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適才適所

接到關於毒霧的商議後，已過去數日。多虧衆人的協助，前路正逐漸明朗。

首先是解毒藥。以師父和巴吉里奧先生爲核心構思的配方爲基礎進行調配，交給盧卡修他們，請他們實際運用溫特爾大人的風之力對毒霧施藥。聽聞結果後，反覆調整配方以增強解毒效果——

歷經數十次改良，終於有了可喜的成果。

『勞拉，這解毒藥好像有效』

迪奧娜映在水面的身影微笑着報告。她手中的空容器貼着「試製品三十二號」的標籤。

我「太好了」地鬆了口氣。基礎配方就此確定。接下來只需繼續改良以提升解毒效果，以及調配預防藥——配方與解毒藥大致相同——讓盧卡修他們預先服用。

我連通與盧卡修他們的通訊，向不知是在此處還是在那邊的溫特爾大人問道。

「溫特爾大人，能否結合明的力量，用解毒藥包裹住盧卡修他們的身體？」

『應該可以哦——剛纔也做過類似的事呢』

綠色光球在我身旁浮現。

得知他其實在此處，精靈大人毫不猶豫地點頭，讓我安心不少。

『那個，是說我們進入解毒藥結界裏嗎？』

「我想，若讓他們裹上解毒藥結界、服下預防藥、佩戴準備好的口罩，再強的毒霧也能中和殆盡吧。」

回答瑪爾塔的疑問後，勇者一行似乎明白了，紛紛點頭稱是。

這可是關乎性命的問題，必須萬無一失。預防線寧可過頭也不可不足。

「另外，我在考慮能否用那魔物喜愛的食物果實，把它誘到入口附近。」

『因爲能在入口附近戰鬥的話，即便出狀況也方便應對吧』

最先反應的是尤利烏斯，許是護衛經驗使然。他身後維克也用力點頭，看來誘敵計劃可行。

「口罩輕量化進展如何？」

我的提問立刻得到回應——口罩輕量化計劃的負責人尤利烏斯湊近水面，展示他的「設計圖」。

爲讓盧卡修他們穿越森林抵達魔王處，衆人的智慧與力量正匯聚。終點想必不遠了。

師父咧嘴一笑，停下調配，煮起超辣茶。

我能背下文獻全文，卻也因此易被文字束縛。說好聽是優等生思維，說難聽是困在框架裏的穩妥想法。

「近來是不喝了，但此刻正需它登場」

『豎着太長會礙事，所以打算削前面改橫着戴』

「勞拉，不要睡」

『那拉卡果實啊，煮得越久香氣越濃，味道也越持久！』

「做些提神的東西吧？」

『然後莉娜前輩試着冷卻……你看，凝固了！』

『煮時密封防香氣流失，就能保留原味。慢慢燃燒而非一次燒完，香氣更持久』

艾莉絲的話讓我想起文獻記載：加熱能增強香氣，所有文獻都這麼寫。

『快看快看，勞拉！』

艾莉絲歡呼：「不愧是勞拉！」看來我的靈感合了她心意。

我用力點頭，決定將一切託付給後輩、同期與前輩。

「啊！那現在還在喝嗎？」

想到這兒，只覺這三人是何等可靠。

『切爾西前輩提議，我用調好的恢復藥煮，結果變稠了』

切斷與盧卡修他們的通訊後，我立刻聯繫了巴吉里奧先生和艾莉絲。

（像防毒面具……）

我揉眼向捏我的人——師父道歉：

而留下的艾莉絲雙眼發亮，掌心託着個半透明的圓柱形小固體，因興奮指尖觸到水面，漾開波紋。

瞥向遞來的杯子，顏色與普通茶無異，卻氣味刺鼻，像胡亂加了無數香料般嗆人。

巴吉里奧先生聽完報告便衝出房間。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我苦笑着從心底感激。

艾莉絲拍着胸脯，神情比平日多了幾分成熟。

——我似乎沒什麼出場機會了。

『那拉卡果實就交給我吧！』

盧卡修他們遇阻已十餘日，不能再拖了。

我凝視這淡橙色物體，忽覺像蠟燭。——瞬間靈光一閃。

——用恢復藥煮，是我沒想過的點子。

見我點頭，艾莉絲興奮地續道：「然後呢——」

——艾莉絲竟不知不覺借了在王都的切爾西和莉娜前輩之力。雖驚訝卻也理解。年齡相仿的同性夥伴於她而言易商量，兩人也絕非會拒絕求助之人。何況她們都是優秀的調藥師。

『鏘鏘——成品在此！』

濃縮煮出的濃香，靠緩慢燃燒延長時效。

「老夫年輕時常做超辣茶，這就煮來」

「這是什麼？」

超辣茶，顧名思義是極辣的茶。雖能提神——說實話，實在不想喝。

『太好了！那我這就着手改良。還有預防藥呢！』

尤利烏斯畫的「設計圖」，與前世的防毒面具十分相似。

梅露徹蒂斯小姐似對超辣茶有印象，我卻初次聽說，許是師父任王屬調藥師時的產物。

＊＊＊

時鐘指向深夜，平日這時早已入睡。但我和師父、梅露徹蒂斯小姐強撐着意識，繼續調配解毒藥與預防藥。

口罩改良、那拉卡果實，可靠之人定會交出超預期成果。解毒藥與預防藥亦然。苦笑着想自己不過拜託了他們，沒做什麼貢獻，可獨自一人絕無可能在短期內達成。

我對手工一竅不通，只能信任尤利烏斯和盧斯圖的民衆。這就是所謂的適才適所吧。

而同期切爾西常有驚人創想，莉娜前輩則能靈活接納後輩提議，以知識經驗爲基擁有可靠技術。艾莉絲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先做了再說，憑直覺將事物具象化的天才型。這三人聯手，說不定真能發明新藥。

「嗚……對不起。」

解毒藥、預防藥和口罩輕量化的方向已定，接下來該確認誘敵用的那拉卡果實了。

「巴吉里奧先生，解毒藥好像有效了。試製品三十二號……」

——此後解毒藥進一步改良，預防藥也以巴吉里奧先生爲中心製成。所謂預防藥，不過是效力更持久的解毒藥，配方几乎不變，只添了延長效力的藥草和促進全身循環的藥草。若有更多時間還能改進，但眼下總算成了。

「這能像蠟燭一樣燃燒嗎？」

艾莉絲挺胸遞來另一塊固體，比之前大得多，淡橙色依舊，卻像根長蠟燭，中心還嵌着粗燭芯。

手被捏了一下，昏沉的意識驟然清醒。

我專注於自己能做的——調配解毒藥與預防藥。能用擅長之事貢獻力量，我由衷歡喜，這也是我長久以來的願望。所以儘管連日熬夜疲憊不堪，卻不覺得苦。

『把那拉卡果實凝固了！和切爾西前輩、莉娜前輩一起想的！』

艾莉絲指向掌中半透明固體。方纔炫耀的正是凝固的那拉卡果汁。

梅露徹蒂斯小姐提議，師父大聲應「正有此意」，驅散睡意。

切爾西、莉娜前輩與艾莉絲的成果，無疑符合期待，甚至超出預期。

我哀求地望向師父，她面無表情地努嘴：「喝。」

幾秒後——我咬牙一飲而盡。瞬間，口腔與喉嚨如火燒般刺痛。

「辣——！」

何止辣，簡直是痛。眼淚直流。

我慌忙加水稀釋，拼命嚥下。

「好辣~好辣~」

水稍減刺激，舌頭仍火辣辣的。到底放了什麼？

我淚眼瞪向師父，她卻面不改色地喝着超辣茶。難以置信，她舌頭肯定麻了，味覺沒事吧？

梅露徹蒂斯小姐也和我一樣大喊「好辣」，我們手拉手鬧騰，漸漸笑作一團，最後全員放聲大笑。

睡眠不足加超辣茶，怕是腦子有幾根弦搭錯了。深夜亢奮症？倒也樂在其中。

「嗯，清醒了吧。繼續幹」

師父一句話點醒我。方纔的睡意確已消散，辣意隨時間推移也退去。

我神清氣爽轉向調合臺：

「好，最後一點，拜託了。」

師父與梅露徹蒂斯小姐點頭。

再加把勁。爲讓盧卡修他們明日出發，拼了。

爲最後衝刺，我們重啓調配。

——結果那天徹夜調合。一晚上的成果堆成箱，量多得不像是單日所爲，這次我真心誇了自己。

清晨，變身爲巨狼的阿卡麗往返數次運走所有物品。王都和弗拉利亞那邊，溫特爾大人似乎會去回收。

「託付給溫特爾大人和阿卡麗了，送了解毒藥、預防藥，還有煮凝固的那拉卡果實」

被盧卡修隔着容器指出，我苦笑。通訊結束就立刻睡，我不習慣熬夜。

——我們能幫的，到此爲止了。

我笑着點頭，只能相信盧卡修他們了。他們定會帶回好消息。是的，我由衷相信。

說過多少遍了，我只是四處拜託協助，自己不過調了些解毒藥預防藥。受這鄭重道謝，怪不好意思的。

盧卡修用力點頭，眯起眼：

說明完畢，勇者一行深深鞠躬。

我慌忙擺手。

『……勞拉，臉色不好，沒事嗎？』

我補充着說明，看盧卡修他們好奇觀察貨物：這是解毒藥，這是預防藥先喝，這像蠟燭的固體是煮凝固的那拉卡果實要點燃——

『這麼短時間……真的謝謝，勞拉』

「有你們做這麼多，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了。等好消息吧。」

「我只是拜託大家幫忙，自己一味調合而已。要謝就謝所有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