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對立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342 字
前往普拉託諾維納的途中,我們順道去了名爲佩塔尼亞的小鎮。
抵達小鎮時已是傍晚。由於連日露宿,大家商量後決定今晚就在這兒的旅館歇腳。
正當我在旅館前臺爲終於能睡回久違的牀而滿心雀躍時,一個陌生少年朝我搭話了。
「我朋友去洞窟採藥草,已經三天沒回來了!求你們救救他!」
從少年·雷歐口中得知,他的朋友·尼克三天前聽說有個洞窟能採到稀有藥草,便獨自前往了。可至今不見人影,和大人們商量後,因魔物近來愈發狂暴,小鎮遲遲不願派出搜救隊,至今毫無進展。走投無路之際,恰巧勇者一行現身——大致情節如此。
(總覺得好像在哪個支線任務裏聽過類似的故事……)
在我發愣時,身旁的盧卡修重重地點了點頭。
看來他是打算接下雷歐的委託,前往洞窟——然而。
少年鬆了口氣離開後,阿露諾魯特用嚴厲的語氣問道:
「哪有時間幹這個?」
面對阿露諾魯特的質問,盧卡修瞬間語塞。
——這個世界不同於遊戲。若不完成這個「支線任務」,少年的性命或許會就此終結;若在此耗費時間,魔王那邊說不定會有大動作。等着勇者到來,只是遊戲裏的設定罷了。
幾秒後,盧卡修用近乎反擊的強硬語氣說道:
「可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拿天平衡量吧。一條人命,和這個世界。」
「幹嘛把話說得這麼嚴重!我只是想幫眼前遇到困難的人而已……!」
對話的氣氛越來越微妙,我聽見身旁的瑪爾塔輕輕嘆了口氣,發出「啊——」的無奈聲響。
我理解盧卡修的心情。若力所能及,我也想幫忙。但阿露諾魯特冷靜的判斷也有道理。我們必須儘快救出精靈、拿到聖劍,這關乎整個世界的未來。
「喂喂,同伴內訌算怎麼回事。盧卡修,既然你說要幫忙,現在出發也行吧?別休息了。」
維克出來打圓場。盧卡修仍瞪着阿露諾魯特,卻還是點了點頭。
留下的其他同伴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尤利烏斯舉起了手。
一到旅館便衝上前臺樓梯,站到阿露諾魯特想必在休息的房門前。
安慰着含淚訴說的雷歐時,我們決定兵分兩路:一組留在鎮上照顧中毒的少女娜娜,另一組去採藥草。
沉重的沉默籠罩下來。我瞥了眼阿露諾魯特離去的那段樓梯。
「行,阿露諾魯特,你去休息吧。守夜次數你佔絕對多數。你休息時,我們這邊把事辦妥。這樣總行了吧?」
緩緩推開門。阿露諾魯特坐在牀上,望着窗外。
(本來想問問清楚的……大概不在家吧)
雷歐時而哽咽,斷斷續續地講述着經過。
按響玄關的門鈴,卻無人應答。
腦海裏迅速浮現所需藥草。我向來備着常用草藥,應急的話,恢復藥和解毒藥應該能立刻調配。——但草藥是我和阿露諾魯特分頭攜帶的,得向他要一些纔行。
雖爲同一目標同行,但終究是不同的人,想法不同也理所當然。這類意見衝突,或許早就註定會發生。
胸口一陣刺痛。魔王復活致使魔物狂暴,不僅讓人們的生活受威脅,竟還引發了這樣的連鎖反應。是我想象力太匱乏了。
「我也沒那意思。」
「話是這麼說沒錯吧?要是跑遍全國幫人,結果沒能阻止魔王,那才叫本末倒置。嘛,盧卡修想幫忙的心情我懂,當然會搭把手。」
他拎起包,低頭看着我。
「有意見?」
「總之先收集情報吧。就算要去洞窟,也得先摸清路線。」
片刻後,阿露諾魯特輕輕嘆了口氣,慢慢站起身。
「可最近魔物變兇了,不讓她再去洞窟。家裏日子緊巴起來,內爾阿姨爲了多賺錢累倒了……娜娜爲了買阿姨的藥,就偷偷跑去洞窟採花了。」
目送他們離開後,我和尤利烏斯在雷歐帶領下,拜訪了失蹤少年尼克的家。這樣迎接我們的,就不會是陌生的獨居女性了。
下定決心敲了門。幾秒後,傳來「進來」的回應。
留下照顧的是我和——
——果然,他最終還是願意幫忙。
於是身爲哥哥的尼克便獨自去了洞窟。
「娜娜以前總去洞窟附近採花。那是小鎮的特產,能賣給商人。尼克和娜娜沒了父親,他們的媽媽……內爾阿姨一個人辛苦撐着家。娜娜說『爲了媽媽,這點事我能自己來』,每天都獨自……」
「要給中毒的少女做應急處理,需要解毒藥的材料,我來取。」
「啊——果然來了。」
「好冷血的傢伙~」
阿露諾魯特眉間的褶皺更深了,尤利烏斯則咧嘴一笑,像是在證明自己毫無敵意。對視幾秒後,阿露諾魯特深深嘆氣,低聲道歉:「抱歉。」
「要道歉該找盧卡修,不是我。再說我本來也贊成你的意見。」
這種時候總能冷靜推動下一步行動的,永遠是迪奧娜。聽了她的話,我們點頭同意,決定先重返委託少年·雷歐那裏。
「哪家?我也去。」
「沒——倒覺得挺安心。我就猜你會來,結果真來了,忍不住笑了下而已。」
「勞拉的護衛就交給我吧。」
(……時間寶貴,沒工夫猶豫)
臥室裏兩張並排的牀上,母女倆躺着。母親呼吸平穩,女兒卻額上滲着細汗,痛苦地呻吟着,顯然狀況不佳。
「結果娜娜被魔物咬了。然後就中毒了……鎮上的藥劑師說,解毒藥需要洞窟里長的那種稀有藥草!」
我拜託尤利烏斯照看兩人,匆忙趕回旅館——之前先去了趟鎮上的藥劑師家,想打聽解毒所需藥草的事。
阿露諾魯特動作遲緩地轉過臉。黑眸與我目光相撞,不知爲何,我覺得不該移開視線,便定定地回望過去。
「我沒想找茬。」
尤利烏斯。剩下的盧卡修、迪奧娜、維克、瑪爾塔四人組成採藥組,匆匆出了小鎮。
「這邊請。」
我急忙跑到少女娜娜枕邊查看,似乎還在發燒。
我用力點頭,和阿露諾魯特一同趕往痛苦的少女娜娜所在的家。
——正因爲是小鎮,很快便找到了雷歐的家。再次聽他講述,才知道失蹤的尼克去洞窟採藥的初衷,是爲了被毒侵蝕的妹妹·娜娜。
***
從外面張望,也沒瞧見人影。沒時間等他回來,我只得徑直返回旅館。
尤利烏斯說完自己的意見,笑着表示願意幫忙。說他人冷血的瑪爾塔,多半是站在盧卡修這邊。
阿露諾魯特皺起眉,瞪着尤利烏斯。
對維克的折中方案,阿露諾魯特嘆了口氣,簡短應了句「知道了」,便獨自走上前臺樓梯回房。
我們兩人回來時,尤利烏斯一臉無奈地說。語氣彷彿早就料到阿露諾魯特會和我一起來。
她是尼克和娜娜的媽媽——不,是求助少年雷歐的母親。
「我會幫忙,但我贊成阿露諾魯特的意見。咱們旅行的目的是打倒魔王,不是到處幫遇到困難的人。」
剎那間,我猶豫着要不要敲門。
「我任性的情緒壞了氣氛。」
我背對着門,簡潔說道:
一邊調配解毒藥,我一邊偷聽阿露諾魯特和尤利烏斯的對話。
「老實說,就算現在,我也覺得沒必要犧牲休息時間去幫素不相識的小孩。這話說了像質疑道德,不敢大聲講,但我的確這麼想。」
這一世的尤利烏斯,因失去故鄉的過往,比「Last Brave」裏更顯冷靜。「Last Brave」的尤利烏斯雖也懂得關鍵時刻冷靜判斷,但本性重情義,記得他總會主動號召同伴參與這類助人事件。
阿露諾魯特一邊調配,一邊輕聲說:
「勇者本該平等。要幫就幫全世界所有人,做不到就別對偶遇之人施以援手。」
他手不停歇,繼續平淡地說:
「否則會被指責不公。會有人無理怨恨:『爲什麼只幫他們不幫我們』……到頭來痛苦的,只會是盧卡修本人吧。」
我不禁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阿露諾魯特。
他這次反對,說到底——是爲了盧卡修着想。
阿露諾魯特瞥了我一眼,我猛然回神,重新動手調配。
「那話直接跟盧卡修說不就好了?那樣也不會吵起來吧?」
面對尤利烏斯直白的提問,阿露諾魯特沒回答。房間裏只回蕩着他用玻璃棒攪拌解毒藥時「咔嚓咔嚓」的聲響。
他爲何不直接說?性格使然,或許也因坦率表達會害臊,但更重要的是——還是在爲盧卡修考慮吧。
他大概不想讓盧卡修意識到:善意的舉動,可能會招致無端的怨恨。即便意識到了,心地善良的青梅竹馬也不會責怪誰,只會暗自心痛。若他能爲此憤慨,反倒能救贖我們。
他肯定是不願讓勇者,對自己必須拯救的世界和人,感到絕望。
「反正我不會莫名其妙怨恨盧卡修沒救我的故鄉。畢竟勇者不是神。不是神,又怎能拯救萬物。」
尤利烏斯發出乾澀的笑聲:「哈。」
「但沒想到,還真有不少人不明白這點。」
將調配好的解毒藥給娜娜服下,擦去她額上的汗。隱約感覺她的呼吸稍微深了一些。
我剛鬆口氣,阿露諾魯特突然開口:
我微笑着。阿露諾魯特緊繃的表情,似乎因此柔和了些許。
——那時,他比任何人都更在爲盧卡修着想。想到這兒,我心裏莫名歡喜,暖洋洋的。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我抬起頭,正對上他略顯痛苦的表情。
「抱歉,安佩魯。」
真是個溫柔的人。同時,也是個笨拙的人。
「不。謝謝您……爲盧卡修着想。」
我輕輕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