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稀有度

與維克分別後，因時間尚有餘裕，我重新開始了晨間散步。

雖想着這類間隙時間該琢磨琢磨精靈聖水的調配法，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方纔發覺的「師兄」。

（以前阿露諾魯特·科洛說過我是他的第四個弟子來着……這麼說，我、卡斯佩爾先生、梅露徹蒂斯小姐，還有另一個誰，都是師父的弟子？）

我漫無目的地走着，既不往哪去，也不停步，只任思緒在走廊裏流轉。

我清晰記得年幼的阿露諾魯特滿臉不高興拋來的話。他說師父——貝魯塔，包括我在內，只收過四個弟子。

剩下三人裏，一個是梅露徹蒂斯小姐。另一個則是這次意外得知的卡斯佩爾先生。最後那一位，還不知是何許人也。

一生收徒四人，這數目算多還是少，因不瞭解旁人的情況難以判斷——但從年幼阿露諾魯特的語氣推測，應該是少的吧——師兄弟間總該有些不淺的緣分纔是。畢竟同拜一師，同操一業。

（卡斯佩爾先生，爲何一直沉默呢？是師父叮囑過別提嗎？擔心知道我們是師兄弟後，我會遭人閒言碎語？）

既然同拜一師，即便實際並無交集，也可能被不明就裏的外人覺得彼此有什麼關聯。說不定卡斯佩爾先生是怕被人傳些「走後門」之類的無稽謠言。

可思來想去得出的這些看似合理的理由，我卻總覺得不太能完全信服。因爲——

（雖說關係不好，可到底發生過什麼吧）

這點讓我放心不下。維克曾明確說過「師徒關係卻處不好，太可惜了」。若他的話屬實，那師父和卡斯佩爾先生之間想必發生過什麼。

我雖不會去追問，但人在意起來也是常情。

——這時突然想起。我通過王室藥劑師見習生考試那天，師父和卡斯佩爾先生應該有過一面之緣，雖然只是短短一瞬。但那時我因通過考試而心神不寧，竟沒記住兩人當時的表情。

——這事想也想不出答案。若有一天師父或卡斯佩爾先生願意開口，到時再細想吧。

我得出這結論，剛拐過走廊轉角——瞬間。

「喲，勞拉醬。休息日出門呀？」

「啊、卡斯佩爾先生！」

真是巧極了。正想着的人就出現在眼前，我不由得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卡斯佩爾先生對我這誇張反應歪頭不解，我忙輕咳一聲試圖掩飾，接着開口回答他先前的問題。

「啊，原來如此……雖說很抽象，但我好像懂了。還有就是相性吧。攻擊人的魔獸角，和救人的大精靈大人的愛，怎麼看都不搭調嘛。」

「是的。……教我調配法的師父如今在王都，我想向他請教精靈聖水的事。」

相性這詞，與其說是遊戲系統裏的要素，不如說是這輩子——現實世界的要素。

這效力沒被精靈聖水那壓倒性的力量抵消，顯現了出來。

要說與精靈聖水稀有度相當的素材，或許適合找那些在世界各地傳承傳說中被提及、真假難辨的東西。先重讀一遍師父傳給我的那本書吧——就是記載了精靈聖水描述、彙總了各類傳承的那本。

望着離去的卡斯佩爾先生的背影，我在原地呆立了好一會兒。

「品級？」

這麼一想，腦海裏突然浮現出「Last Brave」的遊戲畫面。那是名爲「調配」的系統界面，選好素材投入名爲魔法鍋的便利道具，就能自制效力可自定義的恢復藥。

比如假設「具MP恢復效力藥草」的稀有度低於另兩種，有時生成的恢復藥就可能不含「MP恢復」效力。系統會優先保留稀有度更高藥草的效力。

「沒錯！和魔獸角一起調配後，雖然效果很微弱，但確實增強了效力。」

「啊對了，請代我向師父問好。」

至今仍偶爾想起。喝下恢復藥瞬間，全身蔓延開的「熱」。

「啊對了，勞拉醬！我也試着調配了點東西……」

這世界無法將素材稀有度這類評價看作可見數字。但不知怎的，正因爲玩過「Last Brave」，我能明白。

這話聽着讓人望而生畏，卻也並非毫無可能。

「差不多跟誤差似的啦。」

我曾想過，那熱度或許並非失敗，但即便如此，給年幼的我用也太危險了。這現象在其他恢復藥裏少見，所以無論算失敗還是成功，都自然會認爲是相性問題引發了異變。

暫定的目標明確了，心情比剛纔爽快了些。

「嗯，說不太好……但長在路邊的藥草，和被結界守護的精靈聖水，它們的素材稀缺價值……品級感覺不一樣吧？」

一瞬間猶豫是否該提師父，可刻意搪塞反倒奇怪。雖說也有不必說的選項，但卑微的好奇心驅使我開了口。

這次魔獸角能顯效，或許正是因其稀有度高於藥草。若用稀有度相近的素材相互「調配」，效力理應能以相當概率不被抵消地顯現。

這番話讓方纔的思緒霎時消散。這是雖小卻確鑿的一步。

——原來如此，或許精靈聖水的調配，正發生着與遊戲系統「調配」完全相同的情況。

「卡斯佩爾先生，謝謝您。託您的福，今後的方針定下來了。」

「真的嗎！」

精靈聖水若能不經調配就對自毀病起效，自是最妙，但也要考慮萬一沒那麼簡單，還是儘早着手尋找材料爲好。

「哦，這樣啊。」

他一如既往地笑着，輕描淡寫地帶過。可轉瞬，他眼睛一亮，從懷裏掏出一本筆記。

我向好可靠的上司低頭致謝，正要跑回自己房間——瞬間。

作爲恢復藥原料的素材，每一項都設定了五階段的「稀有度」。

稀有度高的素材擁有更優異的效力，能造出更好的恢復藥。

「怎麼說呢，老實說以前沒太意識到，但素材或許也有『品級』之分吧。」

要注意的是，魔法鍋生成的恢復藥能承載的效力數量有限，並非簡單將「具恢復效力藥草」「具麻痹治癒效力藥草」「具MP恢復效力藥草」三者調配，這三種效力就都會反映在恢復藥上。

（莫非這裏，也存在「稀有度」這要素？）

我掰開揉碎，儘量說得易懂些。卡斯佩爾先生依舊擅長從我含糊的話裏領會真意，不久便像明白了似的連連點頭。

遊戲裏「調配」時從不在意，把材料一股腦塞進魔法鍋，但這輩子若調配了相性不合——或太合——的藥草，可能讓患者出現異常。我曾以魔獸角爲素材之一，爲艾爾維拉調配恢復藥，就領教過這點。

「看，這個。是阿露諾魯特從普拉託諾維納帶回來的魔獸角。」

普通藥草完全不行，魔獸角卻多少起了點干涉作用。

「意思是要我們周遊各地，尋找相性似乎不錯且品級相當的調配材料吧？」

卡斯佩爾先生苦笑。這話倒也在理。

「增強效力的……」

我悄悄觀察這位身爲師兄的上司會作何反應，卻見——

這意外的話讓我不由得傾身靠近。他遞到我眼前的，是那本筆記和一個裝着粉末的容器。這東西，我記得是——

卡斯佩爾先生歪頭不解。稀有度這要素在現實世界根本不存在，於他而言，我的話想必難以理解。

依賴前世遊戲系統的「稀有度」要素，與因今生是現實才有的「相性」要素。若兩者並存，情況會變得相當複雜。

遊戲裏無法選精靈聖水作調配素材，但若能選，它必定是最高稀有度。如此一來，即便調配了稀有度低的藥草，出現與遊戲相同的結果——藥草效力未反映在恢復藥中——也不足爲奇。

他說這話時帶着我從未見過的落寞表情，聲音也難得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