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青梅竹馬與前輩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028 字
――阿露諾魯特喝下試製品後過了幾小時。所幸他的身體沒有出現異常。但這只是現階段的情況,今後會如何尚不可知。
想到艾爾維拉,那幾個小時令人窒息。它們確確實實消耗着我的體力。
我長嘆一聲,嘆息聲在空蕩的外間迴響。正慌忙輕咳兩聲掩飾時,坐在身旁的盧卡修湊過臉來。
「勞拉,你臉色不好啊。要不要躺下?」
「可是……」
我瞥了一眼阿露諾魯特。從剛纔起,他就一直低着頭,像在思索什麼。
我雖提前備好了應急用的恢復藥,可一想到萬一他休息時身體出狀況——就怎麼也靜不下心睡去。
話雖如此,我也清楚自己的身體在抗議疲憊。
「阿露諾魯特先生的事交給我看着吧。借張牀用。」
盧卡修話音剛落,我餘光瞥見迪奧娜立刻站起身。她朝我走來,柔聲說「我們走吧」,牽起我的手。
被迪奧娜拉着站起來,我轉身背對盧卡修他們,朝客室走去。——就在那一瞬間,盧卡修的雙臂搭上了我的肩。
「勞拉也要照顧好自己呀。」
――勞拉「也」。
這話分明是對我先前對阿露諾魯特說的「請務必保重自己」的回應。
我回頭望去。盧卡修眉頭微蹙,浮起一抹近似苦笑的表情。
***
――意識忽然浮上水面。是個清爽的醒來。
我沒拖泥帶水地坐起身,環顧四周卻不見客室的鐘,便走近窗戶想憑日頭高度估摸時間。這才發現——太陽已開始西斜。看來我睡了個十足的囫圇覺。
稍整衣衫後下樓到客廳。盧卡修和阿露諾魯特都不在,只有迪奧娜獨自在廚房忙碌。
她一見我便跑過來。
「勞拉大人,您感覺怎麼樣?」
將盛餅乾的盤與泡好的紅茶杯擺上桌,倒像場小小的茶會。我雖沒做多少活,卻滿足地望着桌上,忽聽
——廚房旁的後門開了,盧卡修探進頭來,臉頰沾着泥土。
「勞拉大人有兄弟姐妹嗎?」
――之後,我邊聽迪奧娜講兄妹的事,邊幫她做餅乾。
她眼中滿是真心,我看得明白。
萊昂先生幼時總陪她在山上瘋玩,看似粗獷卻怕鬼故事,有次兩人擠在一張牀上睡;
我第一個嚐到飽含迪奧娜回憶的餅乾。清爽的甜味在口中化開,混着的藥草效力讓身體漸漸暖起來。這餅乾初次品嚐,卻莫名泛起懷舊之感。
雖瞭然於心,卻忍不住揣測他們隱瞞此事必有隱情。或許不該追問,該順其自然。
「你們瞳色相同,原來是兄妹啊。」
我說完,迪奧娜笑得格外開心。
迪奧娜「啊」了一聲捂住嘴。看這反應,怕是失言了。
萊茵哈特先生對迪奧娜而言既是兄長又如父親,小時候常被他訓斥,可訓完總會偷偷烤餅乾給她;
我探頭越過迪奧娜肩頭看向廚房,只見炊具擺開,想必還沒做完。
迪奧娜用比平時更隨意的語氣歡喜道。這讓我也高興起來,兩人相視而笑。
她話語間雖有遲疑,看向「兄妹」時的神情卻無比溫柔。顯然他們是一羣感情甚篤的兄妹。
在老家時我常幫母親打下手,來王都後自炊因時間緊許久沒進廚房了。雖略感不安能否幫上忙,卻發現活兒已快收尾。
我之前的猜想沒錯。那琥珀色瞳孔並非盧斯圖族的外貌特徵,而是迪奧娜他們兄妹特有的。
――關於迪奧娜兄妹的故事說不完,直到餅乾出爐她才停口。我只偶爾應和、插問幾句,卻覺這段時光無比安寧。
他們兄妹定是揹負着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因如此,我才由衷希望他們能多些這樣安穩的時光。
我負責給餅乾麪糰壓模。一個個仔細壓着,竟憶起童年時光,漸漸樂在其中。
「沒關係。等您到了我們鎮上,遲早會知道的。我們都是異母兄妹。」
這想法倒新鮮。想着下次教給母親——卻猛地頓住,因迪奧娜口中冒出了「萊茵哈特」這名字。
「是跟萊茵哈特先生學的嗎?」
「加了藥草嗎?」
「好喫!」
艾莉絲於他們如女兒般珍貴,雖好奇心旺盛常讓人頭疼,卻被視若珍寶。
爲活躍氣氛我笑着補充,迪奧娜眼睛亮了起來。
「似乎在外面上魔法課。」
「想給盧卡修大人和阿露諾魯特先生送去,正在烤餅乾和準備紅茶。」
「我來幫忙吧。」
齊克先生是兄妹中最認真的,陪她練光之力到深夜,生氣時比萊茵哈特還可怕;
「抱歉讓您擔心了。我已經完全沒事了。」
「咦,好香」
「是的。萊茵哈特說這樣對健康好,還能讓味道更清爽。」
我笑着回答,迪奧娜鬆了口氣。看來是白擔心了。
「那個,阿露諾魯特先生他……」
「是的。其實艾莉絲也是我們的妹妹。」
「大家感情真好呢。」
原來這甜香是餅乾原料。
「盧卡修和阿露諾魯特先生呢?」
「太好了!」
「看起來沒事。」
她曾說曾和哥哥一起烤餅乾。可我聽說的齊克先生和萊昂先生,據艾莉絲說手笨得很做不了餅乾。正疑惑教迪奧娜烤餅乾的哥哥是誰,便問:
迪奧娜說這話時,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忽然,麪糰飄來熟悉的藥草香,我不禁歪頭。停下手中活細看,果然發現混着搗碎的藥草。
「沒有。啊,硬要說的話,盧卡修就像家人一樣。」
「嗯。萊茵哈特是我們的哥哥。」
「在做點心嗎?」
「真好呢。」
我四下張望尋找盧卡修他們的身影。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響動。
「抱歉,問了不該問的。」
――忽然,鼻腔被一股甜香撩撥。想起迪奧娜方纔在廚房,我問道:
迪奧娜輕輕一笑,我懸着的心總算放下。雖好奇盧卡修他們在外頭做什麼,但只要他身體無恙就好。
「是的。是我們引以爲傲的兄妹。」
她臉上掠過片刻苦澀,隨即舒展開,露出如釋重負的笑答道:
「魔法課」這說法讓我歪了歪頭,但眼下有更要緊的事得確認。
他一見我就跑過來,湊近細瞧。
「勞拉,你沒事吧?」
「嗯,託你的福。迪奧娜做了餅乾,大家一起喫吧。」
我一說,盧卡修便笑嘻嘻地往盥洗室去了。正目送他背影,忽覺身後有腳步聲,回頭見阿露諾魯特站在那兒,神情複雜地俯視我。他臉色倒不差。
「阿露諾魯特先生,身體還好嗎?」
「無異常。……抱歉。」
――抱歉。阿露諾魯特垂着眼說。
這道歉該是對我喝下試製品後發火的回應。他方纔的難色,許是在糾結如何開口吧。
我抬眼看他。垂着眼靜靜站着的阿露諾魯特,像個被訓斥的孩子。
「不,該說抱歉的是我。剛纔聲音太大了。您沒事就好。」
阿露諾魯特睜開眼。纏繞的黑瞳微微眯起,卻什麼也沒說,也朝盥洗室去了。
――把收拾乾淨的盧卡修和阿露諾魯特叫來,一場小小的茶會開始了。伴着迪奧娜做的餅乾與紅茶,四人意外地共享了一段安穩時光。
「你們倆剛纔在做什麼?」
「在跟阿露諾魯特先生學魔法。我還不太擅長呢。」
在「Last Brave」中,勇者除自身力量外還會基礎攻擊與治癒魔法,可這一世盧卡修還沒學過。或許阿露諾魯特會成爲他的魔法導師——我暗自思忖。
「雖粗糙,但基本能力在平均水平以上。」
阿露諾魯特說完抿了口紅茶。
他竟坦率誇讚盧卡修,令我驚訝。阿露諾魯特雖非看不起人的性子,但此前見慣他與青梅竹馬的不合,說實話我曾擔心這兩人能否相處。
盧卡修對阿露諾魯特的話沒顯高興——反而眯眼瞪他。
「說得好聽,可您一揮手就抵消了我的魔法,我都快沒自信了。」
「總之,目標是讓你單膝跪在我面前。」
看向迪奧娜,她也在看我,琥珀色眼眸與我視線交匯。她對我悄悄說「他們感情真好呢」,我只點頭,再看向阿露諾魯特與盧卡修。
從前針鋒相對的他們已是過去。如今彼此成長,揹負更多,或許因此有了更多可分享之物。
(總覺得兩人都很開心呢)
「粗糙且魔力未凝聚。抵消很簡單。」
這話帶着挑釁,語氣卻透着樂在其中的意味。盧卡修想必也察覺了,咧嘴露出虎牙笑:
沒有魔力的我難懂他們全部的對話,卻見兩人熱切討論着。
不忍打擾聊得投入的兩人,我和迪奧娜說起無關緊要的話。此刻這無比安穩的時光,就是最大的幸福。
這笑容像個惡作劇的孩子,與平日不同。見此我放下心來,擔憂許是多餘的。
「正合我意。」
盧卡修眼角吊起,卻不像厭惡,倒像是好勝心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