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曾經的英雄

在梅露徹蒂斯小姐和英格麗特小姐的帶領下，我來到一戶居民家。據說精靈村的村長就在此處落腳。

時間是黎明。從窗戶望出去，東方的天空正微微泛起光亮。

「村長，我們進來了」

英格麗特小姐單手持杖，推開通往最裏間房間的門。在我身後行走的梅露徹蒂斯小姐輕輕推了我一下，我也跟着進了屋。

房間中央的沙發上坐着一位小個子的老人。他一看到英格麗特小姐手中握着的杖，眼睛便倏地亮了起來。接着，

「哦，那是！你幫我奪回來了啊！謝謝！」

他發出與身形不符的大嗓門。

我因這震得鼓膜發顫的聲音喫了一驚，不由得緊盯村長的臉。或許察覺到我的視線，他用同樣大的聲音問道：「你就是勞拉·安佩魯吧！」

「你幫我奪回來的這根杖，曾是魔王用過的武器！但現在施加了封印魔法，就只是根破棍子罷了！」

突如其來的說明讓我愣了好幾秒。

——眼前這根杖，是魔物從精靈村盜走的。而據說正是這根杖，乃是被封印的昔日魔王的武器。

面對驚得呆住的我，梅露徹蒂斯小姐立刻接話圓場：

「只是聽這麼傳而已，我可沒調查過。也沒法調查啊。」

聽着梅露徹蒂斯小姐的苦笑，我生硬地點頭，心想原來如此。

看來村裏人也並不確定這根杖是否真是昔日魔王的武器。但這次魔物盜走它一事——倒像是最有力的證明。

與神情略顯不自在的梅露徹蒂斯小姐、英格麗特小姐不同，村長挺直腰板，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從前，有個精靈曾與勇者大人一同討伐魔王！他本是英雄，卻因在戰鬥中用封印魔法讓魔王的武器失效，結果被故鄉驅逐了！」

村長獨自講起祖先的武勇傳。故事裏藏着些引人在意的信息，我忍不住在他說到一半時插嘴問道：

「是因爲用了封印魔法，才被故鄉驅逐的嗎？」

明明是打倒魔王的英雄之一，卻因「封印魔法」被逐出故鄉的精靈？

溫柔聲音的補充讓對封印魔法的恐懼更深了。若身邊有能使用這種可怕魔法的人——雖不願承認，我卻多少能理解當年驅逐精靈英雄的那些人的心情了。

「害怕它成爲爭端之源的精靈祖先，稱封印魔法爲惡魔法，將其禁止了。」

梅露徹蒂斯小姐溫柔地鼓勵着消沉的村長。

這魔法甚至能封印威脅人類生存的魔王之力——雖說只是一部分。封印一個人的意識想必更是易如反掌。若是用錯了方法，後果不堪設想。

我忍不住祈願，他也能在這小小的村子裏，擁有過一段平靜的時光。

看來精靈中確有「不可使用封印魔法」這條鐵規。正因違背了它，英雄才被驅逐。

「今後也請多關照！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儘管開口！」

正當我獨自釋然、心滿意足時，沙啞的大嗓門再次震動我的鼓膜。

我被他的大嗓門震得連連搖頭。村長見狀，咧開嘴露出牙齒笑了。

回答我的是梅露徹蒂斯小姐：

「說到底，這也不是能對自己用的魔法啊。」

「啊……」

「別這麼說，村長。之前您不是防得很好嗎？盧斯圖的民衆似乎也暗中守護着我們，但上次魔物數量明顯太多了。」

過強的力量會招致恐懼，擁有那種力量的人則會被驅逐。悲傷歸悲傷，我大概能想象得到。

——與此同時，我心中湧起不安。阿露諾魯特這次也用了封印魔法。若真是如此，他會不會也像昔日的英雄一樣，遭到同族的譴責？

「因此，過去的英雄才被故鄉驅逐！不僅如此，國家還向各國宣告他是極度危險的魔術師！」

那就是艾爾維拉獲准加入勇者旅途的理由。我曾以爲，即便遵循「Last Brave」的路線，帶年幼的艾爾維拉而非成年的梅露徹蒂斯小姐同行，是出於她實力較弱的考慮。但現在聽了這些——

——想這些也無濟於事，我這個外人哪會知道。但除此之外，我還明白了一件事。

「封印魔法很複雜，正確的解法只有本人知道。除非魔力極強，否則強行破解會伴隨巨大風險。」

她確實有封印魔王武器的實績，想必也清楚自己擁有與昔日英雄相同的力量。

「這可是危險的魔法。像阿露諾魯特那樣對自己用還好，要是懷着惡意對他人用，你想想會怎樣？」

村長握着杖，臉上笑出深深的皺紋。看着他的模樣，我不由得將他與那位被擅自驅逐的昔日英雄重疊在一起。

「不僅找回了博傑克的身體，杖也回來了。光這兩樣就該知足了。」

「被驅逐的英雄爲避開衆人耳目，在森林深處開始獨自生活。那便是我們故鄉的起源！」

「是啊。魔王的封印雖需勇者之力，但她的能力理應能成爲對抗魔王的一大助力。」

英格麗特小姐也用不容置疑的聲音附和。村長似乎終於恢復了信心，抬起剛纔耷拉着的臉，望向我。

「不、不用謝。能幫上忙就好。」

最反對艾爾維拉同行的本該是維克。我一直好奇說服他的理由，如今總算明白了。而且，我還明白了另一件事。

聽了梅露徹蒂斯小姐的低語，此刻我已深刻理解了封印魔法的危險，從心底表示贊同。那時的阿露諾魯特，確實是在走鋼絲。

英格麗特小姐的手輕輕搭在我僵硬的肩上，像是要揉開我呆立當場時的緊繃。

「可是，竟讓魔物侵入，真是畢生大錯！連杖都被搶走了！」

經她提醒，我才重新意識到封印魔法的「危險性」。

他的人生是怎樣的呢？被驅逐後，可曾怨恨過故鄉？還是說——

「就算有傳承，現在也只剩極少數人能用了。這需要非常強大的魔力……恐怕也就阿露諾魯特、艾爾維拉他們那個程度吧。」

「是因爲她會用封印魔法，所以艾爾維拉才獲准同行嗎？」

「如今在精靈中，知曉封印魔法的人也很少了。因爲它被視爲惡魔法，只在一小部分人中傳承，漸漸式微了……但我們故鄉爲了持續封印這根杖，一直傳承着封印魔法。」

（所以維克他們纔會認可……選擇帶上艾爾維拉的「好處」）

魔王知道杖在村中，大概是艾爾維拉被寄生時「看見」的。過去村子屢遭魔物襲擊的原因——雖只是我的推測——也在腦中串聯起來，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以被驅逐的英雄爲開端的村子。他定是像保護我一樣，庇護了那些被精靈羣體排斥的人。然後——正如阿露諾魯特所說，一個由「被唾棄者」組成的村落就此建成。

聰明的她，定是向勇者一行展示了自己的價值。在阿露諾魯特沉睡的當下，她擁有唯有自己能使用的強大魔法。

梅露徹蒂斯小姐簡潔的補充讓我明白：阿露諾魯特之所以會用封印魔法，是因爲他出身於現在的村子。這對他是好是壞，說實話我無從判斷。

想必這次魔物襲擊是爲最終決戰做的準備。聽他們的描述，當時湧來的魔物數量相當可觀。

沒等我問起阿露諾魯特，村長便以流暢的語調繼續說道：

「謝謝你！勞拉·安佩魯！聽說你制定了華麗的作戰計劃！」

那這次阿露諾魯特的行動——

這情節我能想象得到。既然傳說中被精靈英雄封印的杖如今在村長手中，那英雄必定以某種形式與村子有關聯。

科洛兄妹果然是天選之人。他們魔力強大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母親英格麗特小姐，也是優秀的魔力持有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