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自壞病的真面目

先整理一下思路吧。

首先，萊茵哈特先生他們是盧斯圖之民——大概就是「Last Brave」中所說的古代種——一個自古以來便持續與魔王戰鬥的民族。

他們知道我的青梅竹馬盧卡修·卡米爾是未來的勇者。

而這次他們主動聯繫我，也是因爲我是未來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

雖然湧出諸多疑問，但暫且擱置一邊，總之目前已知的「事實」大概就這些了。

「我按順序說明吧」

齊克先生平淡地繼續說道。

「魔王歷代都被勇者們多次封印。但無論哪位勇者都沒能給予最後一擊，它屢屢復活。」

這在「Last Brave」中也講過。

反覆被封印又復活的魔王，每當魔王顯現復活徵兆便現身的勇者。魔王是同一存在——即人類所說的同一人物——但被選爲勇者的年輕人，按理不該有轉世爲過去勇者這類設定。

「如今，魔王已處於即將復活的狀態。」

齊克先生像窺探我臉色般瞥了我一眼。這事實多年前便已知曉，我並未特別驚訝，但想到在此毫無反應，作爲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未免有些奇怪，便故作動搖地移開了視線。

我這略帶做作的回應，在齊克先生看來似乎並無違和，他面不改色地繼續道。

「此次負責封印魔王的勇者，正是您的青梅竹馬——盧卡修·卡米爾先生。他某日眼中浮現的紋章，便是那證明。」

想起青梅竹馬左眼浮現金色紋章的那天。

那是他恢復前世記憶、一切開始的那一天。

「我們盧斯圖之民擁有對抗魔王的特殊力量。憑藉這份力量，我們一直協助勇者。當然這次，我們也絕不吝於對勇者施以援手。」

看來盧斯圖之民確實等同於古代種。「Last Brave」的女主角也擁有與勇者之力相似的特別力量，總在各種場合幫助主角團的夥伴們。

於是陷入一陣沉默。或許是覺得這沉默尷尬，雷歐先生擔憂地開口。

「突然聽這種話誰都懵吧，抱歉啊，勞拉老師」

一切尚未結束。不如說，知曉自壞病真相的此刻，纔算真正站在了起點。

對齊克先生的話，我愈發歪頭。魔王潛伏在哪，當然是上次被封印的地方吧。

「可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聽到萊茵哈特先生告知的事實，我長嘆一聲「啊」。

「勞拉老師，您可知如今魔王潛伏在何處？」

在「Last Brave」中，魔王的存在由女主角揭露，之後衆人奔走試圖解決所謂「暫時弱化」的魔王封印。也就是設法對付復活前的魔王，但如今這世，魔王相關乃至勇者相關的設定或許略有不同？

「……自壞病……」

但若萬一，自壞病是魔王所爲，那共同點的稀少反倒理所當然。對尚未完全復活的魔王而言，重要的只有兩點：寄生的難易度，與被奪取魔力的強度。只要滿足這兩點即可。

漫長的沉默後，萊茵哈特先生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

「不，怪物突然變強，加上總覺得有不祥預感，我反而覺得能理解了」

除此之外別無共性。環境、性別、患者自身健康狀況皆無關。因此直到此刻，我們都未能找出直接病因。它被喚作「難病」，令人畏懼。

方纔一直在解說的齊克先生回頭望向萊茵哈特先生。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投向他。

——浮現在腦海的，是此刻想必正兄妹獨處、享受平靜時光的阿露諾魯特與艾爾維拉的身影。這想象中的光景，讓我的心猛地揪緊。

——但此時有一點無論如何也放不下，浮現在腦海。比如艾莉絲作爲王屬調合師見習生來到王城，是否全是安排好的？又比如關於盧斯圖之民的事……想問的堆積如山，但最首要的是。

——直覺告訴我，這番話似曾相識。

「我們一直在調查，能否在魔王完全復活前，再次削弱被封印者的力量。而在監視覺醒爲勇者的盧卡修·卡米爾的過程中，對您這位存在……恕我直言，我們盯上了」

「多虧勞拉老師給艾爾維拉·科洛開的精靈聖水，魔王如今力量大減，恐怕正在她——艾爾維拉·科洛的體內休養生息」

老實說此刻思緒混亂。冷靜想想，自壞病由魔王引發這一「假設」或許會被推翻。但以這「假設」爲前提，卻能解釋許多疑點。

不等我發問，齊克先生再度問道。

雖對這全然未察覺的事實感到震驚，我卻對「盯上了」一詞歪頭不解。這話聽着彷彿在說，原本只是站在勇者大人旁邊的勞拉，竟另有利用價值。

——這是個未曾設想的答案。與「Last Brave」完全不同。

（它在瞄準比成人抵抗力弱的孩子？患者從發病到死亡的時長不一，若這是魔王自行決定，也並非不可能？況且實際上，「Last Brave」裏魔王也曾奪取人體……）

擁有比艾爾維拉更強魔力的阿露諾魯特未患自壞病，或許是因爲那強大魔力成了對抗魔王的力量。查看過往患者數據，即便稱得上優秀，大多也只是中等偏上的魔力水平。

從齊克先生的語氣聽來，盧卡修似乎一直被盧斯圖之民監視着。而我也是。

魔力摧毀人體。那症狀，正是……

「魔王能夠寄生人體。寄生後，奪取該人體內的魔力，在自己體內增幅。結果，被寄生者的身體會因魔王增幅的魔力而從內部崩壞。屆時，魔王便會尋找下一個寄生目標」

他琥珀色的眼眸凝視着我。我嚥了口唾沫，卻未從他眼中移開視線。

——魔王在艾爾維拉體內築巢。

這個世界的魔王已不在「魔王寶座」這封印之地。那它究竟潛伏何處？

心臟咚咚狂跳，血液湧至指尖。從未設想過的原因，讓我後背滲出冷汗。

被寄生者的身體會因魔王增幅的魔力而從內部逐漸崩壞。

——沒錯，與自壞病的症狀一模一樣。

「Last Brave」的魔王被封印在所謂的「魔王寶座」，若被問及魔王潛伏處，「我」會答「魔王寶座」。但身爲調合師的我不可能知曉那種事，便搖頭望向齊克先生，示意「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攥緊顫抖的指尖，問道。

齊克先生瞥了眼驚得瞪圓眼睛的我，用比方纔更清晰、宛如講述故事的明確語調繼續道。

「……勇者能對抗復活的魔王，卻無計可施於復活前的魔王。魔王復活並非因封印減弱，而是歷經漫長時間恢復了力量。要再次封印，必須物理上驅逐魔王，從其身上奪回力量」

「不是在封印之地嗎？」

自壞病患者的共同點只有兩個：一是擁有相對較強的魔力，二是發病時間。

聽了齊克先生的話，我輕輕點頭，心想「原來如此」。

「莫非，魔王現在——在艾爾維拉體內？」

——又或者，只是阿露諾魯特單純沒被魔王「發現」而已。

爲了驅散凝重的氣氛，我故意「哈哈」笑出聲。這時一直沉默的萊茵哈特先生從喉嚨裏擠出笑：「您膽子可真大啊，老師」。

但結果上，勇者們確實對復活前的魔王束手無策，最終打倒的是復活的魔王。與其說是設定差異，不如說如今的古代種——盧斯圖之民——對魔王掌握了更多信息。

「不。其實魔王早已逃離封印之地，正一步步積蓄復活的力量」

（自壞病的原因，是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