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恐怖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2987 字
――次日。
在鬆軟的牀上徹底恢復精神的我和盧卡修,一起下樓到客廳查看老鼠的情況。只見籠子前已有先來者——迪奧娜,她一見我便微笑着說「早上好」。
「早上好。老鼠看起來沒事吧?」
「嗯,很有精神」
聽迪奧娜這麼說,我鬆了口氣。喝了試製品的老鼠目前看起來健康,應該可以判斷沒有速效毒性。
我和盧卡修並肩站在迪奧娜身旁,湊近籠子張望。老鼠沒什麼異常,正忙着梳理毛髮。
「總之,看起來沒有類似毒性的效力呢」
盧卡修和迪奧娜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雖只前進了一小步,但也算有所進展。
我將視線從籠子上移開,凝視着裝有昨日製好的試製品的容器,輕聲呢喃:
「要說接下來必須考慮的事——」
「應該是對人體的影響,以及對魔力持有者的影響有無吧」
——一個熟悉卻不該出現在此處的男聲讓我愣了幾秒,隨即慌忙回頭。只見沙發上坐着阿露諾魯特。
「阿露諾魯特先生!您、您怎麼會在這裏?」
我驚訝地問道,可阿露諾魯特的視線仍牢牢鎖定在籠子上。
回答我的不是阿露諾魯特,而是站在他身旁的迪奧娜。
「是我邀請他來的。我覺得有他在場比較好」
迪奧娜說得有理。作爲艾爾維拉的哥哥、優秀的調藥師兼魔術師,有阿露諾魯特在場確實更穩妥。我本因他似乎很忙而猶豫是否開口,不知迪奧娜何時、用了什麼話邀他來的。
我稍作思索,甩開疑問——沒時間想這些了。立刻向阿露諾魯特問道:「您怎麼看?」
「我想確認對人體的影響,但……」
阿露諾魯特含糊其辭。
「我會畫出傳說中魔王厭惡的光之魔法陣,請艾爾維拉小姐進入陣中。然後從外部用我的力量刺激她,讓魔王因承受不住光之力而逃出來——這是理想的結果」
迪奧娜用力點頭。
它本是朝着攻擊魔物的道具「聖水」研發出的試製品,最初目標早已達成。但——或許能觸及更高目標。能做之事便想做,不想留遺憾。
是啊,迪奧娜若有萬一就糟了。盧卡修也一樣,我不能贊成讓他試用。
可越想越覺得,這力量——勇者之力,於人類而言是否太過強大?腦海中浮現的,是眼前在閃光中消失的魔物,是被奪去的生命。若這力量萬一指向人類——
阿露諾魯特用往常的語氣說着,我卻感到一股怒火從心底湧起,脫口而出:
我的判斷或許會改變世界的走向,這太可怕了。
「沒事」
未等我開口,阿露諾魯特冷靜的聲音便打斷了他:
讓擁有接近勇者之力的人逐步試用,這主意聽起來不錯。然而——
我轉向他追問:
究竟該讓誰來試用這試製品?
空氣驟然凝固。我一時沒能消化他做了什麼——直到終於反應過來:他喝了試製品。
迪奧娜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微微睜圓眼睛,緩緩答道:
衆人皆陷入沉思,默然無言。我將手中的試製品容器放回桌上,輕輕嘆了口氣。
若總說「這個人不行」「那個人得避開」,永遠也達不成結論。我曾想過乾脆自己報名,可昨天剛被盧卡修訓過,而且「Last Brave」的記憶或許對對抗魔王至關重要。
雖說若僵局持續我會做好自我推薦的覺悟——但現在這死寂讓我只想抱頭。這沉重的沉默不能再繼續了,我轉向迪奧娜轉移話題:
「阿、阿露諾魯特先生!您在做什麼呀!?」
「要是後者,就算在艾爾維拉體內消滅了魔王,還得考慮那魔王會消失到哪裏去。但願它能直接消散,可萬一牽連到艾爾維拉——……」
「這不是擔不擔心的問題!」
那震動鼓膜、充滿困惑的聲音究竟是誰的呢?
找不到答案,我沉默下來。打破這沉重寂靜的是——盧卡修。
他現在雖無異常,但之後或許會有異變。爲防萬一,得趕緊調些恢復藥。
阿露諾魯特不僅不後悔,反而對我發火感到不解。我正要再上前一步,卻突然意識到有更要緊的事。
艾爾維拉體內沉睡着魔王。我們僅知這點,其餘全然無據,這纔是最可怕的。
「——……哎?」
如今才明白,那些明知自壞病真相卻禁止積極治療、靜待魔王復活的盧斯圖之民,並非放棄思考,而是深思熟慮後的結論。若我身處他們立場,或許也會選這條路。
「可要是迪奧娜小姐出了什麼事,下次實驗就沒法請她出力了」
阿露諾魯特繼續說道:
「我覺得讓我喝最好。畢竟這裏面融入了我的力量」
「那不如讓我喝?我擁有相近的力量。或者說,可以循序漸進地適應……」
「但她妹妹體內可是有魔王的。就算艾爾維拉的身體不排斥,魔王也可能拒絕盧卡修閣下的力量而暴走」
「難以置信!怎麼能一口氣喝完!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跟艾爾維拉小姐解釋啊!」
他的言外之意與心境,我都心知肚明。眼前橫亙着一個大問題:該讓誰喝下這風險極大的試製品?
「不知道她老實的原因纔可怕。說不定只是睡着了積蓄力量,隨時能出來;也說不定是丟了力量想出也出不來……接近封印的狀態吧」
「啊……不行,越想越動彈不得了」
即便試製品完成,也得預設使用時機。是在實驗同時、之前還是之後?
我拿起試製品,再次凝視。這能憑几滴擊倒魔物的液體,作爲對抗從艾爾維拉體內現身的魔王的戰力,想必已值得期待。
我不由自主地跑過去探頭看他臉色,並無變化。
「可之前……她喝了精靈的聖水後都很老實啊?」
「那到時候,讓艾爾維拉小姐同時喝下這試製品,內外雙重刺激……這不就是最好的辦法嗎?」
「是我擅自做的。不會讓你擔心的」
我連珠炮般質問,他卻一臉不可思議地答道:
(我好像有點明白盧斯圖之民的心情了)
阿露諾魯特突然插話,讓我心頭一緊。
他似是怕再說下去,便閉了口。
看向容器,已空了。
「話說回來,下次實驗中迪奧娜小姐打算怎麼出力?」
「盧卡修閣下是那力量的源頭吧,沒影響是理所當然的。沒意義」
——就在那一瞬間。阿露諾魯特快步走近,在我反應過來前——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來不及阻止——他抓起容器,直接將嘴湊上去一飲而盡。
「總、總之先調恢復藥……」
「這麼說來,前提是絕不能對艾爾維拉小姐的身體造成不良影響……」
「先觀察一下情況吧。阿露諾魯特先生,請您坐好」
青梅竹馬的話讓我猛地抬頭。
在迪奧娜冷靜精準的判斷下,阿露諾魯特坐回了客廳的沙發。
我借來調藥器具開始調配,阿露諾魯特又開口了:
「時間緊迫吧。我覺得由身爲艾爾維拉血親、又有魔力的我喝下是最好的。僅此而已」
阿露諾魯特的話確有道理。
對人體與魔力持有者的影響,他作爲艾爾維拉的血親,確有可能成爲現階段最優試驗者,能一次性測試兩者。但這絕不該擅自決定、毫無準備地行動。
阿露諾魯特性格理性,卻更讓我焦躁。
調藥的手微微顫抖,腦海裏浮現艾爾維拉哭泣的臉,喉嚨一陣發緊。
「總之請您安靜休息!」
說完,他似乎乖乖靠在沙發上了。盧卡修在不遠處小心觀察着他。
「我去打點水」
迪奧娜留下這句話,快步從後門出去了。
我望着沙發上的阿露諾魯特。此刻他看似安好,下一秒身體或許就會從內部崩壞。
若從艾爾維拉身邊奪走哥哥——光想想就恐懼不已。
我比平時多花些時間,終於調好恢復藥。深呼吸幾次平復心緒後,端着藥走向他。
「艾爾維拉小姐要是知道阿露諾魯特先生出了事,會傷心的。就算自己的病好了,您要是犧牲了,她也絕對不會高興」
想起她爲哥哥拼命製藥、挑選禮物的倔強模樣,我只願她幸福。爲此不僅要治好她的自壞病,更不能讓她失去重要的哥哥。
一提艾爾維拉的名字,阿露諾魯特明顯眼神遊移。
他或許自覺優於常人,卻非傲慢輕蔑,而是認爲「既然優秀,就該比別人多付出」。因此從不顧惜自己,總是忙碌,不見疲態,也不抱怨。
這態度在旁人看來或許討喜,可對艾爾維拉——對我而言,只覺焦灼又恐懼。
「求您了,多爲自己着想一點吧」
脫口而出的話語,連我自己都驚覺滿是懇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