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道歉和承諾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2142 字
回鄉探親第七日。因明日要乘馬車返回王都,今日便是實質上的假期最後一日。
那麼,究竟該用這最後一日做些什麼呢——這時,從師父書房拿出的那本手記浮現在腦海。果然還是該好好道歉,再請求他借給我吧。若就這樣默默返回王都,對師父太不誠實,更重要的是,我定會因掛念此事而夜不能寐。
我比平日更打起精神收拾打扮,出了家門。將裝着手記的小麻袋緊緊攥在手中,拖着比往日更沉重的腳步,拼命挪動。
即便如此,一聲漏出的嘆息讓我停下了腳步。稍遠處,我注意到兩個熟悉的人影。那是「盧卡修」和——佩特拉!
竟在這意想不到之處遇見他們。我本想放輕腳步悄悄走開,以免被發現或打擾。
「啊……!」
糟了,和盧卡修四目相對了。
我用右手攔住那個眼看就要朝我跑來的青梅竹馬,主動走近。比起讓盧卡修離開佩特拉去遠處說話,我靠近他們並讓她也聽到對話,應該能避免不必要的擔心和誤會,我是這麼想的。
「勞拉!你要去哪兒?」
「去師父那兒一下。明天就要回去了,有話想『兩人』說說。」
我特意強調了「兩人」二字。盧卡修的嘴脣瞬間像鬧彆扭似的撅了起來。他肯定原本打算跟來的,還好我先說了。
越過盧卡修的肩膀,我與佩特拉目光相遇。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還是趕緊退下爲好。
「佩特拉,下次見。」
我說完,盧卡修回頭看向佩特拉的瞬間,我用嘴型無聲地說了句「加油」。她臉頰微紅地點點頭。看來傳達到了。
我自然加快腳步想盡快離開他們身邊,結果當然也靠近了師父家。許是身體記住了路,等我回過神來,已站在師父家門前。
我深吸一口氣。幾次抬手想敲門,又猶豫起來。反覆幾次後,眼看天要黑了,我一咬牙,用力敲響了那扇舊門。
「師、師父——?」
聲音都變調了。我清了清嗓子,想潤潤喉嚨——其實喉嚨早就幹得冒煙了。
聽到我的呼喚,師父從寢室那邊探出頭來。
「哦,是勞拉啊。你明日要回去吧。」
「瞞着您真對不起!這個,是前天在師父書房裏發現的……!」
想到這兒,我搖了搖頭,甩開思緒。師父說遲早會告訴我,還是別胡亂追問了。
「拿去吧。會有用的。……不過關於那件事,能給我點時間嗎?」
老實說完,師父撲哧笑了。確實是笑了。
「……您沒做什麼壞事吧?」
「師父,謝……謝謝您。」
這麼想着,我茫然望了會兒師父離去的那扇門。
我咬緊下脣,試圖壓抑湧上心頭的某種情緒。
頭頂傳來師父歪頭的動靜,但我狼狽得根本抬不起臉,只能盯着舊地板繼續說。
唰地一下,手中的重量消失了。師父大概是接過麻布袋了。
如果可以,我想叫上阿露諾魯特,一起聽師父說。
「那個……能在那個場合叫上我之外的人嗎?」
「呵呵,還是這麼一本正經的弟子。來,這是餞別禮。」
他像扔東西似的遞來一本舊筆記本。我差點沒接住,好不容易捧住,翻了幾頁。上面用師父熟悉的字跡,密密麻麻寫着些調配方法。
只剩我一人,不由得猛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椅子發出「吱呀」一聲呻吟,可我實在沒餘裕也沒力氣在意了。
我原以爲是恢復藥的調配筆記,看了材料欄才改了主意。因爲材料欄裏寫的幾乎都是毒藥。
從未見過師父如此憔悴不堪,我一時慌了神,連句貼心話都說不出。一邊罵自己沒用,一邊有個問題在心裏漸漸湧起,想問問師父。與其說是問,不如說想拜託他,這樣更貼切吧。
剛鬆了口氣,我又開口想反覆道歉。
師父的毒藥調配筆記。我雖驚訝於它的存在,卻隱約覺得聽到了危險的話,怯生生地抬頭看向眼前的師父。
我險些說出道歉的話,轉念一想感謝更合適,便深深鞠了一躬。師父沒反應,只說「我去外面透透氣,幫我看會兒家」,便從我身邊走過,出了小屋。
我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看到我明顯安心的樣子,師父終於放聲大笑,隨後把手記遞了過來。
——是被嫌棄了吧。
師父沒問我想叫誰,只點了點頭。
我緊繃着因緊張而顫抖的雙腿,用力踩實地面,開口說道。
我默默點頭,師父忽然垂下眼瞼。
「要是偷偷拿走,我肯定會一直心神不寧……真的非常抱歉。」
「我沒做!無禮的弟子!和調配恢復藥一樣,毒藥調配也很深奧。只是單純的好奇心罷了……對你這種總被捲入各種事的傢伙,或許有用吧。」
師父歪頭「嗯?」,我便深深鞠躬,直接將麻袋遞了過去。
「我,貝魯塔做的。是毒藥調配筆記。有段時間我對毒藥調配很着迷呢。」
「……你呀,真是個笨蛋。偷偷拿走不就好了。」
「謝謝您!……那個,師父。」
我望向師父重新遞來的手記。回去的馬車上仔細讀,到了王都再和阿露諾魯特商量吧。
那件事,無疑是指手記裏寫的內容吧。這果然是師父寫的——
沙沙——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震動耳膜。他拿出了手記。接着傳來翻頁聲。其間師父一言未發。
於是與師父苦笑着對上視線,他似乎在說「真拿你沒辦法」。那雙紅瞳中,若非我自作多情,該是浮着對弟子的慈愛吧。
緩和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看來是擔心我。師父的關懷緩緩漫上心頭。與此同時,右手麻袋裏裹着的手記,彷彿更沉了。
沉默刺耳,漫長到彷彿永恆。打破這沉默的,是師父的一聲長嘆。
良心隱隱作痛。果然不能就這麼默默拿走。
我猶豫着是否當場說出口,可又怕錯過此刻,拖拖拉拉就再沒機會問了,便怯生生地開口。
「瞞着你是我不對。不過……對我而言,那也不是什麼好回憶。過些日子我設個場合說說吧。」
這聲音比我預想的溫柔得多,我不由得抬起頭。
「是的。所以,怎麼說呢,來告個別。」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