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名字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2600 字
那是發生在萊茵哈特先生他們爲我準備的調配室裏,我獨自默默調配藥劑時的故事。
「喂,勞拉!」
「哇啊!?」
本該無人的身後傳來聲音,我手中的調配器具滑落。幸好沒摔碎,我慌忙將掉落的器具攬回身邊,猛地轉身回望。
轉過去首先看到的是綠髮少年。這張似曾相識的臉——
「溫、溫特爾大人……?」
呼喚聲中,少年——溫特爾大人撇着嘴「嗯」了一聲,朝我遞來一個大大的揹包。打開一看,裏面裝着盧卡修他們在中途停留的城鎮買的伴手禮,像是點心水果之類,還有一封書信。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謝「謝謝您」,原本有些不悅的溫特爾大人卻露出並非全然不快的神情點了點頭。
「現在盧卡修他們在哪兒?」
「在蓋爾村休息呢。聽說村子附近有精靈的住處,他們就讓我送東西時順便看看阿露諾魯特和勞拉的情況。」
「居然把精靈當跑腿的使喚——!」溫特爾大人嚷道。看來他鬧彆扭的原因就是這個。
前些日子水之精靈送信來時我就想過,把高位存在的精靈像僱工一樣差遣實在失敬。即便不高興還是應了請求,真該感謝他們的仁慈。
「特意麻煩您,真不好意思。要去看阿露諾魯特嗎?」
「肯定睡得跟死豬似的吧?」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既然受託去看看阿露諾魯特,我本想帶他去那間民宅,可溫特爾大人似乎興致缺缺。是在鬧彆扭吧。
我苦笑着繼續勸說:
「我想寫封回信,就陪我去一會兒嘛。」
「真拿你沒辦法——」
溫特爾大人不情不願地牽起我的手,意思分明是「帶路」。
這時我突然想起。對了,「我」確實有兩個名字。現世的名字,和——前世的名字。
「等、等一下!」
小聲呢喃剛落,精靈便應聲低鳴。我驚得「哎!?」地叫出聲。
可水之精靈卻歡快地「嗚呼」應了,像在贊同。
我放下筆苦笑:
「自己的名字、別人的名字、隨便想的名字都行。倒不如說,不早點定下來,都不知道該怎麼叫它纔好——」
也是,這名字在奇幻世界裏可不常見。我思忖幾秒,認命般開口:
「哦——?那不就是勞拉二號嘛。」
「……阿卡麗」
除了定期回想起的「Last Brave」,其他記憶都在漸漸淡去。但自己的名字總還記得。
誰會有兩個名字?除非是出於某種原因用假名的人——
「你沒別的名字嗎——?」
「哎——!多可憐啊。等了好久都沒等到呢——」
「不、不是,或許吧,但不是什麼二號……」
勞拉什麼的,光是想想就讓我受不了。就算精靈樂意,我也靜不下心。
我已記不清那些用那名字呼喚我的人們之聲,但很久以前,我確實被那樣呼喚過——
我急得團團轉,精靈卻開心地反覆念着:
啊,真不該隨口提的。
「它自己喜歡就好,就這麼定了!」
「哦,看來它挺喜歡這名字嘛!你剛纔說的是阿卡麗?」
溫特爾大人把精靈重新抱回胸口,用對孩子說話般的語氣道: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
「還沒呢,沒想好……」
我想抗議,可看它那興致勃勃的樣子,實在不忍奪走。再說它自己認準了,我說什麼也沒用。
我被溫特爾大人的胡言亂語說得肩膀一塌。
「哎——……」
「跟給寵物取名一樣啦,名字沒什麼特別意義。」
給寵物取名和給雖說剛誕生卻幫了大忙的精靈取名根本兩碼事!我差點脫口反駁,轉念想這是精靈與人類的認知差異,便嚥了回去。
見我仍猶豫,溫特爾大人誇張地嘆口氣,抱着水之精靈湊近,突然把小狗鼻子懟到我鼻尖前:
一時沒反應過來,聽到「名字」二字才恍然大悟。是我答應給水之精靈取名的那件事吧。
我正急着寫信,溫特爾大人突然問道。
眼看就要定成「阿卡麗」了,我慌了神。
之前跟阿露諾魯特說過夢的事,提過前世。
溫特爾大人乘勝追擊:
「啪嗒」一聲關上門的瞬間,腳邊傳來溫暖的觸感和毛茸茸的質感。我正疑惑地低頭,溫特爾大人先「啊!」地叫出聲。
「是夢中另一個自己的名字。」
不會吧,它對「阿卡麗」這個名字有反應?
溫特爾大人抱着水之精靈搭話,精靈便歡快地「嗚呼」應了一聲。雖愧疚讓它久等,但這名字哪能隨便定。
「阿卡麗是誰的名字?沒聽過呢。」
溫特爾大人不知爲何一臉得意。
我正後悔,溫特爾大人卻爽朗地問:
我斜眼瞥着直勾勾打量阿露諾魯特睡顏的溫特爾大人,翻看行李裏的書信。受魔王麾下魔物聚集的影響,途中沒遇到什麼阻礙,看來進展順利。
這名字確實是我的另一個名字,但只是被溫特爾大人的胡攪蠻纏勾起了回憶,並非想給水之精靈取這名。這和叫它「勞拉」有什麼區別!
溫特爾大人用一隻手略顯粗魯地抱起來的,果然不出所料是水之精靈。它正吐着舌頭哈氣,大概是跑着追上來的吧。
「阿卡麗,阿卡麗。」
(另一個……名字?)
「可、可是給精靈大人取名太僭越了……」
「叫你勞拉也行吧——?」
我把桌上的調配器具收進箱子免得散落——回頭得好好洗乾淨收拾——牽着溫特爾大人的手離開了調配室。
「不知道怎麼叫」這點我同意。其實我一直叫它「水之精靈」,總覺得彆扭又拗口。
「嗚呼!」
既然跟來了也不好硬趕,我們便帶着這「兩人一獸」前往阿露諾魯特那裏。看守的盧斯圖之民似乎對精靈大人瞭如指掌,見到陌生少年和小狗也沒驚訝盤問,只平靜地迎上來。
連我自己都覺得「夢裏用別的名字很怪」,溫特爾大人卻毫不在意地接受了。
「喂,你給它取名字了嗎?」
「你這傢伙!跟過來了?」
我反射性否定,可自己也這麼想過,實在沒法反駁。
我不由看向水之精靈。
「抱歉,不樂意就說。我們再一起想別的名字。」
「阿卡麗就好。」
小狗用比平時更堅定的語氣立刻回答。
不知它爲何這麼中意這名字,但聽着它反覆念「阿卡麗」,我雖覺難爲情,心裏卻不壞。
「阿卡麗,勞拉,重要。」
水之精靈——阿卡麗一字一頓,像在細細品味般說道。
看來它是認定「阿卡麗」作自己的名字了。
「謝謝你,……阿卡麗。」
原以爲再也不會說出口的名字,此刻卻意外順口。
***
「行李好多。」
溫特爾大人把鼓鼓囊囊的大揹包甩到肩上,撅着嘴抱怨。
包裏主要是恢復藥,什麼都往裏塞,沉得要命。
「對、對不起,我忍不住……」
我道歉,他卻笑道「嘛,沒事啦」。
「阿露諾魯特就拜託你了。」
「是。溫特爾大人,也請您多關照盧卡修他們。」
「包在我身上!」
溫特爾大人用力拍了拍胸脯。
「阿卡麗也請多關照啦。」
我蹲下身,撫摸溫特爾大人腳邊乖乖坐着的小狗腦袋:
溫特爾大人用力點頭,和阿卡麗一同消失在時空的夾縫中。
「嗯。」
阿卡麗。前世的我。那孩子接過了這個名字,不知爲何,讓我感到一陣釋然。
就像我的十字弩纏繞着精靈之力,盧卡修他們的武器應該也能得到類似強化。只求他們能借力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