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意外的才能與新的擔憂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2972 字
在住在村邊的調合師婆婆門下當弟子,已有半年。我長了一歲,已經9歲了。
知識掌握得很順利。何止順利,我領悟之快,連婆婆——我的師父都爲之驚訝。
只要讀一遍關於藥草的文獻,內容就會像烙印在記憶裏一般,被我理解並背誦下來。就連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在調合師所需的知識方面,我竟擁有驚人的記憶力。但這份記憶力,只在對「調合師必要的知識」時纔會發揮。
因領悟太快,我曾得意地以爲自己或許是天才,試着涉足其他領域——比如魔法之類的。可其他領域的文獻,光讀一頁就要花不少時間,即便讀了,目光也會滑過,內容根本進不了腦子。
『你這孩子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啊』
不知何時,看到我面對魔法文獻頭暈目眩的樣子,師父開心地大笑起來。見我露出些許不服氣的表情,師父又笑出聲,隨後用極其溫柔的聲音對我說。
『你啊,說不定是帶着成爲調合師的使命出生的呢。這是有才能啊。能遇到自己的才能,可是非常幸福的事哦』
師父用慈愛的眼神俯視着我。
我雖對自己的費解記憶力存疑,但師父的話讓我打消了疑慮。我內心深處也曾冷靜地想過,僅僅用「天賦」這個詞來否定它是否合適。但曾爲王城調合師的師父誇我有才能,我還是單純地感到高興。而且那句話,比什麼都更能給我自信。
——我選了最好的路。離開這個村子,以調合師的身份活下去看看。
「——勞拉,勞拉!」
我正一邊交替瞪着文獻和藥草,在腦海裏模擬調合——至今還沒被允許實際動手——這時從裏屋傳來師父的呼喚。我慌忙起身,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師父,怎麼了?」
「哦,勞拉,你在這兒啊。沒什麼,想讓你去摘點藥草來」
師父唰地遞給我一張紙。上面寫的藥草我認得,是常用的止痛藥。
「師父,您哪裏不舒服嗎?」
「不是我!是熟客最近總哭訴腰痛」
「哈……那我去摘了」
這藥草常跟師父去摘。有止痛效果的恢復藥,在艾梅村的村民中也有需求。這個偏僻小村也深受居民老齡化困擾。
羣生地就在師父家附近,往森林深處走一點,就能看到一片鬱鬱蔥蔥。
哪怕是一點臺階,他也會伸出手。我心想,原來這就是騎士大人啊。
我不自覺地露出笑容。本想圓場的話,比我意識到的更溫柔。
「開心嗎?」
盧卡什也在我旁邊跪下,饒有興趣地看着我的手。
盧卡修沒有錯。他是我重要的發小。但每次看到那金色紋章,我就會想起《Last Brave》的結局。雖稱不上創傷,卻也是段苦澀的回憶。.
這半年,我不僅學習調合師的知識,也在穩步拉開和盧卡修的距離。
從師父的表情和話語,我猜到了騎士大人的真面目。但猜到歸猜到,還是喫了一驚。
師父無言地指向我身後。順着他的手指,我緩緩、緩緩地回頭。那裏站着——
我停下手,慢慢看向旁邊。只見盧卡修抱着膝蓋凝視我,那視線彷彿在責備我。
我其實希望這樣。
順利找到那種藥草。雖說常來摘,但無論何時來都鬱鬱蔥蔥。不知是常態,還是隻有艾梅村周邊如此。看師父特意搬到這偏僻村子,或許這裏纔是異常的。
「那就拜託啦——」
「一個人去危險吧。我跟騎士大人打了招呼」
是啊,調合師的學習很有趣。原本是爲抓住未來的幸福開始的,現在卻會因知道新藥草、新調合方法而興奮,甚至迫不及待想實際操作。
自拜師以來,我和盧卡修的距離一點點、卻確實地在變遠。
「啊,找到了找到了」
「騎士大人……?」
因爲定期去師父那裏,很難擠出玩的時間。就算有空,我也儘量找佩特拉她們加深友誼。
我在心裏反省,同時開口試圖圓場。
實在沒法直說。但聽青梅竹馬親口說出這種不滿,說明我拉開距離的方式太不自然了。搞砸了嗎?
盧卡修的目光移開了。他大概是找不到合適的反駁。最後垂下視線,明顯意氣消沉。
盧卡修笑着回應賊笑的師父。兩人似乎沒注意到因青梅竹馬突然出現而僵住的我。
「這個治什麼的?」
「不會,我也想看看勞拉努力的樣子」
我在心裏腹誹,卻還是和盧卡修一起離開了山間小屋。
這份「可愛」,更像是對年幼男孩,或者說年下弟弟的感覺。果然,因年齡差,現在的盧卡什與其說是發小,更接近弟弟。
***
或許,師父和艾梅村的村民一樣——不,甚至更甚——誤會了我跟盧卡修的關係。而且看樣子,他還挺享受觀察我們的樣子。
我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毛孔張開,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被叫盧卡很高興,但不滿還沒消除吧。
我蹲下身,優先摘下葉尖有些損傷的。葉尖稍損,中心附近還能用。
我剛要立刻出發,師父抓住了我的後頸。回頭問怎麼了,只見師父就在眼前,賊兮兮地笑着。
對盧卡修的問題,我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謝謝」
我對他的話心知肚明——爲了拉開距離,我不再用愛稱叫他——內心焦急,卻仍笑着回答。
「……最近都不叫我盧卡了呢」
問題不在於和盧卡修一起去採藥草。問題在於師父的表情,和那句「騎士大人」。
我也曾懷疑過自己的大腦是否太反常。若所有事都記憶力超羣倒還好,可其他事完全記不住。但這份記憶力真實存在——最終我放棄了思考,認定「這就是有才能」。
「雖然辛苦,但很開心」
「盧、盧卡修」
「勞拉,等等等等」
調合師的學習、與佩特拉她們的交友、和盧卡修保持距離。或許我太急於一時全做了,該一個個穩紮穩打的。
「說保護我,我又沒被誰盯上,也沒去危險的地方呀?被襲擊後我反而更小心了」
我在心裏抱頭苦惱。
那明顯是在盤算什麼的臉。雖然才相處半年,但對這張臉的記憶可不太好。
「有嗎?」
「所以呀。光是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謝謝你,盧卡」
突然,旁邊傳來不滿的聲音。
不久前剛一起過完9歲生日的青梅竹馬站在那兒。
這恐怕都要歸功於那份只在調合師必要知識上異常活躍的記憶力。記住數百種藥草、無限調合模式毫不費力。讀過的文獻轉眼烙印在記憶裏,需要時瞬間浮現。
我交替看着他緊咬的下脣和藍眼睛,再次微笑——唰地一下,盧卡修的表情緩和了。一旦緩和,就像放棄掙扎般綻開笑容。
「有的。……最近你和佩特拉她們好像很要好……明明約好由我來保護,卻不能在你身邊」
本以爲調合師的學習和與盧卡修的事都進展順利,沒想到冒出個意外伏兵。得趁早想對策,別讓師父變成亂牽紅線的婆婆。
盧卡。聽到這個詞,旁邊的他猛地抬起頭。臉頰泛紅,一臉驚訝。接着咬住下脣,強忍差點鬆開的嘴角。
「勞拉」
確實,盧卡修每次接送我都會跟師父打招呼。我當時還覺得他「懂禮貌」,悠哉地看着——但在師父眼裏,特意來接送我的盧卡什,大概就像「騎士大人」吧。
把摘好的藥草放進籃子。眼看快滿了,我放慢摘的速度,這時——
「果然,還是喜歡勞拉叫我盧卡啊」
起初盧卡修非要接送我上下學,我說每天太麻煩就婉拒了。只是偶爾我要出門時他會來訪,就順便送我一程;或者從師父家回來時他在外面等着,就一起回去——這樣的事有過幾次。
「有止痛效果,對腰痛什麼的很管用哦」
是不是有點過分了?看他蔫蔫的樣子,良心隱隱作痛。同時又覺得「好可愛」。
所謂「騎士大人」。
「勞你特意跑一趟,不好意思啊」
握住那隻手,他的藍眼睛眯成愉悅的弧度——這不是騎士大人,而是未來的勇者大人。左眼刻着的金色紋章或許只是我的錯覺,但看起來一天比一天清晰。
師父,您的聲音裏都透着壞笑呢。
——看到那開心的笑臉,我「想起來了」。眯起眼像看耀眼之物般的盧卡修的笑臉,我有印象。我當然記得,「我」也記得。
記憶中的未來勇者大人,與眼前的青梅竹馬重疊了。
他很喜歡被叫盧卡。
未來的勇者大人曾那樣微笑。他視線的前方——不是勞拉,而是旅途中遇到的古代種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