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阿露諾魯特與後輩們

與艾莉絲、巴吉里奧先生調配時，調配室的門忽然被敲響。我反射性地朝門那邊應了一聲「好的！」。

讓兩位後輩暫停調配——因在處理毒草，以防萬一——想着通風便把窗戶大大敞開。之後稍作停頓，一吸一呼間，我纔開口道「讓您久等了」，隨即打開門。

門後站着的是眼睛微微睜圓的阿露諾魯特。

「安佩魯，你在這裏啊」

「阿露諾魯特先生？您怎麼在這裏？」

「是盧卡修大人寄來的信」

這次輪到我睜圓眼睛看着遞來的信封。

爲何阿露諾魯特要特意送來？從剛纔的語氣聽來，他似乎費了不少功夫找我。

阿露諾魯特將信封猛地湊到我眼前，像是要催促還驚愕着的我，我這纔回過神，慌忙接下。

「勞您特意跑一趟，謝謝您」

道完謝，我將視線落在信封上。正凝視着盧卡修字跡寫下的自己名字，阿露諾魯特用後輩們聽不見的小聲，輕聲嘟囔了一句：

「執行日之事，我已與萊茵哈特大人商議數次，但尚未定下……盧卡修大人是何說法？」

我明白了阿露諾魯特提問的用意。他是想知道盧卡修是否會來實驗現場，想盡快得到答案。我慌忙拆開信封。抱歉地略過了幾段青梅竹馬來信的內容——總算找到了阿露諾魯特想要的「答案」。

「他好像會來。信裏說只要我回信，他就立刻動身離開村子」

「——誰要來呀？」

突然艾莉絲的聲音插了進來。幾乎同時，身後傳來溫暖的擁抱。大概是艾莉絲。

我雖驚訝仍回頭，笑着回答：

「青梅竹馬要來看我啦」。

艾莉絲聽到「青梅竹馬」一詞，大概猜到是勇者要來王都訪問。她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像是困惑該擺什麼表情，神情曖昧。

「是有青梅竹馬要來嗎？」

阿露諾魯特問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站着的艾莉絲和巴吉里奧先生。

聽到「假日訓練」一詞，我不禁苦笑出聲。雖說是偶然遇見，艾莉絲和巴吉里奧先生也都是自願參加的，現在做的事確實算假日訓練。還用了王城的設施調配室，最好休息結束後再正式申請。

「……手法不錯啊，埃森」

巴吉里奧先生自不必說，艾莉絲自成爲調配見習生以來，無論契機如何，從未翹過訓練或敷衍了事。他們倆都真誠接受尚不成熟的我的建議，我真是有福氣。

艾莉絲對阿露諾魯特精準的指點用力點頭，下次調配時竟花了比剛纔多兩倍的時間慢慢進行。她天真又乖巧。

巴吉里奧先生和艾莉絲分別回應阿露諾魯特的握手。簡短問候後，他們便像要立刻開始似的投入調配。

後輩們和阿露諾魯特至今只見過幾次。艾莉絲記得以前在調配室和他說過幾句話，但這樣正式打招呼還是頭一回。雖說是前輩後輩關係，或許在走廊遇見過。

「在尋找對抗魔物的方法」。

我和阿露諾魯特一起等着他們的回答，很快傳來元氣滿滿的回應——巴吉里奧先生的聲音有點走調——

我欣慰地看着三人，想着短暫離開無妨，便拿了個袋子去中庭，尋找合適的落葉和斷枝，用來試驗調配好的毒藥。

「精靈之水的效力太強，很可能蓋過了其他藥效」。

巴吉里奧先生問道。我抬眼望向他，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這邊。

「艾莉絲·哈爾託！」

他向兩邊伸出手要握手。

阿露諾魯特調配完後，輪到艾莉絲和巴吉里奧先生在旁觀摩下開始調配。

「是個叫盧卡修的男孩。如果可以，我想介紹你們認識」。

阿露諾魯特聞言抱臂沉思。接着，他拋來意想不到的話：

「巴吉里奧，別太緊張啦！」

「我們是在查資料時偶然遇見的」。

「是、是的！當然可以！」

「這真是求之不得，只是……您很忙吧？」

突然被搭話的巴吉里奧先生緊張得挺直腰背，艾莉絲則掛着一如往常的天真笑容。看着這對截然不同的兩人，我不禁莞爾。

阿露諾魯特像做最後確認般將目光投向我。

我在腦海一角盤算着是否有時間向後輩們介紹盧卡修，還是開了口：

「哪、哪裏，您過獎了」

阿露諾魯特若加入，對艾莉絲他們也是好經驗。作爲指導者我很想拜託，但有個顧慮：

「好——呀——！」

「一點反應都沒有呢……也沒刺激性氣味，說不定毒性全消失了」。

我一邊想象着後輩們和青梅竹馬說話的場景，一邊轉向阿露諾魯特。他卻似乎對我身後——艾莉絲他們的存在感到驚訝，眼睛微睜着問道：

「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阿露諾魯特·科洛」。

說來可悲，我對這種效力消失的現象再熟悉不過：

「我撿了些落葉和樹枝。要不滴在上面試試表面會不會溶解，各種都試試行嗎？」

巴吉里奧先生因惶恐語氣有些奇怪，艾莉絲咯咯笑着。阿露諾魯特立刻指出：

我用力點頭，立刻開始準備阿露諾魯特的防護面罩。

在合適的木板上鋪好落葉樹枝，滴了幾滴液體。結果——毫無反應。

「現在多少有些空閒。不打擾吧？」

我意識到必須儘早找到更好的試製方法，帶着些許焦慮，暫且將隨手收集的落葉樹枝裝進袋子返回調配室。

「哈爾託想法大膽是好事，但動作太粗疏。既然接觸毒藥，操作得更謹慎些爲好」。

半是客套半是真心。因爲有艾爾維拉的事，艾莉絲和盧卡修遲早會見面，巴吉里奧先生也用力點頭應下。

在艾莉絲和巴吉里奧先生好奇的目光中，阿露諾魯特利落地示範調配毒藥。我佩服他一如既往的嫺熟與精準，瞥向後輩們，見他們正一臉認真地盯着他的手。

我正盤算着先和卡斯佩爾先生溝通——休息結束後的安排，阿露諾魯特卻將視線投向我的身後：

艾莉絲大聲應下。

強效毒藥能腐蝕魔物皮膚，自然也能溶解落葉樹枝表面。但這方法只能判斷是否含毒，無法知曉對魔物——魔王是否有效。

他從遠處就輕鬆猜中了訓練內容。不過防護面罩還放在桌上，想來不難猜。

既無反應也無氣味。雖只是簡單測試，卻像效力全失了。

「好——的！」

「是假日訓練嗎？」

不想在不知情的巴吉里奧先生面前用「魔王」這個詞，我便含糊其辭地回答：

「我是巴吉里奧·埃森。這位是……」

「……是在調配毒藥嗎？」

三人戴好防護面罩站成一排，阿露諾魯特開口道：

艾莉絲最先響應。她拿着自己調的毒藥容器，第一個跑過來。我提醒她拿着毒藥危險，還是接過了容器。

「若不打擾的話，能讓我也加入嗎？」

艾莉絲、阿露諾魯特、巴吉里奧先生依次站在調配臺前。給我們的調配臺不算大，四人同時操作略顯擁擠，我便決定旁觀。

回到調配室，三人已調好幾種毒藥。爲不打擾，我選準時機開口：

我看向阿露諾魯特，他似乎也正望着我，黑眸與我的視線交匯。他瞬間輕輕點頭，想必也想到了同樣的事。

想起爲研製艾爾維拉自壞病的特效藥，將尋得的精靈之水與多種藥草調配，卻始終無果而苦惱的日子。雖有幾分預料，沒想到精靈之水竟能蓋過普通毒草的毒性。

「再試試別的！」

艾莉絲拿來阿露諾魯特和巴吉里奧先生調的毒藥，結果都一樣。落葉不溶，無刺激性氣味。雖不能斷言毒性消失，但可能性很高。

「就算沒毒、對人無害，說不定對魔物有效呢？」

巴吉里奧先生的話讓大家紛紛點頭。現在用含毒材料調配，可見效果如溶解落葉可作指標，但無毒物品也可能對魔物有效。比如「Last Brave」的【聖水】就是如此。

可能性極低，但這些沒溶解落葉的毒藥中，或許有一種對魔物有大效果。

「果然還是用魔物試最好呀……」

艾莉絲的話沒錯。用魔物試最好，但沒那麼簡單。

我先開口，努力用輕快的語氣提議，想驅散沉悶的氣氛：

「我們把調配方法的備忘貼好保存吧。關於用魔物試驗的事，我去各處打聽打聽」。

希瓦利亞騎士團——還是盧卡修。想到青梅竹馬的笑臉，又覺得這樣太依賴他了。

溫柔的盧卡修知道我犯難定會盡力幫忙，他也快來了王都。但已託他艾爾維拉的事，再讓他陪我做毒藥實驗……

我嚥下差點溢出的嘆息，繼續調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