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西耶羅之塔

我們便踏入了西耶羅之塔。

「真是的——！敵人也太多了吧——！樓梯也太多了吧——！」

與魔物戰鬥結束後，瑪爾塔當場蹲了下來。往常定會責備她的尤利烏斯也點了點頭，哈啊一聲仰頭望向天花板。

——已經爬了很久的塔了。可即便如此，始終沒能到達頂端。

維克收劍的同時，望着窗外的景色喃喃自語。

「我覺得我們已經爬了不少了。」

確實，從窗口俯瞰，森林已在遙遠下方。窗外的景緻，正是我們已爬過相當層數的最好證明。

西耶羅之塔的內部每層都有魔物守候。打倒那些魔物，就會出現通往下一層的樓梯。換言之，就是戰鬥與攀爬的循環。

「爬一層打一場，我都膩了！太單調了！」

「說什麼呢，要是下一層變成迷宮怎麼辦啊。打倒敵人就能往上走纔是最輕鬆的好吧。」

「或許是這樣啦……」

抱怨的瑪爾塔，和勸解的尤利烏斯。看着這對熟悉的互動，我不禁微笑。

我從包裏取出水壺補充水分。這雖是個構造簡單的地下城，卻極耗體力。

正擦着額頭的汗喘口氣時，迪奧娜大概是擔心我，開口問道。

「勞拉，累了嗎？」

「沒事，謝謝。」

同伴間也逐漸顯露出疲態，打倒魔物後不再立刻上樓，決定在同一層稍作休息。

生起火，圍成圈坐下。用恢復藥和恢復魔法回血，以應急食品填飽肚子。剛休息片刻，正有人提議「差不多該走了」時——

「啊，危險！」

盧卡修喊道。我下意識望去，不知從何處冒出的魔物，正朝瑪爾塔背後襲去。

被敵人陷阱困在原點繞圈——這手法我有印象。

回頭看向相對冷靜的維克和阿露諾魯特，我開口詢問。

西耶羅之塔外觀內觀都完好無損。那過於完美的姿態，彷彿只有這座塔被時光遺忘。正因如此，牆上的傷痕——那個小洞才讓我感到違和。

「那得找破結界的方法纔行啊。」

「果然累壞了呢。」

我猶豫地移開視線。但當我緊盯不放時，精靈像是認命般從包裏飛出，把鼻子湊向地板。

（這個機關，在「Last Brave」裏見過……當時好像真正的樓梯藏在別處……）

「……是結界吧？」

那是來西耶羅之塔前，在森林裏發生的事。水之精靈循着某種氣味帶我們到了塔前。在這裏能不能也拜託它做同樣的事？

尤利烏斯嘟囔着，瑪爾塔提高了嗓門。

「沒事——！嚇我一跳，真的。謝謝你！」

我輕聲呢喃。身旁的迪奧娜驚訝地看向我手邊。

回應我的是維克。阿露諾魯特在一旁沉默不語，那模樣有些反常。他也累壞了嗎？

最後一匹倒下，樓層陷入寂靜。隱約聽見誰發出不知第幾聲的嘆息。

「說得輕巧，要是能馬上找到還費什麼勁！」

「瑪爾塔，沒事吧？」

完美嵌入牆洞的十字弓箭。以洞爲中心蔓延的裂痕，大概是藉助溫特爾先生之力提升了攻擊力的緣故。

不想相信。不想相信——但我們或許真的在同一層繞了無數圈。這麼一想，這塔過於單調的結構也說得通了。並非每層構造相同，而是反覆走同一層。難怪越爬越覺得機關一成不變！

「啊——，原來如此！」

瑪爾塔佩服地應和。

「……這牆上的傷，是我剛纔射偏的那支箭……」

「我們分頭找找看吧。」

從包裏的箭筒抽出一支箭，輕輕比向牆上的洞。——嚴絲合縫地嵌了進去。

「吶，你知道在哪裏嗎？」

迪奧娜難得吐起苦水，像靠牆似的倚了上去。我正想應和，目光卻被她倚靠的牆壁吸引——那裏留着一道小傷痕。

迅速掌握狀況的迪奧娜問道。我戰戰兢兢地點頭：「大概是這樣吧。」

看到瑪爾塔元氣滿滿的笑臉，大家都鬆了口氣。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我湊近細看那道傷。凝視數秒後，發覺這洞的大小似曾相識。

「那個……我們有沒有可能一直在上假的樓梯？」

我反射性地抽出十字弓，藉助溫特爾先生的力量射出箭矢。可因慌張失了準頭，被風之精靈強化過的箭深深扎進牆壁。

「什麼意思？」

「恐怕是的。」

——消滅所有魔物，沒花多少時間。

我望向通往上層的樓梯。那樓梯恐怕是「假的」。

「也就是說，我們一直在同一層繞圈子？」

瑪爾塔跑過來，看到我手邊——牆上插着的箭——後，發出近乎尖叫的聲音：「真的假的——？」

「哈啊——，還有啊——？」

看着同伴們腳踏實地搜索的樣子，我拼命回想前世記憶。在「Last Brave」裏，是怎麼發現隱藏樓梯的來着？

「溫特爾先生！」

它哼哼着循味追蹤，終於來到一面牆前，用爪子咔嚓咔嚓撓着牆。

「騙人的吧！」

男隊員們也圍攏過來，狐疑地探頭看我手邊，最終只能苦着臉勉強點頭。

擊退魔物的並非我的箭，而是維克那強力的一揮。

（在哪來着？檢查雕像了？用了道具？）

恐怕，不，毫無疑問，這牆上的傷，正是我剛纔爲救瑪爾塔而射偏的那支箭造成的。

「這牆後面有東西？」

瑪爾塔垂頭喪氣地垮下肩膀。我也想抱怨幾句，可眼見眼前魔物朝我們衝來，立刻擺好架勢。

「嗯……我是說，會不會有真正的樓梯藏在別處，我們被引着上了循環同一層的假樓梯……」

盧卡修說道，迪奧娜點頭。

我思索着卻想不起來。正懊惱自己記性不好時——啊，有了。

我探頭看向包裏。只見表情略顯複雜的水之精靈正抬頭望我。

我們強打精神，開始調查這一層。用手和武器觸摸牆壁、地板、天花板，探尋結界的鬆動處。

同伴們都疲憊不堪，或許是因發現此前努力白費而煩躁。我完全理解他們的心情，卻獨自盯着牆上的洞沉思。

我們互相說着「太好了太好了」，再次踏上樓梯。拖着沉重的腳步抵達的下一層，依舊有魔物守候。

迪奧娜接着提議。

「什麼什麼～？」

瑪爾塔湊過來問。

「這孩子一直很在意這面牆……」

「嗯……說不定是精靈之間在呼應？這牆後面可能是真正的路？」

我想大概是這樣。可以認爲這牆後面有真正的樓梯。

但問題是如何破壞這面牆。我把手掌貼上去感受，這牆絕非輕易能毀。它相當堅固，即便藉助溫特爾先生之力的箭，最多也只鑿出箭頭大小的洞。

我和瑪爾塔正對着牆發愁，不知不覺同伴們都圍了過來。

「可怎麼拆牆啊？」

「這個嘛……用炸彈之類的？」

提問的是尤利烏斯，回答的是瑪爾塔。

瑪爾塔說的方法確實最合適。可惜我們沒帶炸彈，類似手段也——

「讓開，我來。」

一股大力將我推開。我踉蹌一下穩住身形，看向推我的人。是阿露諾魯特。

他看都不看我，只是緊盯着面前的牆。接着，毫無預兆地，腳下浮現出巨大魔法陣。

我剛想「哎？」，就被粗壯的手臂拽了過去。下一秒，鼓膜被爆炸聲震得嗡嗡響。撞到頭的是鎧甲，大概是維克護住了我。

我反射性閉着眼，再睜開時，阿露諾魯特的強力魔法已將剛纔的牆炸得粉碎。

「喂喂，是不是太過了點！？」

抱着我的維克喊道。但阿露諾魯特毫不在意，獨自走向破牆後的空間。

「哦！破牆後面有樓梯！」

尤利烏斯追着阿露諾魯特的背影喊。

他到底在——瞪着誰呢？

爆炸的煙霧散盡後，凝神細看便能發現牆後新出現的樓梯。其他同伴也歡呼着奔向真正的階梯。

我向水之精靈道謝「謝謝」並抱起它，隨後也跟在同伴身後踏入牆的另一側——

我暗自想着。記得在「Last Brave」裏解謎更巧妙些——算了，總之突破了就好。

「啊，沒、沒什麼。走吧。」

順着他的視線望去，是樓梯附近談笑的同伴們。

「……盧卡？怎麼了？」

忽然注意到，青梅竹馬沒動，就那麼站在原地。他表情嚴肅，正專注地盯着什麼。

（這、這麼暴力的方法嗎……）

我出聲呼喚，盧卡修驚覺般回神，對我展露安心的微笑。可正因是青梅竹馬，我察覺到他這笑容很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