝負難分的第四名。
「我要先談結果了,所有男同學的小組都超過了校方準備的及格標準,是零退學者的最佳總結。」
啓誠鬆口氣般地撫胸,吐了一口氣。
「我一開始就不覺得會退學。因爲我們是以第一名爲目標呢。」
然而,在一旁的南雲卻一直浮着笑容,看起來沒有動搖。
話說回來,啓誠順利交棒了嗎?
但可說是沒什麼值得特別提及的部分。
「這樣啊,沒人退學呀……」
劇烈跑步後的演講,對一年級來說或許會是最慘的地獄。
石崎用不會太用力的力道拍了他的背。
「男生?這和女生無關。應該是那樣的規則吧,南雲。」
「嗯,是無關喔。與我和堀北學長之間的勝負完全無關呢。」
即使是第二名,但這下南雲輸掉,多少都會安分下來──任何人都那麼想。
只因爲語氣就變得截然不同,我還真是搞不懂。
全體男學生就和第一天一樣被集合到了體育館。
「那麼接下來……我想公佈女生小組的結果。第一名是三年C班綾瀨夏同學隸屬的小組。」
前提是如果他沒在我看不見他之後開始用走的。
「原來綾小路同學也在這個位置呀。」
不過,現在還不知道那會是一年級還是高年級,或是所有年級。
堀北的哥哥像是發現了什麼而看着南雲。
彷彿在刺探那張始終浮現着的笑容的意義。
不過,也爲時已晚了。
「首先關於最後一名的小組……是三年B班,豬狩桃子同學隸屬的小組。」
男生一樣無法立刻了解誰隸屬那一組。但聽見一些女生近似慘叫的聲音,我們就開始一點一點了解是誰隸屬那組了。
大組的最後一名已經定下來了。剩下就是哪一個小組低於門檻了。
最多是三個年級可能同時出現退學者。
「接着,低於平均分數門檻的小組……」
體育館寂靜到不是坐禪時所能比擬。
即使是零點一秒,任何人都想快點知道結果,注視着男人的嘴邊。
「同樣是三年級生──」
男人這麼唸了下去。
場面被表情逐漸轉爲笑容的人們、漸漸緊張起來的人們分成了兩半。
「負責人──是豬狩桃子同學的小組。以上。」
被這麼宣言的瞬間,南雲就像是至今都在忍耐一般開心地笑了出來。
剛纔彷彿慢動作的時間,又恢復到了原本的運轉。
不過,還有許多學生無法領會事態。
南雲笑的不是因爲那個我完全不認識的學生將勒令退學。
因爲這件事……不會只有一名三年B班的學生被退學就了事。
橘流着眼淚,這麼道歉。
同樣是A班的同學們這麼斷言。
藤卷以要打上去的氣勢逼問他。
「哦──我本來以爲會是一半一半,想不到你要拿出來呀?在這時間點拿出大量的錢和班級點數。」
對方的表情,蒼白得就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豬狩像是要所有人聽見似的語帶憤怒地說道。
堀北的哥哥做出指示防守並蒐集消息的這點事,他應該知道纔對。
南雲投來了這種戰帖。
「我充分了解到你的做法了。」
這場特別考試,南雲設計了連校方都沒發現的陷阱──
這應該也已經不用多說了吧。
他就像是在說這只是出於單純的好奇心、興趣似的笑着。
「呃──請部分學生肅靜。實在遺憾,但豬狩同學要負起小組責任,退學已經決定了。另外,因爲也可以命令組內的連帶責任,所以待會兒請來我這邊。緊接着,我要公佈第二名的女生小組。」
「堀北同學,對不起……!」
這就是專門在防守的辛苦之處。
「那是……因爲我知道會變成堀北同學的負擔……」
「真是美麗的友情,或說是愛情呢?恭喜你,堀北學長。請讓我再次送上讚美。是我輸了呢。」
可是,堀北的哥哥拿下第一名的這件事,應該已經變得無所謂了。
她恐怕一開始沒有發現吧。發現自己在決定小組的階段就被算計。但她一定隨着時間經過而切實感受到了。
「綾小路,藤卷學長怎麼那麼生氣啊……?就跟南雲學長說的一樣,負責人是B班學生。這是件助長A班的事吧?」
「慢、慢着,堀北同學!」
「南雲……你和堀北的約定應該是不捲入旁人吧!」
「這樣呀。不過,那樣也不錯吧。」
「如果有必要,要我弄出好幾個人退學也可以。那本來就是這所學校的做法。」
橘應該是祈禱着會有奇蹟出現在挑戰考試。
「咦?」
「告訴我嘛,橘學姊。擔任完學生會幹部、快要以三年A班畢業之時,接着就得被退學,這是怎樣的心情呢?然後堀北學長,你現在的心情怎樣?一定是充滿着至今不曾感受過的焦躁吧?」
說完,南雲就問道:
然而,你也知道即使如此,那也不會變成絕對的防禦。所以你纔會接受南雲的比賽,準備了堂堂正正戰鬥的舞臺。爲了防止「惡意」。然後,避免了與女生之間貿然的接觸。爲了減少南雲趁虛盯上女生的風險。
「你爲什麼沒有盯上我?」
「那麼,我去通知一下陪葬的事。」
他想要拆除信任或尊敬這種隔閡來比賽。
「裝蒜!」
「橘學姊扯了豬狩學姊小組的後腿。結果未達平均分數的門檻而被抓去陪葬了。就只是那樣吧?」
「可是……就算對我抱持懷疑,學長也沒辦法先背叛我。」
「我就先說這實在是很異想天開──不,是很超出規格的戰略吧。沒有任何人可以看出我的招數。堀北學長,是包含你在內的任何人呢。」
「假如讓出一次,也只要再次奪回就好。透過你所說的學校做法。」
「那就太好了。因爲這只不過是前哨站呢。」
在周圍都很慌張的狀況下,只有堀北的哥哥冷靜地交談。
倒不如說,同組裏的女生看起來還比較擔心。豬狩的小組主要是B班和D班構成。因爲是來自朝比奈和惠的消息,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感受到自己隸屬的是爲了拉下「橘茜」所組成的小組。
「沒錯,堀北。你不用客氣,用吧用吧。」
「你只爲了一次的好奇心,就損失了莫大之物喔,南雲。」
三年級部分學生掛着難以言喻的表情離開。

你穩妥地盡了一切可能的手段,那點我就認可你吧。
就是因爲他很優秀、是個模範生,所以纔會中了南雲雅的招數。這是領域外的攻擊。
可是橘應該也做了接受這一切的覺悟。
「現在正在宣佈結果喔,學長。請冷靜下來嘛。現階段不是和藤卷學長沒有任何關係嗎?畢竟只有B班學生會退學。倒不如說,和競爭對手產生差距不是很好嗎?」
他註定會中計。
覺得疑惑的啓誠來輕聲問我。
「這還用說嗎?打亂我們小組平穩的就是A班的橘茜同學喲。」
中了陷阱的人物,現在正領悟到自己的狀況。
我瞭解。你爲了在A班畢業,以及爲了應對南雲,確實地下達指示不讓任何A班男女學生當上負責人,對吧?因爲只要可以留下穩定的成績,就不會退學了。
橘喊道。但堀北哥哥的眼神裏有着強烈的決心。
「你做了什麼,南雲!」
面對堀北這樣講,南雲也絲毫不慚愧。
「你好像是以橘會退學爲前提來推進話題呢。」
南雲開懷大笑,對於受了傷的對手仍不緩下攻擊。
堀北的哥哥和藤卷不一樣,他在逼問南雲前,去和站着不動的橘搭話。
堀北的哥哥沒有跑過來,但露出了很嚴肅的表情。
接下來,南雲恐怕會愉快地說出自己定下的戰略吧。
他嗤之以鼻地回答。
被勒令退學、名叫豬狩的三年B班女生表現得很沉着。
「應該是因爲就算我想對學長使出這次的這種手段,我也不認爲能讓你退學吧。你好像會以讓人意想不到的手段防禦,讓我很害怕。雖這麼說,我也並不想讓堀北學長退學。倒不如說,要是你不小心被退學,我不就不能與你交鋒了嗎?於是,被選上的就是橘學姊了。我很想看看消除她這存在的時候,你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不,我想問題不在負責人,而是在於抓人陪葬。」
「雖然方針不一樣,但我原本很信任你。我以爲你是在比賽上會正面挑戰的男人。看來是我錯了呢。」
其中……也有A班唯一的參加者──橘茜的身影。
「真的可以嗎,堀北學長?在三年級的這時間點『救助』退學者,就會變成是在準備騰出A班之座。」
「所謂的信任就像是經驗值一樣的東西。會一直累積下去,逐漸加深。我認爲究極形式就是家人了呢。晚上在路上遇見別人明明都會很警戒,但若對象是家人的話,就會完全大意下來了。就是類似那樣的東西吧。雖然我覺得自己這兩年得不到堀北學長的喜愛,但也獲得了一定的信賴。因爲就算價值觀不同,我向來也都是言出必行。在和你之間的關係上,我一直都會遵從指示、遵守約定。話雖如此,學長也很敏銳。你應該不是百分之百相信我吧。」
三年A班的藤卷理解事態,而逼問似的靠了過來。
堀北哥哥被這樣說,就靜靜地吐了口氣。
即使如此,南雲的惡意仍在此之上。
橘拚命地打算阻止。
我看着堀北的哥哥。然後,在心裏慢慢地這樣告訴他──
不過,現實就如預想那般殘酷。
可是,藤卷好像也對堀北哥哥表示同意,並且對A班學生說:
應該沒有任何人會感激地接受那番話吧。
自己會遵守約定,對方也會遵守約定。南雲三兩下就改寫了這種基礎。
「豬狩學姊,告訴我嘛。大家都很好奇你究竟要抓誰陪葬喔。」
豬狩淡然地告知後,就前往了教師身邊。同時,同班同學石倉也貼上豬狩似的走了過去。任何人都沒辦法對這點做出要求。橘本人也是。
心想就算自己退學,也只要失去班級點數一百點就會解決。
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他自己也散發出任何人看都會認爲他有涉入其中,這種心知肚明的氛圍。
南雲以讓人不覺得是輸家在說話的語氣送上讚美。
取消退學處分。這是隻要條件滿足,任何人都能使用的究極手段。
「我求你別這麼做。我沒用是我自己的責任,所以……所以──」
「信賴這種東西是要自己捨棄的喔。我也是爲了讓替學弟妹着想的學長了解呢。」
在我們被命令解散,返校的巴士備好之前的期間,學校給我們預備了整裝的自由時間。南雲光明正大地留在現場,叫來了一個女生。
「橘,你怎麼沒有更早來找我商量。如果是你,應該有發現異常變化纔對。」
「至今A班之所以能夠作爲A班運作的理由,班上的各位比任何人都還了解。沒錯吧?」
「請等一下。那可跟我沒關係。」
儘管說着遺憾,但結果的宣佈還是嚴肅地進行了下去。
對於不用聽就知道的事情,我沒必要一一去聽。
我離開那地方,保持了一段距離。
因爲就算待在這地方,也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做。堀北鈴音的身影也在其中,她從頭到尾都不安地觀察着情況。她凝視着哥哥,甚至沒察覺我的存在。
我毫不介意地走出體育館,惠就像是在等着我一樣站在出入口的旁邊。
我開始走在走廊上,她慢了點也邁步而出。
「事情變得就像是清隆說的那樣耶。你還真的知道呀,知道橘學姊被盯上。雖然如果要讓人退學,除了堀北學長以外的任何人感覺都可以……」
「在聽見這場特別考試規則的製作、構成與學生會有關的時候,我就覺得有可能了。確實要盯上的話,誰都無所謂。不過,這是難得的大規模陷阱。如果要展現出更有效果的演出,對象就很有限了。因爲和那傢伙有密切交集的女學生也就只有橘而已了呢。」
這是連結惠、一之瀨、朝比奈的資訊才導出的結論。
南雲和三年B班石倉之間的絕妙默契,也明顯暗示着兩個人的聯繫。南雲不只是全體二年級,甚至還攏絡了三年A班以外的學生。
「大組所有人串通考很低的分數,而且橘隸屬的小組組員應該也放了相當多的水。這麼一來,要低於門檻就很簡單了呢。」
我雖然這樣說明,但惠好像有無法接受的地方。
「但爲什麼要利用B班?讓D班之類的學生當負責人不就行了。因爲設成B班,到頭來堀北學長他們不是會維持在A班嗎?如果要讓他們降到B班,就應該那麼做吧?」
惠的着眼點很好。確實如她所說。既然決意要執行這項作戰,就最好是把負責人設成D班學生,讓A班與B班的距離縮短會比較好。通常會這麼想。
「也就是說,就是因爲他們是B班,所以纔可行。要是橘沒出任何差錯就結束特別考試的課題,要抓她陪葬就會很不容易。如果A班以外的三個班級沒有確實合作,就無法陷害她。如果是現狀升上A班的可能性最低的D班,爲了儘量爬上上面的班級,也有可能在最後關頭抓C班或B班的學生陪葬。不過,若是B班學生變成負責人,那就絕對不可能。因爲這個時期抓下段班的人陪葬是沒有意義的。」
另一方面,從D班或C班來看,A班和B班的學生受到退學處分會自己倒下,所以他們應該也會很樂意協助吧。
就這樣,豬狩的小組就同舟共濟地把橘徹底當作壞人。要是有什麼事情,她們應該就會露骨地做出帶有惡意的騷擾吧。橘在半夜喧譁讓人沒辦法睡、因爲橘不遵從指示結果成績不佳──就算只看特別考試的成績感覺上很平凡,但要是組員可以證實她這一週不斷地扯後腿,就足以把她當作陪葬對象了吧。
申訴的話大概就會受到審議,但假如小組所有人都串通說在看不見的地方被妨礙,那她也不得不承認了。當然,這應該會留下來作爲不好的往例,並在幾年後舉辦的林間學校特別考試上修正規則纔對。
就這樣,南雲費心思的作戰有了成果,成功讓橘被處以退學處置。
「……但感覺真虧他可以辦到那種作戰。如果我是B班學生,絕對沒辦法忍受自己爲了夥伴退學就是了。他們會有什麼回報啊?」
「我不知道回報會是什麼,但至少豬狩不會退學。」
「如果我變成和橘學姊相同的狀況呢……?如果是連救助都沒辦法的狀況呢?到時果然還是會無計可施嗎?」
後來,堀北學支付了A班擁有的班級點數與個人點數,做了救助「橘茜」的這個選擇。就如預想中的一樣,B班的石倉也救助了豬狩。發生了兩班同時行使「救助」權利這前所未有的事態。
堀北哥哥率領的A班落得要一個班級付出總額高達兩千萬點個人點數的下場。應該可以說是極大的損傷吧。
「咦?可是,她是負責人吧?」
「我們最好該分開了。」
從現在開始所有年級都將會被捲進去,高度育成高中將會不斷地出現退學者。
「也就是說,三年B班就是那麼有錢的意思嗎?」
在畢業前大概還剩一兩場的特別考試之前失去龐大資金。
「不。南雲既然要提議這項戰略,成爲絕對條件的就會是代替他們支付所有個人點數。如果不做到那點事情,他們根本不可能合作。」
如果堀北哥哥在下一場考試上被退學,自己的資金恐怕就會不夠用了。救助辦法就會告吹。
「二年級堅若磐石。只要全體二年級籌錢,一個人也不用花到十五萬點。拯救一名退學者應該算是很便宜的消費吧。」
惠好像還有事情覺得好奇,而不肯罷休。
「總覺得這樣好像會搞不清楚有沒有賺耶。不如說算是種損失?」
真是讓我見識到了個人點數將化作強力武器的好先例。
「那應該就是南雲雅的做法吧。」
南雲恐怕在巴士中就接觸了石倉,預先把兩千萬點存了過去纔對。豬狩一直都很冷靜,石倉和那個豬狩一起行動就是這件事情的證據。
「就算不問答案,你也知道吧。我不會讓你被退學。不論要使出什麼手段。」
「雖然南雲學長想到的那個逼橘學姊退學的手段,感覺沒有辦法可以阻止。該說那是個完美的陷阱嗎?清隆沒有采取行動,也就代表着是那樣吧?」
「這毫無疑問是相當強力的一招呢。在順利把敵人送進去的時間點幾乎就算是死局了。」
「還有一件事,就再告訴我一件事吧。」
「雖然班級點數的支出很傷,但如果A班也同樣會救助同學的話,就不會有差距產生。對照之下,也完全不會有個人點數的損害吧。」
他不是看見考試纔想到戰略,是想到戰略才製作考試。
惠小聲地問了那種事。
「真是有夠亂來的戰鬥方式。這絕對不尋常。」
「堀北的哥哥也暗示他會行使了吧。只要支付兩千萬點以及班級點數三百點,就可以取消退學。總之,就是可以進行救助。B班會行使那個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