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勇者大人的夢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2233 字
那之後回來的師傅,和我所知的師傅並無二致。但在我看來,總覺得他有些像強打精神,於是我簡短地結束了返回王都的問候,便離開了山間小屋。我想,師傅或許還需要更多時間吧。
我右手握着一本大概是師傅的東西——雖幾乎可以確定,但師傅並未明確說過那是自己的——手記。等待師傅時我也試着翻開了一些,但那些字裏行間滿溢的悲傷,讓我無法順暢讀下去。手記中寫到的患者,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將之與「艾爾維拉」重疊。
我決定在返程馬車上讀完它,便先回了趟家。接着整理好返程的行裝,決定在日落前完成拜訪問候。
去見了武器店的叔叔、道具店的叔叔,還有拉德米拉家和尤莉婭家。此外,還繞了一圈走訪了村裏其他人家——當然,也去村長獨生女佩特拉家打了招呼。
「時間過得真快啊。這麼快就要走了,好寂寞呢」
「我會趁早再回來的。佩特拉……那個,要好好加油哦!」
我這樣笑着說完,佩特拉似乎察覺到我說的「好好加油」裏包含的意思,臉一下子紅了起來。看到她的表情,我不禁想起早上好像看見她和盧卡修在一起,他們當時在說什麼呢——好奇心頓時湧了上來。
我悄悄瞥了眼佩特拉的樣子,但她沒有開口的意思。對方不願主動說的事,強逼着問出來也不合適。
「勞拉,在王都也要加油哦。你是這個村子的驕傲」
突然有聲音從頭頂落下。我循着那溫和的嗓音抬頭,映入眼簾的是同樣帶着溫和笑意的佩特拉父親——也就是村長的身影。
他是個極好的人,即便對我這樣的少女也始終用敬語,在村民中威望很高,村子正是以他爲中心凝聚起來的。
「村長,謝謝您。我會努力的」
聽到「村子的驕傲」這句話,我雖有些不好意思,還是開心地回以微笑。
以這段對話作結,我離開了佩特拉家。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好了,剩下的——
「勞拉?」
背後傳來呼喚,我回頭一看,那裏站着故意把拜訪留到最後的青梅竹馬——盧卡修。
昏暗中,盧卡修左眼發光的紋章顯得格外刺眼。
「你剛纔在佩特拉家吧」
「咦,該不會是在找我吧?」
真是自私的感情。看着立志成爲王屬調藥師的我,盧卡修曾多次說出「寂寞」。明明至今都將這份心情強加於他,可僅僅稍稍嗅到他與我之間正在拉開的距離——那即將分離的命運的邊角,我就如此寂寞、如此難過。
他笑着說。
她正是「Last Brave」的女主角本人。
「勞拉?」
下一秒,這句話撼動了我的耳膜,我停下了腳步。
盧卡修直率的誠實話語,讓我的心底漸漸暖了起來。
說實話,很寂寞。就像不願放孩子離巢的父母,或是離不開弟弟的姐姐。
「臉看不太清楚……是個漂亮的銀髮女孩。眼睛顏色我記得是金色……不對,或許是琥珀色吧」
「雖然拿到了十天休假,但感覺轉眼就過去了呢」
——明明從九歲想起前世記憶時就該明白的。事到如今,面對青梅竹馬盧卡修今後將漸行漸遠的事實,我卻感到無可救藥的寂寞。
不知怎的,竟把這當成了一個新目標,說來真是沒出息。
「奇怪的夢?」
突如其來的新話題讓我歪了歪頭。然後——
「沒、沒什麼。真是奇妙的夢呢」
「說不定不用多久,你就能見到那個女孩了呢」
我們不約而同地並肩而行,慢慢走起來。偶爾肩膀相碰的距離,讓人感到愜意。
——不是弟弟,是與青梅竹馬的分離。
「或許她想通過夢境向盧卡修傳達些什麼……」
盧卡修像眺望遠方般凝視着,那側臉看起來莫名成熟。
「就算見到了,我可能也不敢搭話呢。……不對,你會陪我一起去見她嗎?你看,我怕生」
通過夢境邂逅未來的命運。我不記得「Last Brave」劇情裏有這樣的橋段,但如今出現與遊戲的出入,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反倒這邊的展開更富戲劇性不是嗎。在相遇之前,盧卡修與她已然結緣。
「天冷起來的時候吧。你看,季節交替時會有較長的假期」
盧卡修嘟囔着「怎麼回事」的背影,此刻竟顯得格外遙遠。那一刻,心中湧起的情感,無疑是「寂寞」。
幾次深呼吸後,我追上那拉開的數步距離,再次與他並肩而立。盧卡修似是察覺到氣息,轉向這邊。我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交織在一起。
看他孩子氣地表達情緒,我不禁輕笑出聲,他便害臊地耷拉下眉梢。接着盧卡修輕輕咳嗽一聲,像是要改變氣氛似的開口了。
那掩飾羞澀的笑容,是我熟悉的盧卡修。我不禁對自己鬆了口氣的反應苦笑。
「只看一次倒不會在意,但最近幾乎每天都會做這樣的夢」
「嗯。因爲明天你就要去王都了吧?所以想和你說說話」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少女的身影。她高束的銀色長髮隨風輕揚。那雙英氣十足揚起的琥珀色眼眸,據「我」所知,笑起來時甚至透着幾分稚氣。少女充分發揮修長的四肢,靈巧地運用長槍與魔術。那力量既非普通人類,亦非精靈等上位種族,而是自古侍奉勇者的種族——古代種的力量。
女主角——那位古代種少女,肩負着幫助不斷轉生到這個世界的勇者的使命。她們的族長稱自己爲「神的使者」。實際上,她們運用着不同於魔術的神聖之力——那力量與勇者相近——曾幫助過盧卡修。出現在盧卡修夢裏的她,或許是想告知這個世界正面臨危機吧。
——出現在盧卡修夢裏的女孩子。難道說,是她?
我這麼回答後,盧卡修嘴角下垂,似乎覺得沒什麼意思。他八成在想這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吧。
「最近我做了些奇怪的夢」
「對吧?」
「是啊,夢裏會出現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
風中搖曳的金髮,不知何時已變得寬闊的後背。還能在他身邊站多久呢?想象着站在他身邊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銀髮少女,我不禁低下頭。
我故意用開朗的聲音這麼說,試圖驅散那絲絲滲透身心的酸楚。盧卡修卻只是歪着頭說「是嗎」,沒露出多好的表情。
「……什麼樣的孩子?」
「下次大概什麼時候能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