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今後

――據古代種所言，我們一直追尋的自壞病的真相，乃是「魔王」。

這想法我從未有過，即便此刻聽聞也實在難以置信，但萊茵哈特先生他們似乎對此深信不疑。

「自壞病是因爲魔王寄生才引發的病症嗎？是說魔王從寄生對象的人類身上奪取魔力並加以增幅，才導致了那種症狀？」

我不由得逼近萊茵哈特先生，語速飛快地追問道。萊茵哈特先生神色未變，只是緩緩點頭。

「我們也一直在探尋自壞病的治療方法。我爲此才學了調藥。」

說到這裏他暫歇片刻，目光投向艾莉絲他們離開的後門。或許是在警惕他們是否回來吧。

「艾莉絲原本也預定成爲探尋治療法的調查員之一……但自從我們盯上你這個存在，就緊急安排她以王屬調配師見習生的身份行動了。」

我雖早有隱約察覺，艾莉絲是爲了接近我才被盧斯圖之民安插進來的，說白了就是調查員一類。但不確定盧斯圖之民何時盯上我，發現精靈聖水不過是最近的事——見習第一年的後半段。這麼算來，說是緊急安排倒也確實。

至於艾莉絲成爲我的搭檔這件事，是偶然還是有什麼力量在推動？按常理該是後者，難道王城之內也有盧斯圖之民的內應？

「如今正是時機正好。你發現了精靈聖水，盧斯圖之民也有調配師在王都，再加上患者艾爾維拉也在王都滯留。這樣的絕佳機會可不能錯過。」

我對萊茵哈特先生的話輕輕點頭。今天能被艾莉絲帶來此處，想必也是爲了不錯過這個時機而匆忙安排的。

恐怕盧斯圖之民是想在魔王復活前再次將其封印。

萊茵哈特先生站起身，立在我身旁，深深低下頭。

「懇請您協助，勞拉老師。爲了這個世界，爲了未來。」

「嗯。當然可以。」

沒有拒絕的理由。反倒能和盧斯圖之民一同努力，於我也是莫大的鼓舞。

我用力點頭回應，萊茵哈特先生銳利的眼眸稍稍柔和下來。

自壞病——該如何將魔王從艾爾維拉的體內驅逐，再度封印呢。

最初的目標不過是治好艾爾維拉的病，讓她能陪同盧卡修踏上旅途。沒想到最終目標竟變成了討伐魔王本身。

——突然，後門的門被敲響了。緊接着，艾莉絲從門縫裏探出頭來。

「可我成爲王屬調配師見習生，是爲了接近勞拉啊……當然，我也想過調配師的知識或許能派上用場……」

這曾是我也苦惱過的。不，至今偶爾還會在心裏劃下細小的刺。爲了這種理由——想離開故鄉的村子，如此自私的理由——去成爲王屬調配師，真的好嗎？

被溫暖的艾莉絲抱着，我也漸漸被睡意侵襲。這樣一來，送她回自己房間的念頭越來越弱——

「艾莉絲？睡着了嗎？」

「……對不起，騙了你很多事。」

艾莉絲笑得更深了。保持着那表情撲進我懷裏。我像接住突擊而來的小小溫暖身軀般，回抱住她。

「以後也好好相處吧，我很開心。還有，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急忙走近艾莉絲所坐的牀，跪下來從下方望向她的臉。

吵吵嚷嚷地反覆調配間，轉眼日已西沉。接着享用了晚餐，在準備好的客房裏稍作休息。

「艾莉絲？怎麼了？」

如今寄生在艾爾維拉體內、令其身體陷入沉睡的魔王。精靈聖水似乎對魔王有效，但若只是削弱它、抑制自壞病症狀，它卻不離開艾爾維拉的身體，那便毫無意義。

之後便開始了原本目的的研修。用艾莉絲和巴吉里奧先生採來的藥草，在與平日不同的調配室裏進行調配——

艾莉絲聞言猛地抬起頭，眯起眼睛露出歡喜的神情，用力點頭。

把隱瞞至今的事全說出來，艾莉絲大概也鬆了口氣，身體漸漸放鬆。我幾次呼喚怕她在此睡下，卻終究無用——

從她的話推測，艾莉絲似乎是帶着巴吉里奧先生突然出門拖延時間去了。

算了，就這樣吧。我抱着艾莉絲鑽進被窩，重新調整姿勢摟住她，

「吶吶，和老師還有勞拉來場調配對決嘛——！」

下午度過了相當平靜的時光，以至於差點以爲之前揭露的自壞病真相只是一場夢。

聽她這麼說，我忽然想起白天萊茵哈特先生他們的談話。她是爲接近我才被盧斯圖之民派來的，類似調查員的角色。她似乎爲此感到愧疚。

萊昂先生走近艾莉絲，似乎在低聲交談什麼。但下一秒後門打開，巴吉里奧先生也進了屋。

艾莉絲髮出小小的鼾聲。

艾莉絲垂着頭，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晚安。」

我正想着必須以全然不同的視角去思考種種，有些頭暈目眩之際——

我仰望天花板思索該怎麼辦。是把睡着的艾莉絲送回房間，還是乾脆兩人就這樣睡下。

突然，客房的門被敲響。與此同時，門外傳來艾莉絲窺探動靜般的聲音。

「啊？」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她和艾爾維拉關係很好。想必是在與真正罹患自壞病的她接觸後，有了感觸。

艾莉絲放鬆的表情微微咧開，可愛得讓人心動。

我回頭看向萊茵哈特先生。他臉上浮起一絲苦笑，隨即朝兩旁的西克先生和萊昂先生遞了個眼色。

「爲什麼這麼說？我沒覺得被騙啊？」

他在我耳邊低語道。

用細若蚊蚋的聲音低語道。

沒有多麼了不起的理由，我和你一樣。當然，想拯救世人的志向很了不起，但光有志向並不能改變什麼。

接近我或許是她最初的目的，但現在她確實想救艾爾維拉。這就夠了。

「別胡鬧了，艾莉絲。調配本就不是用來對決的。」

重要的不是過去。是現在，以及未來的路。

另一邊，西克先生像是去準備添茶，身影消失在廚房。擦肩而過時，

已知之事尚少。沒必要僅憑這點信息胡亂揣測，徒增煩惱。

她沒哭。只是像在強忍淚水，眉間緊蹙，整張臉都繃得緊緊的。

看來今天就到此爲止了。我如此想着，暫時拋開了關於自壞病的思緒。

「話說完了嗎——？」

我緩緩開口，像是要說服艾莉絲一般。

「一起加油吧。」

「勞拉，在嗎？」

「真是的！老師看着吊兒郎當，內裏卻認真得很呢——」

「詳細的事宜改日再說。」

打開門，艾莉絲從門縫滑身進來，猛地坐到牀上。緊接着，

「嗯！我也想幫艾爾維拉。」

「成爲王屬調配師見習生的人，各自都有不同的理由和境遇吧。我最初的契機，也不過是想離開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