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佩特拉的戀愛話題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584 字
——清晨,是佩特拉邀請睡眼惺忪的我到她家的。面對她「兩人偶爾也該一起玩玩」的提議,明明我本不該有什麼愧疚,卻還是心頭一緊。
話雖如此,朋友的邀約還是讓我由衷歡喜,我也確實感到有必要和佩特拉單獨好好聊聊。自從收到那封信後,我總有些拿不準和她之間的距離。
莫名地變得尷尬,與朋友漸行漸遠,想想就寂寞。正想着「不如開誠佈公談一談」——可就算談了,我又該怎麼做呢?
佩特拉十有八九會提起盧卡修。我想支持她的戀情,這確是真心實意,但「知曉盧卡修未來的我」,又覺得「支持」這個行爲本身或許太過殘酷——
帶着紛亂如麻的思緒,我來到了佩特拉家。不愧是村長的女兒,她的家比別家氣派幾分。被引入的房間也比我的寬敞許多。
一進屋,準備好的點心和飲品便映入眼簾。準備得真周到。
我依言在椅子上坐下。剛開口,她就拋出了那個問題——
「喂,勞拉。盧卡修他,是怎麼看我的呀?」
這是個多麼難以回答的問題。
幸好我沒喝果汁,不然恐怕會噴出來。
「這……那個,我實在……」
「也是呢……」
老實說,我和盧卡修之間從未聊過佩特拉的話題,即便聊了,我也不好主動提起。在佩特拉看來,我是最接近盧卡修的女孩。不經意的一句話,都可能傷了她的心。
「勞拉在王都沒有喜歡的人嗎?」
「哎?」
「你看,拉德米拉還小,尤莉婭又要結婚了,都沒人能陪我聊戀愛話題啦。」
佩特拉說着「嘿嘿」笑了,神情裏看不出半點惡意。
尤莉婭要結婚了,立場自然和佩特拉不同;至於拉德米拉,雖說抱歉,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和我們年紀相差不大,但撒嬌的語氣、任性的態度,與其說是朋友,更像讓人想照顧的妹妹。
這麼一來,如今能和佩特拉平等聊戀愛話題的,大概只有我了——或許她在打工的地方也有同齡女孩,但……
然而。
「謝謝!……和王都不一樣,這個村連有趣的話題都沒有吧?」
佩特拉忽然望向虛空,臉頰泛紅。從那抹紅暈裏,我知道她眼前浮現的是喜歡的人。
「只要你想說,我隨時都在。」
還有,選擇了調合師之路的勞拉·安佩魯。
意識到這點,作爲妙齡女子不免有些傷感,但我還是重新微笑,給了她一個無懈可擊的回答:「只是前輩而已啦。」
在「Last Brave」裏,「我」見證過盧卡修註定會與古代種少女相戀。我渴望那個未來——更多是爲了拯救世界——也正爲此努力治癒艾爾維拉的自毀之症。這麼說來,我豈不是在盼着佩特拉失戀?——正想着,我猛然驚覺。
「……阿露諾魯特先生?承蒙他關照了,但……」
「……也沒有什麼決定性的契機啦。」
佩特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見她這反應,我才驚覺自己失言,後悔了幾秒前的嘴快。
未曾登場的角色阿爾諾爾特。
我一方面覺得這是段可愛的初戀故事,另一方面想到幾年後這段感情會有怎樣的結局,胸口就發悶。
從她的聲音裏,我聽出幾分失落,不由得繼續用敷衍的話圓場。對「想聊戀愛話題,你沒有喜歡的人嗎」這種問題,只答「現在沒有」也太無趣了。多少得努力擴展下話題。
但那樣的人生也並非毫無價值。是誰說過「平凡即是最大的幸福」?和同村人結爲伴侶,生子延續生命,也是了不起的人生。明知如此——我還是忍不住慶幸自己走上了調合師之路。
我不覺得這是壞事。事實上,若一切按“我”的記憶發展,這個世界的和平便有了保障。雖無需向誰辯解,但這份期盼還請原諒。
佩特拉認識的、和我有關的男性,除了盧卡修,大概就只有一面之緣的阿露諾魯特了。所以她提起他的名字也能理解。說起來,同齡且交情不算淺的男生,除了盧卡修也就阿露諾魯特先生了——
確實,和他們比起來,盧卡修安靜得多。不,生在深山裏的男孩中,他們或許纔是「正常」,盧卡修纔是「特別」的那個。在野外奔跑、精力充沛的男孩們,偶爾也會做些出格的事,但在這個偏僻的村子裏,能一起玩的也只有大自然和彼此。
實際上或許確實如此。但如果那份戀情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比如超越性別的友情、家人般的友愛,甚至古代種少女根本沒出現在這個世界,由其他角色取代——那麼它成爲拯救世界之光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並非爲零啊。
我用歪理說服自己,心情稍好後,說出了真心話。佩特拉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那直白的表情變化簡直像漫畫。
消失的噴泉廣場。
我一直以爲,「Last Brave」的女主角(那位古代種少女)與盧卡修的戀情是這個世界的既定命運。然而。
可這份「鬧騰」在佩特拉看來似乎並不討喜。她小時候尤其文靜,或許是被粗野的男孩嚇到了。
沒錯,這個世界和「Last Brave」並不完全相同。存在差異與變數。那麼,盧卡修與古代種少女結合的命運,或許也會在這個世界改變。
「我沒有勞拉那樣的才能……大概會在艾梅村過完一輩子吧。但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那樣也算幸福吧。」
若記憶復甦那天起,我沒能離開村子,依舊留在艾梅村——我會怎樣呢?或許意外地活得開朗,又或許只是渾渾噩噩地活着,像具行屍走肉。
看來這並非失敗,而是成功了。佩特拉也是個妙齡女孩,她肯定想找個人聽聽自己的戀愛故事——戀愛話題嘛。
「那個,魔術師先生呢?」
是啊,佩特拉的心意未來會如何誰也不知道。普通戀愛也是如此。既然如此,作爲普通朋友支持她的戀情,不就好了嗎?
我之前沒考慮到這點,是因爲盧卡修與古代種少女的戀情是故事核心——他們拯救世界的歷程中不可或缺的光。在魔王帶給人類的絕望裏,兩人的深情是無可替代的光芒。所以無論我怎麼尋找這個世界的差異,「我」都無意識地堅信那裏不會動搖。
「我沒有呢……說實話,我現在哪有心思考慮這些。」
佩特拉垂着眼簾,神情憂鬱。從她的表情裏,我察覺她對村裏的生活並不滿意。
「只是從小覺得他和別的村男孩不太一樣……你看,別的男孩都……太鬧騰了。」
「原來是這樣啊……佩特拉,你現在可是戀愛中女孩的表情呢。」
我試着「哈哈」笑了笑,佩特拉的嘴角卻依然緊繃。
我想起尤莉婭的未婚夫,腦海裏又浮現出村裏那些捉弄盧卡修的男孩們。
「哎、哎哎!?」
我確實見過幾次盧卡修和佩特拉說話。對盧卡修而言,性格溫和的佩特拉或許也很好相處。說來,兩人的情緒起伏都不大,倒有點像。
艾爾維拉的自毀之症。
我「哈哈」笑着。久違地沒在佩特拉麪前拘謹,像朋友般開了個玩笑。
這就是喜歡上他的過程。
這段對話讓我有種既視感。細想之下才記起——對了,剛成爲王屬調合師見習時,我曾幾次被誤會和阿露諾魯特關係親近。
對這個年紀的女孩來說,這裏實在不便又無趣。可村裏也沒人有輕易離開的財富或地位。忍受這份無聊,困在這封閉的村子裏,雖殘酷卻也尋常。
「所以……以前就覺得他好帥,不知不覺就開始用目光追着他跑了……」
面對佩特拉的話,我無言以對。
「纔沒有捉弄你!就是覺得佩特拉真的很喜歡盧卡修嘛。」
「真、真是的,勞拉!別捉弄我!」
眼前的她慌亂地搖着頭、擺着手,似乎有話不願對我說,我連忙打算道歉撤回問題——但她比我更快,輕聲嘟囔了一句:
對,另一條世界線——與村裏青梅竹馬結合的命運,說不定正等着勇者大人呢!
佩特拉的戀愛話題到此收尾。
並非非要強行撮合,或刻意疏遠。只是——對,只是守護。這和旁觀沒太大區別,但對我自己而言,心情似乎輕鬆了許多。
我察覺到,關於盧卡修,我還深受前世記憶——「Last Brave」的影響。
「我本來就不擅長和男孩相處……但和盧卡修卻能自然地聊天。多虧了他溫和的性格吧。」
「這幾年他突然成熟了,也變可靠了……魔物襲擊村子時,他還比大人們更靠前保護村莊。」
「以後還能聽你講這種事嗎?」
我反射性地應了聲「嗯」,佩特拉便抬眼偷偷觀察我的神色。我對她溫和一笑,她也終於放下心來,嘴角微微上揚。
我一邊回憶青梅竹馬的臉,一邊傾聽佩特拉的講述。
與其勉強扯自己的事,不如把話題轉回她身上。總之想打破這尷尬的沉默,我一鼓作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話說回來,佩特拉爲什麼會喜歡上盧卡修呀?」
「啊——其實我現在沒心思談戀愛啦。一門心思撲在調合上嘛。」
「這樣啊……」
失去雙腳的亞克先生。
不巧的是,我實在沒什麼能分享的戀愛話題。這時佩特拉怯生生地,卻毫無掩飾地拋來一個直白的疑問。
「未來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佩特拉說不定一年後就在完全不同的地方了。」
我從下往上看着佩特拉的臉,故意裝傻似的笑了笑。她愣了一下,隨即回了我一個理解的微笑。
作爲第一個離開村子的人,她或許在想我如今過得怎樣。每次回村,都能感受到自己和佩特拉她們之間的時間差。尤莉婭的婚事是最明顯的,還有佩特拉開始外出打工——明明是自己選的路,卻因這條路與村裏的朋友們相隔遙遠而感到寂寞。
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在王都和在村裏生活,想法自然會變。但我並未拋棄艾梅村。即便自願離開,它仍是令我眷戀的故鄉。而佩特拉她們,也是故鄉重要的朋友。
「下次再給我講你的戀愛話題吧。要不寫封信也行。」
佩特拉瞪圓眼睛歪頭時,我突然意識到——啊,對了。「戀愛話題」這個詞,這個世界是沒有的。「我」竟完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