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英雄的迴歸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251 字
發病後——第8天。
把安妮特帶到了——的森林。
這片自古便有精靈棲息的森林充滿聖潔之氣,安妮特的狀態似乎也好了些——
總算度過了許久未有的平靜時光。
下次再帶她來吧。
***
回到王都時,出乎意料地是阿露諾魯特來迎接我。我在從艾梅村寄出的信裏寫了回王都的日期和時間,可看到他站在王城城門前的瞬間,還是驚訝不已。
我慌忙朝阿露諾魯特跑去。本想先打個招呼,剛要開口——
「阿露諾魯特先生——」
「關於信的事。」
我剛想說「我回來了」,可他連這句問候都沒聽我說,甚至沒加任何鋪墊,就直接切入正題。
面對這過於唐突的對話,我雖有些錯愕,還是點頭表示會跟上節奏。信裏寫的事,應該是想請他陪我去「弗拉利亞」街獲取「精靈的聖水」,以及關於故鄉艾梅村結界魔法的請求吧。
「首先是精靈的聖水,若可能我想立刻陪你去弗拉利亞。但是……」
阿露諾魯特明顯欲言又止,視線垂了下去。雖說有「眼睛比嘴更能傳情」的說法,但他這表情和態度實在太直白了。
他不能陪我去弗拉利亞。大概是太忙了吧。
我沒等他再說什麼,就點頭應道「知道了」。他卻皺起眉頭直視着我,眼下雖淡卻可見青黑。仔細一看,臉色也比平時蒼白,大概是工作堆積如山了吧。
阿露諾魯特像是要轉換話題,頓了口氣才又開口。
「你故鄉的事,我已經和希瓦利亞騎士團打過招呼了。他們那邊應該更方便。」
這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確實在信裏提了艾梅村的結界魔法,委婉請求協助,但沒想到阿露諾魯特竟親自和希瓦利亞騎士團打了招呼。
我驚得呆立當場,隨即回過神來,覺得必須立刻道謝。就在我正要彎腰行禮的瞬間,一句意想不到的話震響在我耳畔。
「其實我本想盡可能陪你去弗拉利亞的……」
——在這片沉寂中,我忽然想起,見到阿露諾魯特時本想交給他的東西。我從肩上掛着的包裏取出麻袋,遞到他面前。
不是我們這兒——也就是說,被襲擊的不是以希瓦利亞爲王都的東方大國奧斯托利亞所屬的城鎮。聽到這話,我竟有一瞬的安心,隨即對自己生出厭惡。
聲音毫無氣勢。我回鄉期間,阿露諾魯特說過要嘗試調配魔獸的角,看來沒能成功。
阿露諾魯特如飢似渴地讀着手記,可僅僅十幾秒就合上封面,用比平時更低沉的聲音問道。
——他沒事。除了蒙着眼罩的右眼。
「啊,在那之前……」
但現在讀了師父的手記,反而覺得這很正常,沒那麼沮喪了。他想挑戰的是一位著名調配師耗費數十年都未能完成的事。即便阿露諾魯特是天才,也不可能在不到十天裏完成。
聽了維克的話,我看向阿露諾魯特。他卻扭過頭避開視線,用比平時更生硬的語氣說。
沒想到煩惱這麼快就解決了一個。我只剩魂不守舍般連連點頭。維克瞥了我一眼,繼續說道。
「要不我去吧。畢竟現在最閒的騎士團成員就是我了。」
某個國家的某個城鎮遭到魔物襲擊。向他國奧斯托利亞發出求援,無非是判斷僅憑該國之力難以應對和重建。奧斯托利亞是這個世界數一數二的強國。作爲強國,物資和技術都有保障。難怪確實是尋求援助的最佳選擇。
「喲,小姑娘。好像讓你擔心了,抱歉啊。」
「故鄉的事和弗拉利亞的事,他說可以派團員幫忙。」
聽了我的話,阿露諾魯特的臉微微扭曲。剛纔那十幾秒,他大概已體會到內容的悲慘。表情裏帶着幾分對我的顧慮。
「……您這麼忙嗎?」
想到眼罩下的右眼,胸口一陣刺痛。我不禁想,要是當時我鼓起勇氣建言,是不是會有不同結局。
真爽快。看來阿露諾魯特把詳細情況都告訴他了。維克抱起雙臂,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微微揚起下巴,用坦率的眼神俯視着我開口。
「阿露諾魯特先生,這個……是關於『自壞病』患者的病情記錄手記。我在師父的書房找到的。」
手記裏記載的事實浸透了深沉的絕望。但我們連沉溺於絕望的時間都沒有。
面對這樣笑着說的維克,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事情進展得太順利,順利得讓人不安。
「我能做些什麼……」
「在這裏負責調配。調配師已經安排好了。」
聽到我的話,頭頂傳來阿露諾魯特倒吸一口氣的動靜。
我對這突如其來的話難以置信。
那手記裏的內容確實絕非愉快,但對艾爾維拉而言,一定是必需的知識。
我對這句話用力點頭。從阿露諾魯特的語氣聽來,大概也有像普拉託諾維納那時一樣,前往受災城鎮的調配師吧。
腦海中浮現出被魔物蹂躪的普拉託諾維納街景,還有那些刺耳的悲鳴。究竟有多少人受傷,又有多少寶貴的生命逝去了呢。想必許多人失去了珍視之物、棲身之所和摯愛之人。
不知不覺間,我已雙手交疊在腹前,那姿勢恰似在向神明祈禱。
明知失禮,我還是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着維克。或許是因爲沒穿熟悉的鎧甲,他好像肌肉鬆了些。臉頰也略顯凹陷。但他穩穩地雙腳站立,沒有痛苦扭曲的表情。
「總之我先開始調配。有清單之類的嗎?」
「可以。我已經讀過了。」
沉默數秒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接過麻袋取出手記。他盯着封面看了幾秒,然後用修長的手指翻開了書頁。
「維、維克先生!」
我對含糊其辭的阿露諾魯特歪了歪頭。下一秒,不知何時站在那裏的,一個男人從阿露諾魯特身後探出頭來。
「是想在故鄉增強結界魔法,還有護衛的事吧?」
「那個,艾爾維拉她……」
「……我可以收下嗎?」
「哎,不,沒有……!那個,您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我仰望着他綠色的眼眸。那眯起的笑容和幾個月前一模一樣。他在「Last Brave」時沒戴眼罩,現在戴着應該是爲了治療吧。
「——城鎮被襲擊了。而且是兩座。」
「馬上就能安排一名魔術師。是個騎士團裏的年輕人,但能力我擔保。」
「我被魔物襲擊時多虧這傢伙照顧,本來想送點謝禮……結果上次一提,他就拜託我幫你一把。」
這麼說來,我忽然想到。當事人艾爾維拉現在在哪裏?還在王都嗎,還是說——
願他們平安無事。願災情不再擴大。
我猛地抬頭望向阿露諾魯特。或許是因爲他在俯視我,他那張端正的臉上籠罩着濃重的陰影,看起來比剛纔更疲憊。哪裏只是有點忙,說不定這幾天根本沒睡好。就連平時烏黑亮澤的頭髮,髮梢也顯得枯槁。
「暫時拜託師父照顧了……調配遇到了瓶頸。」
朝我露出牙齒笑的,正是右眼蒙着眼罩的男人——「維克·巴克爾」本人。
「啊,不,我不是責怪,就是單純好奇……」
「不是我們這兒。是別的國家。只是兩處受災都很嚴重,向我們發出了求援。」
因爲他反覆唸叨弗拉利亞同行的事,那份不捨太過明顯——不像平時乾脆利落斬斷一切的阿露諾魯特——我不由得脫口問出了那個疑問。話音剛落,見他緊咬着下脣,我慌忙找補。
我緊緊攥住拳頭,抬頭堅定地看着阿露諾魯特。
維克被我因驚訝而變大的聲音逗得大笑起來。這場毫無預兆的突然重逢讓我的大腦一片混亂,什麼都想不了。
「啊,那個,擅自提要求很抱歉,我有兩件事想請您幫忙……」
——兩座城鎮被襲擊了?
「還沒完全恢復,但總之先復出吧。」
面對徹底說不出話的我,阿露諾魯特繼續說道。
「護衛的事也交給我。我會根據小姑娘你的時間,安排有經驗的人同行。」
「啊,謝謝您!」
這時我的聲帶終於恢復了。我激動得不停說着感謝的話,又忙着一次次鞠躬。維克輕輕拍着我的肩,反覆說着「別客氣」。
眼眶漸漸溼潤。這或許是安心的緣故。我深切感到自己多麼幸運,身邊有這麼多好人。
我獨自沉浸在感動中,阿露諾魯特忽然背過身去。我以爲他要走了,彷彿在說事情已了。
他確實忙,但我還是慌忙喊住他的背影。
「阿露諾魯特先生,謝謝您!」
雖說是爲了艾爾維拉的事請他協助,但他待我太好,我竟先感到過意不去而非喜悅。說回報雖不好聽,但我暗下決心,今後定要全力研發自毀病的特效藥。
阿露諾魯特抬手回應我。但他的背影透着疲憊,我暗想,過幾天送點疲勞恢復的回春藥給他吧。
留下我和維克兩人,我重新轉向他。我凝視着他右眼的眼罩,開口說道。
「維克先生,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接下來一段時間,要麻煩您了。」
我一低頭,便有溫暖輕輕落在頭上。意識到那是維克的手掌時,他已開始輕輕撫摸我的頭。
「該說抱歉的是我,讓你擔心了。雖然諸事不順,但有需要幫忙的儘管說,我會盡力而爲。」
我抬起頭,正對上維克咧嘴豪爽的笑容。看着他的表情,看着遮住右眼的眼罩,我的心猛地一揪,幾乎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