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試作品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112 字
盧斯圖之民的街道之行日益臨近的某日。放學後,迪奧娜與盧卡修來到調配室,立刻着手工作。
我工作時,盧卡修似乎一直在接受迪奧娜的指導,正穩步掌握力量的控制。他本人也似頗有心得,比起來王都那天,自信已悄然浮現在側臉。
我一邊準備次日事宜,一邊從稍遠處觀察盧卡修。他剛聽迪奧娜說了幾句建議,點頭數次後便拿起容器,輕輕闔上眼簾。接着「嘶」地深吸一口氣——盧卡修手中的恢復藥,亮了起來。
「成功了!」
盧卡修高聲喊道,望向我。我不自覺停下手頭動作,怔怔凝視着他,隨後用力點頭回應。
「謝謝您,迪奧娜小姐!」
盧卡修笑着回頭望向迪奧娜。她也以含蓄卻眼含光芒的笑容點頭回應。
「勞拉,讓你久等了。」
盧卡修說着將容器遞給我。我連連搖頭,心想根本不必道歉。
「不,該說謝謝的是我纔對。」
我凝視着遞來的容器。方纔還熠熠生輝的液體,此刻已與普通恢復藥別無二致,和迪奧娜注入力量時的狀態完全相同。
要確認效力,果然還是——
「試試看吧。」
聽到身後迪奧娜的話,我回過頭。雖無主語,但她那下定決心的凜然神情,足以讓人明白她本意是「用捕獲的魔物試」。想必是顧及盧卡修在場,才說得含糊。
我們對視琥珀色的眼眸片刻,而後——緩緩點頭。
想起籠中萎靡的魔物幼崽,良心仍隱隱作痛。但眼下要試這試作品,別無他法。
「試?」
盧卡修歪頭疑惑,插進我與迪奧娜之間。
面對青梅竹馬純真的目光,我瞬間猶豫是否該如實相告。但想到他一路協助至此,隱瞞反倒不妥,便決定直言。
***
在萊茵哈特先生家附近,我們三人——我、盧卡修、迪奧娜,屏息立於尚在捕獲中的魔物前。曾想過邀萊茵哈特先生同來,但他今日似去了盧斯圖之民的街道,家中無人。
將老鼠關進籠子,把恢復藥當飲水餵它。
她看日曆是確認明天休假吧。確實,放學後忙到現在天已黑,明天再專程拜訪也麻煩——
看向迪奧娜,她正不安地縮着身子望我們。
被說中心事,我慌忙開口辯解,卻被青梅竹馬的氣勢壓得無法說謊。
「怎麼能這樣!出事了怎麼辦!」
盧卡修比平時低沉的聲音讓我驚呼出聲。只見他眉頭緊鎖,嚴厲地瞪着我。
迪奧娜冷靜的話語讓緊繃的空氣緩和下來。確實如她所言。
但僅觀察幾分鐘無法斷言。或許因勇者之力對老鼠非弱點,效果未立即顯現,強大力量也可能在慢慢侵蝕它。
「若不嫌打擾,請務必留下。」
我將目光從籠中老鼠移開,對盧卡修和迪奧娜說:
我耷拉着腦袋點頭,這次輪到迪奧娜「哎」地叫出聲。
「對!正是如此。效力這麼強,難保不會對人體有副作用……」
「可要給艾爾維拉用的話,必須考慮安全性……」
望着空蕩的籠子,我們呆立原地許久。老實說,這效力遠超預期。或可說是可喜的誤算,但新的不安湧上心頭:這般強大的力量,給艾爾維拉用真的安全嗎?
「該道歉的是我,剛纔太沖動了。」
「……那我喝。」
我們三人緊盯老鼠許久,幾分鐘過去,它並未像先前魔物那般劇變。這結果可喜。
「哎!?」
「對不起。」
「抱歉吵醒你?還早,繼續睡吧。我口渴去喝水。」
盧卡修的話讓我拼命搖頭。不能讓未來的勇者爲此涉險。
我凝視手中幾乎未減的容器。若將它滴在我掌心,究竟會怎樣——
「怎、怎麼會……」
「那、那先不用魔物,用動物試試行嗎?魔物與非魔物的區別很大。」
「——……不行啊,勞拉。」
「可這力量原本就是我的吧!?我應該受影響最小。」
迪奧娜點頭,我瞥見她飛快掃了眼牆上的日曆。正疑惑,她用比平時小的聲音,略帶猶豫地開口:
僅幾滴就有這般效果。雖說勇者之力對魔物特效,但如此強大的力量,未必不會影響人體。
「那個……若不嫌棄,兩位留宿吧。明天休息。」
想起前世被補習班老師苦着臉說「基礎還行,但不會活用」的日子。今世似乎也沒變。
再次與盧卡修對視,兩人不約而同點頭。
「說什麼傻話,盧卡修!」
那寂寞神色讓我不忍拒絕。雖擔心添麻煩,但若真不便,她也不會邀。
她的擔心令我欣慰,但若真要用於人體,總得有人先試。
我這種人比不上迪奧娜冷靜,真丟人,我羞愧之餘,又想她至今的人生定比我跌宕起伏得多。這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冷靜,是揹負沉重使命的人生磨礪出的。我曾暗想,若身爲前世今生活了相當年歲的「我」能支持她就好了——結果卻如此窩囊。
這番像樣的話讓我一時語塞。勇者之力確是在盧卡修體內生成。雖只是想象,但這恢復藥中的力量,此刻我們交談時,或許仍在盧卡修體內循環。
「……怎麼樣?」
盧卡修蔫頭耷腦,我搖頭表示不必。我知道他是擔心我,況且根源在我。
我再次對盧卡修說「對不起」,他八字眉彎起,笑着應「沒事」。見他這般,我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迪奧娜,她也如釋重負地微笑着。
「……效力驚人,但這東西能注入人體嗎?」
迪奧娜輕聲呢喃,我猛地回頭。我拼命點頭,想告訴她我正想着同一件事。
我點頭,重新閉眼。
我正欲反駁,迪奧娜冷靜的提議先一步震動我耳膜。
「你想自己試吧?」
回到萊茵哈特家,迪奧娜迅速做了簡易陷阱,轉眼就抓了只老鼠。她說在森林深處的故鄉,這是小時候爲生存學的小智慧,說時笑了。
我反射性後退。籠中魔物痛苦掙扎,蜷縮如抱腹。數秒後,一道閃光從魔物皮膚漏出,下一刻無數閃光從其體內迸發——魔物身影被光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意外提議讓我們面面相覷。
(對於前世沒經歷過的事,我可真是弱爆了)。
然而這只是猜想。實際上,盧卡修喝下此藥能否平安無事,毫無保證。甚至可能因擁有相同力量而產生排斥反應。
「暫時沒變化。就這樣觀察一晚吧。」
***
我反省自己差點引發爭執,點頭道「就這麼辦」,並向盧卡修和被捲入的迪奧娜道歉:
——哐噹一聲,意識浮起。循聲望去,盧卡修正要從牀上起身。
將容器拿到魔物跟前時,我們先與迪奧娜、盧卡修交換眼神,而後點頭。恢復藥滴落的瞬間,魔物的咆哮響徹森林。
晚飯後與盧卡修被引至客房,我因疲憊與恢復藥終有成效的安心感,很快睡去。記不清何時入睡,身上蓋的毛巾被應是盧卡修蓋的。
原想睡前爲傍晚差點爭執道歉,卻先睡着了,真丟人。暗下決心明早好好談,正欲再睡——卻擔心出去喝水的青梅竹馬遲遲未歸。
明知不該擔心,可一旦掛心便難以入眠。索性我也起身去查看。
緩步下樓走向客廳。就在那時——
「——你們倆的關係真好呢。」
迪奧娜的聲音震動耳膜,我反射性停步。
聲音來自客廳。語氣像在對某人說話,但——
「因爲是重要的青梅竹馬呀。」
下一秒,盧卡修的聲音讓我恍然大悟。
他下樓喝水時在客廳撞見迪奧娜,一直聊到現在,所以回來晚了。
明白緣由後,本不該偷聽,卻不由自主豎起耳朵。這像極了在「Last Brave」中看過的主角與女主角對話。撇開勞拉不談,看着揹負沉重使命的兩人慢慢走近彼此,我很喜歡。
「迪奧娜小姐沒有青梅竹馬嗎?一起玩的朋友之類的……」
「有過同齡孩子,但從沒一起玩過。」
迪奧娜用若無其事的明亮聲音說着,我心口一痛。可她其實並不在意,因爲這是她的常識。
爲完成使命奉獻一切理所當然,因此沒朋友理所當然,不能與同齡孩子玩耍理所當然。「Last Brave」裏的迪奧娜便是如此。
沉默落下,青梅竹馬似受了衝擊,我一目瞭然。事實上,「Last Brave」的勇者也如此。他同樣震驚,而後想改變迪奧娜悲哀的「理所當然」。
「那下次一起玩吧。帶上勞拉,三個人。」
聽到自己的名字心跳漏拍,卻因盧卡修溫柔的話語揚起嘴角。我深知盧卡是個溫柔的孩子。
「勞拉很會找樂子。和她在一起從不會無聊。」
被過高評價讓我有些癢癢的,邊想三人玩什麼邊琢磨。逛街或許有趣,不如像小孩般在自然中奔跑?對迪奧娜來說,那樣的玩法或許更好。
盧卡修溫柔的聲音裏,迪奧娜藏不住喜悅的尾音微微上揚。那是溫柔而美好的約定。
「……嗯,我很期待。」
「所以一定能度過開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