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摸索

「果然還是沒有關於聖水的記述啊……」

——休假之日。我在圖書館隨手拿起幾本文獻，想從中尋找這個世界的「聖水」，於是逐字逐句地翻閱，可重複了幾個小時之後，專注力終究還是跟不上了。

爲了放鬆僵硬的肩膀，我猛地伸了個懶腰，隨後癱軟地靠向椅背，就在那一瞬間。

「勞拉！」

熟悉的聲音震動了我的耳膜。

回頭望去，站在那裏的果然是艾莉絲。她帶着笑容向我走來，隨即坐到了旁邊的座位上。艾莉絲像好奇我在讀什麼似的，探頭看向我的手邊。

面對這樣的她，我不由得開口問道。

「喂，艾莉絲。你知道聖水嗎？」

聽了我的話，艾莉絲歪着頭思索了幾秒。

「聖水？」

「對。就是魔物討厭的神聖之水」

我隱約期待着這會不會是盧斯圖族流傳的傳說，可艾莉絲眨了好幾次大眼睛後，朝剛纔相反的方向歪起了頭。從她的反應來看，應該是沒什麼頭緒吧。但她保持着那個姿勢，像是陷入沉思般抱起手臂，突然大喊一聲「有了！」猛地站了起來。

「把魔物討厭的東西全混在一起不就行了嘛？比如毒草啦、精靈的聖水啦」

——艾莉絲的這個提議，是我完全想不到的。我自然沒調合過毒藥和精靈的聖水，連想都沒想過。

毒藥是造成傷害的道具，精靈的聖水是恢復傷害的道具。光想象把它們混在一起，就覺得兩者的效力會相互抵消——但在實際嘗試之前就下結論，還爲時過早。

我合上手邊的文獻，喃喃自語。

「……試試看吧」

聽了我的話，艾莉絲開心地笑了。她牽起我的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們把桌上堆着的文獻放回原處，和艾莉絲一起走出圖書室。望着她牽着我手、比我稍矮些的背影，我感到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艾莉絲的大膽是我所沒有的，也是我所需要的。雖說我以學姐的身份教導她，但我再次意識到，從她和巴吉里奧先生身上我能學到很多。

＊＊＊

巴吉里奧先生沒自信地低下頭，我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您懂得真多」

「這株毒草，根拿來煎煮也能析出強效毒素。比起煎葉子，根汁更稀，更容易和其他材料混合」

「啊……其實以前我連續落榜王屬調合師考試的時候，曾瞞着母親想過走別的路」

雖說毒草也在調合師的職責範圍內，但對抗魔物是劍士和魔術師的工作，所以很少被需要。實際上，我對毒草的文獻閱讀量遠不及藥草，說來慚愧，知識還遠遠不夠。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聖水」，巴吉里奧先生也像剛纔的艾莉絲一樣歪起了頭。

「聖水？」

我苦笑着，補充了艾莉絲的話。

「有您在太讓人安心了！我對毒藥一竅不通，還請您多多指教」

我抬頭望向巴吉里奧先生。他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眉梢微笑起來。那笑容裏帶着幾分不自在。

他個子高高瘦瘦，留着深藍色頭髮。那個人是——巴吉里奧先生。

艾莉絲鬆開和我牽着的手，另一隻手抓住巴吉里奧先生的手。接着用力一拽，巴吉里奧先生沒怎麼反抗，微笑着說「那我就陪你們去吧」。

「是要製作水嗎？」

「啊，巴吉里奧！」

正要和艾莉絲一起去摘毒草，前往城內的藥草園時，看見走廊那頭走來一個眼熟的男人。

「我們正在考慮對抗魔物的手段……於是想到把魔物討厭的東西全混在一起，打算先去摘些毒草」

「好了，那我們先隨便摘幾種毒草吧」

聽了他的話，我腦海裏浮現出合格名單公佈那天，向我低頭致歉的他母親。巴吉里奧先生曾說，成爲王屬調合師是他母親的夢想。

我們三人——艾莉絲、巴吉里奧先生和我，手牽着手愉快地走向藥草園。從旁看來，或許會以爲我們是關係很好的兄妹吧。

我們戴好手套，小心地採摘，避免皮膚直接接觸毒草。就在我摘下一株毒草的時候。

據說艾莉絲和巴吉里奧先生都有調合毒藥的經驗，但我還是重新指導了他們戴口罩的方法，等一切準備就緒、面向調合臺的那一刻。

——好了，摘完各種毒草就該調合了。我們立刻回到調合室，開始準備先調配毒藥。

我才意識到一個太晚才發現的事實。

「我體力也不好，除了學習也沒別的本事」

巴吉里奧先生注視着我的手邊，用流暢的語調說道。我聽着這初次聽聞的解釋，不禁暗自佩服。

「巴吉里奧也一起來吧！」

（把毒草混進去後，總不能自己喝下去確認效力吧……）

他雖在最後一次考試中成功合格，但想必也曾多次落榜，度過痛苦的時光吧。

就算真要對魔物用，萬一效力全無，也得備好其他退治方法。那樣一來，恐怕需要騎士團的幫助——必須儘早想好下一步，我緊緊攥起拳頭。

「現在要去製作聖水！」

「魔物討厭的神聖之水！」

我點頭認同巴吉里奧先生的話。這個世界雖有調合師這一職業，卻沒有「毒藥師」之類的細分。

我這麼提議後，艾莉絲用力點頭，巴吉里奧先生則溫柔地應允。我也朝他們點點頭，三人便在毒草叢邊坐下，開始挑選起來。

巴吉里奧先生冷靜的提問讓我有些不好意思。確實，調合被稱爲聖「水」的東西，聽起來挺奇怪的。

考試花了那麼長時間才通過或許是原因之一，但他似乎總對自己沒信心。想必他讀的文獻量比周圍人都多，基礎知識也很紮實。反倒是該自信纔對。

「那時我想，明明有專門調配恢復藥的調合師，卻沒有專攻毒藥的職業。只做恢復藥的話贏不了別人，但如果專精於競爭少的毒藥，說不定能闖出點名堂……」

我低頭看着摘來的毒草，獨自思索着。

我這樣請教後，巴吉里奧先生有些靦腆，卻又開心地笑了。

——既然含有毒藥，就和恢復藥不同，不能自己試。當然，我本就沒打算拿要用來對付魔王的東西在自己身上試驗，但關鍵是，我壓根沒考慮過如何測試試製品的效力。

「勞拉小姐、艾莉絲小姐，你們好。要去哪裏呀？」

戴上防護口罩和手套。準備好這次調合的原材料——毒草和精靈的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