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師父的過往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2535 字
第二天。
以凝重神情迎接來訪的我與阿露諾魯特的師父,在我們坐上沙發後便毫無鋪墊地開了口。
「孫女安妮特患上自壞病,是在剛過完四歲生日的時候。」
手記裏記載的那個孫女——安妮特。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突然被切入正題,慌亂中視線開始遊移。這時,無意間瞥見坐在沙發旁的阿露諾魯特側臉,那表情卻出乎意料地平靜。不,或許該說,和我這種人比起來,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一開始是指尖起了個小燙傷。父母……也就是我女兒,還有孫女安妮特都覺得奇怪……過了好一陣才發現是自壞病。」
燒傷痕跡是自壞病常見症狀。但要把普通的燙傷痕跡瞬間認作孫女染上絕症的信號,想必極難。自然會想,是不是不知何時在哪裏弄傷的。師父低下頭,繼續說道:
「察覺不對勁是在發病近一年後……安妮特的指尖起火了。」
指尖起火。毫無疑問,這是自壞病發病的信號。我不自覺攥緊了衣襬。
「覺得明顯反常的我,利用王室調合師的身份查閱了世界各地的文獻,終於找到症狀相似的病。——那就是自壞病。」
說到這兒,師父像喘口氣似的抿了口茶。知道孫女染上絕症時,師父在想什麼?——知道妹妹患自壞病時,阿露諾魯特又在想什麼?
「明白真相後,我便在手記裏記錄病情進展。勞拉找到的那本手記,只是衆多手記中的一本。」
說着遞來一個包。我下意識接過,裏面裝着幾十本手記。
我找到的那本手記明顯是中途開始、中途結束的。我曾猜想或許還有其他記錄病情的手記——卻沒想到竟有這麼多。
讀完一本就耗去不少體力心力,想到要讀完全部,老實說只覺頭暈目眩。但這是珍貴資料,或許藏着對未來治療有用的線索。沒有不讀的選項。
我把包暫放一旁,師父再次開口:
「我將自壞病的進展分爲三階段。第一階段是燒傷、指尖起火,以及類似感冒的症狀。第二階段火勢規模擴大,體內遊走的熱浪像要撕碎全身一般。最後是第三階段。全身蔓延燒傷,皮膚潰爛,最終連骨骼內臟都被燒盡——走向死亡。」
我在一旁感覺到阿露諾魯特的身子猛地一僵。不由側目,他眉間刻着嚴厲的皺紋。師父口述的自壞病症狀,比無溫的文字資料更揪心。畢竟她親眼見證過這病程。語氣雖冷靜直白,表情裏卻滲着藏不住的懊悔。
「安妮特死於十五歲生日的第二天。從我發現她患自壞病到她離世,正好十年。」
據少量記錄,也有患者發病後活了約四十年。自壞病從發病到死亡的時間長短不一,艾爾維拉還剩多少時間,完全無法預料。
或許能活四十年,也可能明天就急轉直下。我心中劃了條線:至少撐到盧卡修啓程。這條線已近在眼前,我正漸漸焦躁——可艾爾維拉的生命,或許會比這更早燃盡。
「阿露諾魯特,令妹叫什麼名字?」
我腦海浮現精靈飲水。師父也曾向精靈求助。
患者自身強魔力燒燬身體的病。病因是自身魔力,外力干涉有限。更別提去除人體與生俱來的魔力之法。真是棘手。
若身體隨時可能起火,自然沒法安心睡牀。爲儘量抑制火勢,在水邊照料倒也合理。我明白這點,卻仍咬緊下脣,不忍想象那慘狀。
明知症狀,本該能想象這畫面。可我的思緒竟沒延伸到這一步。並非輕視自壞病——或許是不願被這痛徹現實擊垮,不知不覺「自制」了想象力。
突然冒出的「諾伊特國」這名字耳熟。大概是「Last Brave」裏的詞。但應該不是主線相關的重要國家,否則「我」不會想不起來。我正低頭沉思,以手托腮,
嘴脣發顫。面對深不見底的絕望,像要被拖進黑暗,我猛搖頭甩開腦海浮現的景象。師父閉了嘴,彷彿在說「話已說完」。她看向我們,只用眼神詢問有無問題。明知這機會難得,爲今後該接連提問,卻被這殘酷事實嚇住,可悲地說不出話。
精靈飲水對自壞病是否有效尚不清楚。但再次意識到,自壞病已是若不依賴「非人之超越存在」便無可救藥的絕症。
師父長舒一口氣,用比剛纔高半度的聲音說:
「艾爾維拉。艾爾維拉·科洛。」
「Last Brave」裏的「調藥師老婆婆」也有這隱藏設定嗎?我只當她是配恢復藥的便利角色,卻不知她背後有何思何想。這麼想或許失禮,但我真希望「Last Brave」的「調藥師老婆婆」沒有黑暗過去,只是個單純的「調合迷」。
阿露諾魯特立刻簡潔解釋。精靈之國。這描述讓我「想起」了。
「……請告訴我自壞病進入第二、第三階段時的年齡。」
紅瞳掠過我,投向旁邊的阿露諾魯特。
「試過哪些療法?」
「最後一年幾乎動彈不得,臥牀時稍碰東西就會被身上的火點燃。當然也穿不了衣服。我整晚守在水邊,一手拿恢復藥照料她。」
對,諾伊特國是爲深挖艾爾維拉角色而設計的子事件中造訪過的精靈國度。精靈在世界各地建村聚居,其中一個村子壯大成國,便是諾伊特國。
「當時我嘗試過所有能想到的療法。爲求精靈之力,還定期去諾伊特國。」
只是暗示,並未實際去過。從遊戲視角看,爲子故事做不涉主線的國家地圖太費人力,所以可能只做了設定。
「本以爲已是遙遠的往事,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憶起那些日子。」
他的聲音沒抖,卻比平時更沉,像壓抑着情緒。
「若有我能幫忙的事儘管說。我雖沒找到自壞病的治療方法,但你們或許……」
阿露諾魯特立刻追問:
並非所有精靈都屬諾伊特國。實際上,艾爾維拉的故鄉不是諾伊特國,而是奧斯特里亞國的小村莊。她在那遇見親人——再說一遍,這世界裏作爲哥哥的阿露諾魯特沒出現在那個事件中——事件推進中,我隱約記得幾次提到諾伊特國。
想象那場景,不禁脊背發涼。
「這樣不行。」我深吸一口氣,用茶潤了潤喉。正要開口的瞬間,旁邊的阿露諾魯特比我快了半拍,拋出問題:
師父用紅瞳看我,苦笑。我既無法點頭,也無法報以微笑。
「安妮特死後,女兒也隨她去了。我沒了做事的力氣,辭了王室調合師,搬到艾梅村定居。」
「據說精靈以精靈爲祖先。我想擁有超越人類之力的精靈或許能幫忙,便多次前往,卻終究沒能借到力量。」
用恢復藥治療潰爛的皮膚,火卻像嘲笑拼命救治般再次灼燒——那景象何等絕望。
師父交替看着我與阿露諾魯特,眼中微微閃着光。那時,她大概透過我們身後,看見了未來吧。
「是精靈居住的國家。」
「第二階段是十歲出頭,第三階段是去世前一年多……十四歲左右。進入第三階段後,就像剛纔說的,幾乎沒法好好臥牀。」
語速略快的「後來」,沉重得無法輕描淡寫。師父失去一切,來到艾梅村。
師父用舌尖回味般,將教來的名字唸了幾遍「艾爾維拉」。那表情宛如疼愛孫女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