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最初的言語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512 字
——在駛向普拉託諾維納的船即將出發的港口。
「哎呀——!要死啦——!」
「纔不會死呢!好啦,走吧!」
蹲在地上大吵大鬧的瑪爾塔,和正強行拉着她手臂想把她拽上船的尤里烏斯,引來了一點圍觀。
我已先一步登船,從稍遠處望着兩人的模樣。本想問尤里烏斯要不要幫忙,卻被他溫柔地回絕了「你先上船吧」。
得知前往普拉託諾維納必須乘船時,怕水的瑪爾塔也鬧過一場——
「尤里烏斯是大壞蛋——!殺人犯——!冷血無情——!」
「別大聲嚷嚷啊!會引人注目的!」
尤里烏斯皺着眉,蹲下身將瑪爾塔一點一點蹭着拖向船邊。阿露諾魯特像個局外人似的,若無其事地從他們身旁走過。
盧卡修走近這對引人注目的兩人,輕輕把手搭在瑪爾塔肩上。
「瑪爾塔,要在這裏等嗎?」
聽到盧卡修的提議,瑪爾塔猛地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
「都到這兒了還想丟下我——!太過分了!寶藏還沒找到呢——!」
瑪爾塔氣鼓鼓地霍然起身,邁着大步咚咚咚地走上船來。
尤里烏斯和盧卡修對視一眼,苦笑着跟上她。
瑪爾塔的腳步有些發顫,不過總算安心了些。我沒再看身後依舊吵吵嚷嚷的瑪爾塔,因覺肌膚微涼,便從甲板移步至船艙內。
(其他乘客……一個都沒有……)
甲板風冷人稀倒也合理。可進了船艙,也只零星見着幾道人影。
細想之下,如今魔物狂暴化,多數人想必都在避免出行。何況普拉託諾維納本就棲息着強大魔物,若無要緊事,誰都會打退堂鼓吧。
我在幾乎包場的船艙長椅上坐下歇口氣,肩上的揹包裏突然飛出水之精靈。它轉了兩圈,像是在示意什麼。緊接着,溫特爾大人化作光球現身,變回了初遇時那少年的模樣。
幾分鐘裏,我和溫特爾大人無言地注視着它。——接着,那一刻來臨了。
「大概吧?所以它纔跟着旅行呀。」
水之精靈閉着眼,低吟着在空中凝出水珠。從前這些水珠轉眼即散,今日卻成了相當穩定、圓潤漂亮的珠子,個頭也比先前大了些。
「一開始就存在」。也就是說,從誕生那一刻起,它就知道自己是誰、揹負着怎樣的使命。
活了漫長歲月的精靈。水之精靈不過剛誕生不久,溫特爾大人他們又是何時誕生的呢?雖說他似乎與前任水之精靈芳塔普涅大人相識——
我抱起像撒嬌般跑到腳邊的小狗,撫摸它的頭,它便開心地哼哼起來。
原以爲他會點頭,卻被這回答驚得一愣。
真可愛。它親近我,我真心歡喜。可「爲何偏偏親近我」的疑問始終縈繞心頭。
我沒有催促,靜靜等待。它想說什麼?想傳達什麼?
「……想說話?」
我再次深切感受到精靈真是不可思議的存在,靜靜凝視着努力凝出水珠的水之精靈。
或許是累了,又或是注意力渙散,懸浮的水珠碎了。但比起最初已穩定許多,定是和溫特爾大人一起努力的結果吧。
「那是它的意願,咱哪知道!不過它還小,估計受芳塔普涅的意識影響不小哦。」
精靈聖水若與勇者之力結合,對魔物確有奇效,但本質終究是治癒而非攻擊。況且水不像風或火,難以化爲直接攻擊手段。可是——
「它總嘆息『要是我也有戰鬥力就好了』。所以才以這種帶爪牙、動作敏捷的模樣誕生,更像適合戰鬥的魔物呢。……不過遲早能自由變換形態,也沒多大關係。」
「不錯,總算有點樣子了。」
「……精靈大人也會像這孩子一樣,由先代精靈大人誕生嗎?」
溫特爾大人歪着頭,和我一樣望着水之精靈。
真想和它聊聊啊。它是怎樣的存在?望着我的身影時,對它寄託了何種心意,才託付精靈石的?
「那當然!咱可是活了好久好久的!」
溫特爾大人他們,也是像這水之精靈一樣,從先代的精靈石中誕生的嗎?
「勞,拉。」
據溫特爾大人說,精靈本是賜予大地加護與祝福的存在,戰鬥並非專長。實際上在「Last Brave」裏,它也只在戰鬥中借力,從未有過在事件場景中戰鬥的描寫。
水之精靈確實說了這個名字。它在呼喚名字!
「精靈本來就會說話喲!」
見我仍一臉不信,溫特爾大人又開口了。
已故的芳塔普涅大人。治癒傷者,即便化作大樹仍通過精靈聖水拯救艾爾維拉。
確實,最常去精靈聖水處的是我。對化作巨樹的芳塔普涅大人而言,或許覺得我最努力吧。可是——
勞拉。
「誰知道呢?咱醒過來時就在洞窟裏了。」
「嘛,這都是咱瞎猜的,說不定只是它單純喜歡勞拉呢。」
聽到前任水之精靈的名字,我望向溫特爾大人。少年用綠眸靜靜仰視着我。
水之精靈一臉焦躁地扭曲着臉,開合嘴脣發出含混不清的音。
「這只是咱的直覺,芳塔普涅是個很不擅長戰鬥的精靈。所以可能把自己重疊在了沒有戰鬥力的勞拉身上。」
這話完全出乎意料。
「你想救艾爾維拉,拼命努力過吧?」
「好嘞,特訓開始!」
——初見這新生水之精靈時,我覺得它像小狗。但細想之下,有爪牙、動作敏捷的野獸,確實是具備戰鬥所需力量的姿態。
肩負重任的精靈大人,竟說醒過來時就在洞窟裏?這出生方式也太隨便了吧。
「精靈大人果然厲害呢。」
「作爲精靈的職責,比如將來勇者來訪之類的事,那些知識是……」
「那這孩子也是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職責嗎?」
溫特爾大人滿意地望着空中懸浮的水珠。是他的指導高明,還是水之精靈領悟力強?——大概兩者皆有吧。
「居、居然說話了!」
「……是這樣嗎?」
「芳塔普涅大人的……?」
綠髮綠眸的他擬態成再普通不過的少年,旁人見了定想不到這孩子竟是精靈大人吧,我不禁有些恍惚。
我感嘆着嘆了口氣,溫特爾大人驕傲地挺起胸膛。
即便如此,比如溫特爾大人能用風力對抗魔物。芳塔普涅大人連這種事都做不到嗎?
水之精靈坐在我的膝上,靜靜仰望着我。我停下撫摸的手,回望它。
「打從一開始就裝在腦子裏啦!」
「是這樣沒錯……」
「可爲什麼親近的是我呢?不是盧卡修,也不是迪奧娜……」
在水之精靈的指示下,特訓開始了。
「哇夫、嗚、阿嗚、哦。」
——這時,它口中漏出了不同於往常鳴叫聲的話語。
「可、可這孩子之前一直沒說過話啊!」
我不自覺抱起水之精靈。它便眯起眼開心起來,反覆呼喚着名字。
「勞拉,勞拉。」
「嗯,我是勞拉。」
——彷彿稍稍懂得了嬰兒初次喊「媽媽」「爸爸」時父母的感動。
它早顯露出聽懂我們話語的樣子,卻從未說過話。我曾以爲,在我活着的時候恐怕很難和它對話。沒想到它發出的第一個詞竟是我的名字,完全出乎意料。
既感榮幸,又覺惶恐。
若能說話了,我有件事想先問問。
「那個,你叫什麼名字?」
「勞拉。」
「……它可能暫時只會說『勞拉』這個詞哦。」
被溫特爾大人冷靜的話語澆了點冷水,我失落得肩膀耷拉下來。看來它只是掌握了常聽到的詞的發音,對話果然還很難吧。
但我不死心,再次問道。
「我該怎麼稱呼你?」
「勞拉。」
「……叫『勞拉二號』怎麼樣?」
「不,這也太……」
即便是溫特爾大人的提議,我也沒法點頭接受「勞拉二號」這名字。
看來暫時只能叫它水之精靈了,我這麼想着,轉而問溫特爾大人。
「精靈大人的名字,一般是怎樣決定的?」
我給精靈取名?給人形的我給精靈取名?
「勞拉。」
又被叫了名字。陽光照在小狗頭頂鑲嵌的藍色寶石上,閃了一下。
「它不是想讓你給它取名嗎?」
(……怎麼辦)
「所以說那是我的名字——」
「那這孩子也叫芳塔普涅大人?」
「勞拉。」
「芳塔普涅大人……」
平白無故多了樁煩惱事。
我個人實在想不通它爲何這麼抗拒,不過——
「勞拉。」
水之精靈明顯搖着頭,讓我想起之前也有過類似的互動。
「你看,就是這感覺。」
「不行不行,人類怎麼能給精靈取名呢!」
雖然覺得這說法太隨意,但地圖上確實沒了「芳塔普涅」這個地名。看來從精靈的身份來說,新生的水之精靈也不必非叫芳塔普涅。
我求助般望向溫特爾大人。綠眸少年仰頭朝我爽朗一笑。
我對着一直靜靜仰望我的水之精靈輕聲喚道。
「嗚嗯。」
若要從先代繼承名字,那「芳塔普涅」確實合適吧。
又被叫了名字。它用充滿期待的目光仰望着我。
可我小聲呼喚,艾芙爾大人也沒現身。不知是懶得管還是不想攔,總之他並不反對我取名。若反對,肯定會出來的。
又被叫了名字,我苦笑着。
「多半是從先代那裏繼承吧。咱守護的地方是溫特爾洞窟,所以就這麼自稱了。不過那地方叫『溫特爾』,據說也是很久很久以前先代的名字來的。」
「芳塔普涅那地名好像已經失傳了,取別的名字也行哦。」
我戰戰兢兢望向膝上的「小狗」,不知是不是錯覺,它的眼睛似乎比方纔更亮了。
——不不不不。這和給貓狗取名不一樣。即便它自己願意,旁人也不該答應。該請有能力取合適名字的人,或由它自己決定。
「聽起來不太喜歡呢。」
——溫特爾大人的話讓我渾身一僵。
是想用剛學會的詞吧。
這就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總之精靈之名與土地相關。溫特爾洞窟、艾芙爾火山、萊卡爾蘭特峽谷……
——完了,他完全沒打算阻止。這樣下去,能讓威嚴的艾芙爾大人罵我一頓也好啊。
「精靈本來也不用名字,你幫它想想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