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治療

次日。爲了讓我等精靈與艾爾維拉見面而剛踏入森林的那一刻。

前所未有地多的光粒包圍了我們——不，是包圍了艾爾維拉，下一刻便被引至泉水源頭。我一邊想着這或許是對患病的艾爾維拉起了反應，一邊也因即便沒有盧卡修在也能順利被引至此地而鬆了口氣。

回頭望去。只見阿露諾魯特睜大了眼睛，他身旁的妹妹艾爾維拉也是同樣的表情。再次切實感受到「他們真是兄妹啊」這遲來的事實，我移開視線，卻見梅露徹蒂斯小姐臉頰泛紅，饒有興致地環顧四周。

「過去作爲大精靈大人的大樹就在那邊，從它根部湧出的泉水被稱爲『精靈的聖水』……」

我將目光投向大樹，再回頭看向艾爾維拉等人。於是，

「精靈們聚集過來了……」

艾爾維拉已被光粒完全包圍。

他們果然能看出艾爾維拉正被疾病侵蝕吧。這麼一想，我心中便充滿期待。

艾爾維拉戰戰兢兢地朝周圍漂浮的精靈伸出手。就在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光粒被一小團火焰包裹了。

「燒起來了！？」

我一瞬間誤以爲是艾爾維拉用了魔法，但總覺得她的手指本身也在燃燒，有些不對勁——幾秒後才終於意識到那是自壞病的症狀。

原來這種病會這樣毫無預兆地突然用火焰襲擊她小小的身體啊。

我呆立原地時，趕來的梅露徹蒂斯小姐已開始用魔法治療她指尖的燒傷。見指尖的燒傷被治癒魔法瞬間消去，我放下心來。想必還只是輕度症狀吧。

「……對不起」

艾爾維拉壓低聲音，向那因捲入自壞病症狀而燃燒的精靈道歉。光粒搖搖晃晃地靠近泉水源頭，隨即沉入水中。幾秒後從水面浮起的——已是活力滿滿飛舞着的精靈模樣。

看到這一幕，艾爾維拉似乎也鬆了口氣。她緊握着自己指尖的側臉，讓我心頭一陣揪緊。

我想救艾爾維拉·科洛。

這並非出於同情或義務感，而是作爲一個普通人，對這遠比自己弱小的少女萌生的、近似庇護欲的情感。

「艾爾維拉，這邊來」

我朝艾爾維拉伸出手。就在她猶豫着要將手覆在我掌心上的瞬間，她的指尖猛地縮了一下。我一時以爲她還在警惕我，可若真如此，她根本不會伸手過來——於是得出結論：她大概是在回想剛纔自己發出的火焰傷到了精靈的事。

「像剛纔那樣的起火症狀大約十天一次。但最近她總說胃灼熱，我以爲那或許也是症狀之一……」

那雙眼正溫柔地凝視着他最愛的妹妹。

關於艾爾維拉的自壞病，不觀察一段時間實在說不準。或許單靠精靈的聖水就能痊癒，也或許只是暫時抑制了症狀。

「這麼說，或許有點效果……」

我朝梅露徹蒂斯小姐她們走近幾步，稍稍提高了聲音問道。

「能，很微弱。它們非常擔心艾爾維拉。」

想到還是個小女孩的她心中該有多害怕，我不禁心疼。因爲自己的緣故讓別人受傷了。若我身處同樣境地，也定會盡量避開與他人接觸吧。

「能喝嗎？艾爾維拉」

我在他身旁站定，壓低聲音問道，以免被艾爾維拉聽見。

艾爾維拉盯着杯中水面看了幾秒，隨即毫不猶豫地仰頭一飲而盡。咕咚咕咚喝得飛快，直到聽不見聲響才慢慢開口。

比如在遊戲裏，中了異常狀態「中毒」的同伴，狀態欄會顯示中毒圖標，用瞭解毒效果的恢復藥後圖標消失，便能一眼看出「痊癒了」。但現實並非如此。艾爾維拉的狀態欄或許仍顯示着自壞病，也可能因服用了剛纔那劑強效恢復藥「精靈的聖水」，圖標已消失。

我對睜大黑眸的艾爾維拉微笑着，牽起她的手。帶她到泉水邊，用準備好的杯子舀了少許水遞給她。

說實話，只覺得焦灼。但這事只能慢慢冷靜判斷。

「不知用掃興來形容是否恰當，總之就是沒什麼實感。」

「……胸口好像舒服了一點」

「還說不上痊癒，再觀察一陣吧」

這話意有所指，似乎藏着什麼緣由，我一時沒能領會，只得歪頭不解。還沒等我反問「什麼意思」，阿露諾魯特又開了口。

我點點頭，他大概是累了，話音帶着些沙啞。

聽到笑聲抬眼望去，只見梅露徹蒂斯小姐正與精靈們嬉戲。她正用指尖逗弄着光粒，艾爾維拉歪着頭注視着這一幕。

我們體內的精靈族血脈太稀薄。

她被類似胃灼熱的症狀困擾，喝了精靈的聖水後說胸口舒服了。也就是說。

「阿露諾魯特先生能聽見嗎？」

「艾爾維拉身上的自壞病症狀多久發作一次？」

但無論哪種情況，都已知道精靈的聖水對自壞病多少有效。這是一大收穫。即便未能痊癒，以精靈的聖水爲基礎調配藥物，或許終能找到治癒之法。

那麼阿露諾魯特呢？我回頭問道。

從艾爾維拉的話來看，至少沒造成壞影響——面對這難以判斷的回答，我不由得回頭望向阿露諾魯特確認。恰逢梅露徹蒂斯小姐朝這邊走來，我便將艾爾維拉託付給她，走近站在稍遠處的阿露諾魯特。

聽了阿露諾魯特的回答，我才終於確切理解了艾爾維拉剛纔那句話的意思。

老實說，我也沒那麼有把握單靠精靈的聖水就能讓自壞病痊癒。正因如此，纔沒什麼實感。

他的聲音依舊生硬，但黑色的眼眸裏分明浮着安心的神色。

「梅露徹蒂斯小姐，您能聽見精靈的聲音嗎？」

（……至少現在，她看起來很有精神）

「——呵呵，謝謝」

雖非飲用瞬間就有戲劇性效果，但或許可以懷抱一絲希望。

若剛纔那一幕發生在遊戲裏，或許會響起感人又宏大的背景音樂。那樣的話，身爲玩家的我便會判定這場事件裏自壞病已痊癒。反之，若響起不祥的背景音樂，那便是無法痊癒的信號。這種「一目瞭然」的表現，現實當然不會給我。

「聽不見……我們體內的精靈族血脈太稀薄了。」

看來被稱爲以精靈爲祖先的種族——精靈族，多少能聽見精靈的聲音。但艾爾維拉卻一個勁兒歪頭，似乎不明白梅露徹蒂斯小姐的話。或許她的耳朵聽不見精靈的話語。

——所以我主動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