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花之街·弗拉利亞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557 字
「歡迎來到弗拉利亞支部。恭候多時了,勞拉大人」
——對我這樣微笑的,是王屬調合師弗拉利亞支部長,一位年過四十的男性。他那細成新月的眼睛,卻帶着幾分彷彿能洞穿人心的銳利,讓我不由得笑容僵住。
自向卡斯佩爾先生提議去弗拉利亞訓練,已過去二十天左右。轉眼間事情就定了下來,訓練的準備也穩步妥當。最後,我請求與維克他們一同來到王都的盧卡修同行——這位青梅竹馬二話不說就應下了——於是到了今天。
我、切爾西、莉娜前輩,還有盧卡修。我們四人剛抵達弗拉利亞。
雖說在街上主要會受艾米莉亞娜小姐孃家的照顧,但既然是以調合師訓練的名義前來,還是該去弗拉利亞支部露個面爲好。於是作爲領隊,我代表大家拜訪了支部長的房間。
「我從希瓦利亞前來,我是勞拉·安佩魯。這段時間要叨擾了」
「會一直空出一間調合室。近來實在忙碌,無法帶您逛街,但若有什麼需要,請隨時吩咐」
「近來實在忙碌」——支部長特意強調的部分,讓我笑容愈發僵硬。
據說弗拉利亞支部有一名調合師被派往遭襲的他國城鎮。弗拉利亞支部僅有四間調合室,規模不大,少了一人就人手不足,想必諸事慌亂吧。
支部長的語氣雖有些刺耳,倒也能理解。
「真是抱歉,在您忙碌的時候打擾」
這話沒得到回應。
在他眼中,我不過是趁忙碌時期硬塞進來的莫名其妙的訓練小丫頭。難怪他覺得沒必要客氣對待,我也無話可說。
我寒暄完畢,便匆匆離開了支部長室。這時,瞥見走廊角落有兩個調合師模樣的人,似乎在窺探這邊。我反射性地頷首致意,快步朝出口走去。
就在與他們擦肩而過的瞬間——
「那就是那個助手?」
「天才的想法哪是我們能懂的」
後面還跟着一句「什麼『精靈的聖水』之類的」。我沒停下腳步,後半句沒聽真切。
被如此直白的敵意針對,我不安得心慌意亂。
這種經歷還是第一次。前世我沒有出衆的才能,今生至今也沒人對我露出過這般露骨的惡意。
「那、那個,我是艾米莉亞娜小姐的熟人,叫勞拉·安佩魯……」
或許在旁人看來,這次訓練是任性的調合師助手突然提議,弗拉利亞支部的人是被迫應付的受害者——
正被青梅竹馬的笑容治癒時,切爾西突然從旁邊握住我的手。她臉上浮現出同樣能治癒我的爽朗笑容,對我說:
「……啊!是勞拉大人吧。恭候多時了。信上已聽說了您的事」
我含糊地「哈哈」笑着岔開話題,迎來了舒適的沉默。回頭一看,三人正興致勃勃地觀察宅邸各處。
宅邸的庭院裏是片漂亮的花田。輕輕飄來、甜軟撩人的香氣,像前世的蜂蜜,與其說是好聞,不如說像美味。
烏巴爾多先生尷尬地苦笑。下垂的眼角一瞬讓我想起艾米莉亞娜小姐。乍看艾米莉亞娜小姐像母親,但細看五官,也繼承了父親不少特徵。
「呵呵,那人雖然臉兇,心卻很軟。她也一直盼着見你們呢」
看着威嚴的烏巴爾多先生,我不由得退縮。路易莎女士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低語:
回頭看她時,她的表情與亞歷克先生身邊的艾米莉亞娜小姐重合了。那是真心爲對方着想的表情。
「嗯,重新自我介紹下。信上說艾米莉亞娜承蒙您諸多關照。她拜託我提供食宿和信息,當然,我們會全力協助」
「老爺、夫人,我把勞拉大人和她的同伴帶來了」
氣氛緩和下來,路易莎女士笑意更深,再次開口:
「嗯,他說會一直空出一間調合室」
***
這景象真奇妙。青梅竹馬和職場上的朋友、前輩竟在一起。我不在的時候,他們到底聊了些什麼呢?
眼前的門開了。裏面是個比想象中稍小的房間——但也足夠寬敞,陽光充足,放着大書桌和沙發綽綽有餘。
大庭院。這個詞讓我想起艾米莉亞娜小姐的話。記得她說弗拉利亞以花聞名。若有大庭院,說不定能盡情領略弗拉利亞的名產。
「哪裏,我纔是一直受她照顧……」
那位酷似艾米莉亞娜小姐的女子——大概是她母親——微笑着說:
聽了我的話,男人略作思索,隨後——
「艾米莉亞娜說,身心都受了你的支撐。能結識你這樣的朋友,我很幸福……真的謝謝你。若有我能幫忙的,儘管開口」
就在我們差點被這美妙的提議打動時,莉娜前輩攔住了我們。
「先帶你們去房間吧。這邊請」
艾米莉亞娜小姐在信裏把我誇大了。「老師」這個詞讓我臉頰發燙。管家輕聲說「您真謙虛」,我愈發羞赧。
可沒必要說得那麼難聽啊。我在心裏嘀咕着「我外表可是十五歲的少女啊」,推開了弗拉利亞支部那扇雙開門。
「歡迎光臨。初次見面,我是艾米莉亞娜的母親路易莎·弗拉利亞。這位是……」
「勞拉!」
路易莎女士示意我們離開房間。我們照做,再次向烏巴爾多先生鞠躬,轉身背對他的一瞬間——
艾米莉亞娜小姐在信裏把情況說得很清楚。我對這周全的安排由衷感激。
「信上說您幫了小姐大忙,說您是位出色的老師呢」
「關於『精靈的聖水』,是告訴艾米莉亞娜的那個叫託比亞的老人。他住在雜貨店隔壁。我已和他打過招呼,你們方便時隨時可以去拜訪。若不安,也可讓宅邸的人陪你們去」
我對路易莎女士的話深深鞠躬道謝。這時,身後也傳來感謝聲。
「喂,臉太嚇人了」
管家大致掃了眼我身後的盧卡修他們,說着「請各位一起進來」,打開了門,然後領着我們往宅邸裏走。
背後傳來的飽含深情的話語讓我不由得回頭。烏巴爾多先生有些笨拙,卻實實在在對我們笑了。
正對面簡樸卻昂貴的椅子上坐着個黑髮男子。梳着大背頭的髮型讓我一瞬聯想到維克,但他看起來更年長。細長綠眸乍看嚇人,細瞧卻有笑紋。他身旁站着金髮藍眼的女子,和艾米莉亞娜小姐很像。不,或許是艾米莉亞娜小姐像她。
走出走廊,在路易莎女士的引領下前往房間。途中,她突然輕笑出聲:
他朗聲笑道。這回應讓我緊繃的身體鬆了口氣。
但總在門前磨蹭會被當可疑人。在莉娜前輩的「推背」下,我向管家開口了:
「烏巴爾多。看來我女兒給您添麻煩了」
「天生的,饒了我吧」
接着打招呼的是位面容嚴肅的男子,大概是艾米莉亞娜小姐的父親。
這宅邸正是艾米莉亞娜小姐的孃家。信裏她應該已提過我們,確定去弗拉利亞訓練後,我們又互通了書信,還帶着這些信作爲交好的證明。
我獨自沉浸在溫暖的心情中,跟着路易莎女士在宅邸裏走着。這裏沒有王城般的奢華,卻簡約而堅實,給人古老名門的感覺。
「吶吶,聽說那邊有個大庭院!要去看看嗎?」
一出弗拉利亞支部,第一個看到我的是盧卡修。
我被這意外的話愣了幾秒,慌忙鞠躬。聽着烏巴爾多先生轉述的艾米莉亞娜小姐的話,看着他笨拙的笑臉,我的心熱了起來。
突然,走在前面的管家開口了:
抬頭時,與路易莎女士溫柔的藍眸對上。她離開烏巴爾多先生身邊,走到我們面前,然後——
他朝我跑來。切爾西和莉娜前輩也緊隨其後跑了過來。
原來這對母女不僅外貌,內心也很相似。
正如「有其父必有其子」,艾米莉亞娜小姐定是被這對父母精心呵護長大的。
「和支部長打過招呼了嗎?」
我笑着回答盧卡修的問題。他眼角下垂,說了句「那就好」。那溫柔的笑容滲進我煩躁的心。
跟在管家身後踏入屋內。以白與茶爲主色調的沉穩內飾,仍飄着花香,是個充滿暖意、讓人安心的空間。
明明不該被懷疑,我卻因膽小不敢挺直腰板搭話。
「等等,切爾西。那確實不錯……不過先去艾米莉亞娜小姐的孃家吧」
路易莎女士帶我們去了兩間客房,似乎是兩人一間。於是房間分配自然成了我和盧卡修、切爾西和莉娜前輩。
眼前是一棟大宅邸,還有一扇大門。門前站着一位像是管家的老年男性,白髮配白鬚,堪稱「浪漫灰」,一看就是能幹之人。
「總之今天請好好休息。行李應該不少,衣櫃等請隨意用」
聽路易莎女士這麼說,我們決定先在各自房間整理行李。正如她所說,我們的行李確實不少。訓練最長三十天,期間的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不知不覺就多了。
盧卡修從埃梅村來王都時行李也不多,但突然要同行訓練,衣服等是他——不,是卡斯佩爾先生——準備的。今天他穿的也不是埃梅村常見的衣服,而是王都的華服,卻意外合身。
「和勞拉同睡一間房,好像挺久沒這樣了」
整理行李時,盧卡修突然說。
是嗎?我回憶着——確實,同睡一間房好像很久沒過了,便點頭附和。
「同睡一間房,確實挺久沒試了。在艾梅村時兩家離得近,互相留宿也沒意義,就沒怎麼那樣過」
「應該是上次在誰房間玩累了睡着之後吧」
想起那些事,我們相視而笑。笑聲停歇後的沉默中,我開口再次道謝:
「……這次突然麻煩你,真的謝謝」
「勞拉沒什麼好道歉的。倒是我來王都的,要是你不找我,我都要鬧彆扭了」
他故作玩笑的語氣,是想不讓我擔心,我感受到盧卡修的溫柔。我微笑着對青梅竹馬的體貼說「謝謝」,再次表達感激。
多虧還在各地和新人魔術師·弗洛爾巡遊的維克的厚意,連弗拉利亞騎士團——不,是派往弗拉利亞的希瓦利亞騎士團成員——也打了招呼。對他的好意我太過依賴,很是過意不去,但真要正式進森林找『精靈的聖水』,我想借騎士團之力減輕盧卡修的負擔——
總之,先去拜訪那個知道『精靈的聖水』的託比亞老人。必須離那東西更近一步。
我再次下定決心,用力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