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萌芽的感Q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535 字
一切準備就緒,將阿露諾魯特運到聖域,已是那之後的第五天。
我將阿露諾魯特安置在天空精靈西耶羅大人創造的浮空平臺上,用蘊含水之精靈阿卡麗之力的精靈聖水——由盧斯圖之民注入光之力而成——在四周圍出圓形結界,風之精靈溫特爾大人整理好水結界的形狀,再由土之精靈萊卡蘭特大人的堅固淨化之土在外側造出小洞穴,入口處則由火之精靈艾芙爾大人點燃驅邪的聖火。
我從聖域外望向洞穴,思緒飄向其中沉睡的阿露諾魯特。
「總覺得……搞得相當隆重啊……」
『要做就做到底嘛!』
溫特爾大人哼了一聲。實際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我瞥了眼肩上掛着的包。
這包裏收着幾支盧卡修他們通過光之器送來的試製品。這是若精靈活力無法壓制時的最後手段。但即便到了那種情況,該不該用藥,我至今仍猶豫不決。
「要是能壓制住就好了……」
我再次仰望洞穴,輕聲呢喃。
忽然,一位手持光之器的盧斯圖之民緩步走近。透過水麪,能看到盧卡修他們的身影。看來是擔心這邊的情況,特意聯繫過來的。
『好厲害啊』
盧卡修隔着水面望向洞穴,坦率地感嘆。我已向他說明過構造,青梅竹馬想必也知道洞穴裏沉睡着阿露諾魯特。
其他同伴見到實物,似乎也大爲震驚。我本也沒想到會如此興師動衆,便與他們的驚訝產生了共鳴。
閒聊幾句後,沉默降臨。打破沉默的是盧卡修。
『勞拉,我們明天就離開城鎮』
「……嗯」
明天,勇者一行終於要啓程前往魔王所在之處。雖早有預料,但親耳聽他說出時,不安瞬間攫住了我的心。
我不由垂下頭,望着自己的鞋尖。
『出了這城,大概就回不來了。但是……我得再見阿露諾魯特一次,非得揍他一頓不可』
「嗯」
只能準備一塊,意思是——現在無法再給予盧斯圖之民新的許可了吧。
是西耶羅大人。我點點頭,問道。
回應齊克先生的是溫特爾大人的聲音。
手持水器的盧斯圖之民退到身後。我重新抱緊裝試製品的包,走近聖域。
「好的,謝謝你們」
『精靈石不能準備兩塊』
『關上門吧,封閉聖域。結界會更堅固,也能堵住退路』
這樣想着,我凝視着青梅竹馬。他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勞拉醬,我們就守在門邊。有事立刻喊我們哦」
『勞拉也是』
「阿露諾魯特的事就交給我吧」
我握緊裝着試製品的包。勇者們已下定決心。那我也不再猶豫。
嘴角自然上揚。盧卡修從未對我撒謊。所以這次也沒問題。我打心底相信這句話,安心等待。
「不。我想盡早察覺異常」
『萬一有事,希望能像對艾爾維拉那樣,把魔王之力從阿露諾魯特體內驅逐出去』
她們大概是聽到了剛纔的對話,都皺着眉,一臉擔憂地探頭看我。
我用力搖頭。感激她們的擔心,但絕不退讓。
巨大的石門敞開着,再向前一步便是聖域之內。在我於門邊仰望洞穴時,一顆光球靠近了我。
「阿露諾魯特,就拜託你了」
看來開門狀態下,一定程度進出是可行的。實際上運阿露諾魯特進來,還有請盧斯圖之民爲精靈聖水注入光之力時,他們都忙碌地在聖域內穿梭。
——這次,纔是最後的衝刺。
老實說這話靠不住。但現在的我只能這麼說。
總會有辦法。什麼都願意做。所以,希望盧卡修他們能專心與魔王戰鬥。盤踞心底的恐懼,可能會絆住他們的腳步。
我點頭後,梅露徹蒂斯小姐和英格麗特小姐跑了過來。
「我們不能請求許可嗎?」
齊克先生垂下睫毛說了句「是這樣啊」,隨即瞥了我一眼。
「放心,有精靈大人們幫忙,總會有辦法的」
請相信我。相信我們,相信阿露諾魯特。
溫柔的青梅竹馬,在最壞的情況下,似乎仍打算取阿露諾魯特的性命。我猶豫了一瞬——但不願失去他的心情與他相同,便看着他的眼睛點頭。
插話的是齊克先生。他大概是想在阿露諾魯特附近安排守衛,以便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所以……』
察覺異常哪怕晚幾秒都可能致命。必須有人陪在身邊。而且——我想留在阿露諾魯特身旁。
「啊……」
『沒事,我們絕不會輸』
我們相視而笑,點頭致意,切斷了通訊。
『嗯……長時間停留的話,恐怕只有直接獲得我們精靈感允之人,纔不會給身體造成負擔。聖域封閉時會增強驅逐入侵者的力量,那股力量也會更強』
「封閉聖域的狀態下,人類能在裏面停留嗎?」
「明白了。那我進去,陪在阿露諾魯特身邊」
——他心中也懷着巨大的不安。對決魔王的不安,以及可能失去旅途夥伴的不安。
精靈石是開啓沉睡着聖劍的聖地之門所需之物。雖說不能輕易備好,反倒讓人安心——但這次實在遺憾。
開門的選項從一開始就沒有。請精靈們看守是一招,但——爲了萬一能儘早用藥,我還是想留在裏面。
「勞拉君還是在外面比較好……」
獲得直接許可的人類。此刻在場有此資格的——只有我。
——但若關門後長時間停留,似乎並非誰都可以。
被梅露徹蒂斯小姐如母親般牽掛着,我心頭一暖。英格麗特小姐則比剛纔更嚴肅,壓低聲音提議。
盧卡修環視同伴們的臉,有力地說道。
盧卡修的表情這才緩和下來。
面對瞪圓眼睛的盧卡修,我又重複了一遍。
解開結界,敞開聖地,爲他用藥。阿露諾魯特的封印魔法會有何種反應是最大的隱憂,但像對艾爾維拉那時一樣,我會請盧斯圖之民協助,全力將他身上的魔王之力剝離。
「我相信你。請一定平安無事」
聲音沒有顫抖。
盧卡修說到這裏頓住了。
精靈石。那是精靈認可的證明。
英格麗特小姐看出我心意已決,咬緊下脣,深深低下頭。
「……我答應你」
自從知道自己有調藥天賦,我便一直想着,將來能用這份力量支持勇者們。那個目標是否達成,說實話我並不清楚。我向來受許多人扶持。但——這次,我想多少減輕他們的不安。
我輕拍臉頰,抬起頭,笑着望向水面。
心頭彷彿忽地輕鬆了些。
我沒說「交給我」,而是輕輕觸碰她的肩,對她抬起頭的樣子微微點頭。英格麗特小姐回以一個生硬的微笑。
我與梅露徹蒂斯小姐他們對視片刻,後退幾步。那裏已是聖域之內。
轟隆隆——石門重重關閉。確認門已鎖好後,我望向聖域內造出的洞穴。
「勞拉」
成長了不少的阿卡麗現身,模樣比熟悉的小狗更像少年,領我進洞穴。洞穴內部構造簡單,一進去便看見被水結界包裹的阿露諾魯特。
或許是萊卡蘭特大人貼心,地面隆起一塊,形似椅子。我坐下,從下仰望水結界。
目前阿露諾魯特的狀況還算穩定。運進聖域後,他一直睡得很安穩,黑色的霧氣也看不見了。在這種情形下,我寧願相信這是對魔王之力的些許壓制——
『安佩魯』
鼓膜深處響起阿露諾魯特的聲音。他曾那麼拼命呼喚我,如今那聲音卻遙遠而模糊。恐懼竄上脊背:我正在漸漸忘記他的聲音。
盧卡修他們已離開城鎮。門那邊有梅露徹蒂斯小姐他們隨時待命。我在這裏守望,有異常就喊人。必要時給他用藥——
沒事。沒問題的。我已盡了全力。但獨自一人時,不安如潮水般湧來。
(要是阿露諾魯特有什麼萬一……)
回憶如走馬燈般掠過腦海。
初遇時,我還在心裏罵他「傲慢的小少爺」。但瞭解他後,便想協助治療艾爾維拉。當然是爲了這個世界,爲了未來的勇者盧卡修,但拋開這些,他願爲妹妹奉獻一切的心意也打動了我。
優秀、冷淡、難以捉摸,卻又溫柔的人。總走在我前面,從不回頭,卻會在前方等我。
『小姑娘』
踏入聖地,總會想起他。被魔王附身、紅着眼的阿露諾魯特。
我曾天真地相信,與他的時光會一直延續。那未來在那天崩塌,我深受震動。他離開我身邊的現實,讓我的心——
「勞拉?」
阿卡麗擔心地抬頭看我。它歪着頭問怎麼了,我才發覺臉頰上有淚滑落。
我伸手拂開他額前的碎髮,目光落在攤開的右掌上。鬼使神差地握住那隻手,用雙手緊緊攥住。
或許這是第一次,我主動、有意識地觸碰阿露諾魯特。許是封印魔法的緣故,他冰冷的體溫讓我一驚——才發覺自己渴望他能回握這隻手。
——在心底悄然萌生的無名情感,給了我勇氣。
臨睡前,阿露諾魯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那時的他笑得格外好看。
我不知道這感情該叫什麼。算不算戀愛或愛,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稱戀愛太沉靜,稱愛又太青澀。但既然已察覺,便不能再欺騙自己的心。
我一定,一直都想觸碰阿露諾魯特。想碰他獨自揹負一切的背影,碰他笨拙抬起的臉頰,碰他寬大的手掌,碰他柔軟的心。不求他回應同樣的感情,只願被接納就好。但若任性能被允許,若他能稍傾心意——我多希望他能回握這隻手。
站起身,仰望被水結界守護的阿露諾魯特。
爲此,絕不能讓阿露諾魯特死去。
(若能再聽他叫一次名字,或許就能明白了)
我拍拍臉頰重振精神,挺直身子,決意不錯過任何細微變化。
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鬆開手。下次觸碰時,願這手能傳來溫度。
『勞拉』
——這淚水,是我一直假裝沒察覺的、侵蝕內心的深切悲傷與恐懼。我明知自己軟弱,一旦意識到「這個」,便會停下腳步。
我抹掉眼淚,長嘆一聲平復心緒。事到如今,不能被恐懼和悲傷吞噬。阿露諾魯特會罵我的。
不知不覺間,我伸出手。西耶羅大人和阿卡麗似是察覺了,邀我進入結界。比剛纔更近地看他睡顏,淚水又差點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