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結果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011 字
――黑髮少年正望着這邊。
他對這邊露出笑容。那笑容稚嫩而無邪。朝這邊伸出手,始終笑眯眯的。
畫面驟暗。場景切換。
黑髮少年背對着這邊。該是同一個人吧,卻明顯長大了。
他似乎在讀一本書。
許是被呼喚了,少年轉過臉來。他笑了。比剛纔的笑容多了幾分生硬,像是含着苦澀。
再次陷入黑暗。
這次見到的少年尚且年幼,側臉卻已陰沉扭曲。他腋下夾着一本對瘦小身軀而言過於厚重的大部頭文獻。
背後有扇門。啊,明白過來,他是要從這裏出去。
少年朝這邊微笑。嘴脣翕動:「一定……」
――唰,一道淚痕劃過少年臉頰。
那黑髮少年,是阿露諾魯特。
***
意識忽地浮上水面。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爲何呢,身體暖洋洋的。與蓋着的毛毯的溫暖不同。
安靜整潔的房間,柔軟的牀鋪。像在搖籃裏搖晃般舒適,剛睜開的眼皮又想閉上再睡片刻――
「勞拉醬!」
女性的聲音拽住了我的意識。
迷迷糊糊朝被呼喚的方向望去。那裏是梅露徹蒂斯小姐――終於醒了。
這裏是哪兒?給艾爾維拉遞了試作品――之後怎樣了?
「艾爾維拉她!?」
我戰戰兢兢地問。盧卡修便望向身後待命的阿露諾魯特求助。
「安佩魯小姐給艾爾維拉遞試作品後,魔王的咆哮想必響徹雲霄,黑靄離開了神殿。來襲的魔物也隨後追去。」
「你昏睡了五天。」
「嗯。睡得很飽的感覺。」
他用漆黑的眼眸凝視着我。那眼神比方纔夢中見到的少年銳利得多,幼年阿露諾魯特的淚痕在腦海揮之不去,竟有些不敢像往常那樣對視。
明明晴空萬里,唯西邊某一點陰雲密佈。天空染着詭異的紫色,顯然「不好的東西」就在那裏。
這直白告知的事實讓我再次鬆了口氣。和從梅露徹蒂斯小姐處聽聞平安時一樣,眼角發熱,但這次強忍着沒打斷話頭。
「首先,艾爾維拉平安無事。魔王大概也已離開妹妹的身體。多虧了你,安佩魯小姐。真的非常感謝。」
「各地魔物正向那處集結的報告傳來了。調查團已在途中,尚無回報。但恐怕――魔王就在那裏。」
「沒事,她平安無事哦。多虧了勞拉醬呢。」
――從那表情便知,一切尚未結束。
「纔不。勞拉超厲害的。」
――瞬間,淚水滑落。
(盧卡修的勇者之旅,近了)
我贊同阿露諾魯特的推測。
來的是盧卡修、阿露諾魯特,還有迪奧娜三人。
望着艾爾維拉臉頰滑落的淚痕,夢中幼年阿露諾魯特的臉重疊起來。啊,科洛兄妹真的很像。
我不自覺望向盧卡修。他正凝視着陰雲,那神情讓我心頭一跳,彷彿看見「Last Brave」中磨礪出的勇者身影。
(活着,平安無事啊)
――忽然,咚咚,傳來輕柔的敲門聲。迪奧娜慌忙走向門口,輕輕開門。雖看不見門外之人,卻見她小聲與對方交談。幾秒後,門大開。
大窗外,樹木與白色建築延展。隱約猜到,這裏似乎是盧斯圖民衆的城鎮。
――說實話,這次實驗若能連同魔王本體一併討伐就好了。但在連從艾爾維拉體內剝離魔王都未必能成的狀況下,那極難實現。
阿露諾魯特輕嘆一聲,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許是剛纔梅露徹蒂斯小姐坐過的椅子。
我開着玩笑緩和氣氛,盧卡修便放下心似的笑了。他目光微顫着說:
魔王與魔物想必即將正式行動。不知是即刻還是稍晚,但無論如何,像「Last Brave」正篇那樣的人魔全面戰爭已不可避免。
「勞拉,你醒了太好了……!」
盧卡修這樣笑着,眼下卻有烏青。這五天固然讓他擔心,想必魔王的動向也讓他作爲勇者過得忙碌而動盪。
「我們把昏厥的安佩魯小姐和艾爾維拉運到安全處,給負傷士兵和盧斯圖民衆治療得差不多時。盧卡修殿下察覺了。西邊的天空,染成了紫色。」
靠着阿露諾魯特平淡敘述的當時情況,我在腦海勾勒失去意識後的景象。
靠盧卡修和迪奧娜的力量驅散籠罩艾爾維拉的黑靄的瞬間,我衝向她,遞上了試作品。
「那之後……後來怎樣了?」
站在那裏的,是――
如今回想,當時席捲全身的熱度,或許是自壞病症狀的模擬體驗。換言之,是全身暴露在魔王的魔力中。
阿露諾魯特未開口便先低下頭。
――對了,魔王怎麼樣了?既然知道艾爾維拉平安,此刻最掛心的便是這個。
靠盧卡修和迪奧娜的力量,加上試作品,魔王被從艾爾維拉體內剝離。雖不知是否因此受創,但魔王離開艾爾維拉身體後,便盤踞在了那裏。麾下魔物也正朝魔王身邊聚集。
並非不信梅露徹蒂斯小姐和阿露諾魯特的話。但親眼見到朝自己奔來的艾爾維拉,實感才更洶湧。
在我昏睡的五天裏,盧卡修他們思索了什麼,商議了什麼,又做了何種決斷?
她表情似要哭出來,搖着黑髮朝這邊奔來。
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正打算乖乖等盧卡修他們到來,輕輕嘆口氣時――
隨後聽見地鳴般的、魔王的呻吟聲――恐怕我和艾爾維拉的身體都被黑靄包裹了。
艾爾維拉小小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抹去湧出的淚水。梅露徹蒂斯小姐輕輕按住我正欲起身的肩,低語道:「我去叫盧卡修他們來,你再躺會兒比較好。」
雖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只要知道艾爾維拉平安,就由衷歡喜,從心底感到安心。
――艾爾維拉。
睜不開眼,只能緊緊抱着臂彎裏的艾爾維拉。說什麼也不能把她交給魔王。
「抱歉,讓你擔心了。」
能從艾爾維拉體內剝離魔王已是萬幸,值得欣喜,堪稱大成功。然而――下一道壁壘已清晰橫亙眼前,我無法一味歡喜。
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阿露諾魯特望向窗外。我也隨之起身,想看看他視線盡頭那片想必蔓延開的紫空。迪奧娜立刻跑來扶住我。
啪嗒啪嗒啪嗒,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漸漸靠近――砰,門開了。
我撐着半邊身子坐起,大聲問道,儘管剛睡醒。梅露徹蒂斯小姐便對我嫣然一笑。那是連慈愛都滿溢的溫柔笑容。
阿露諾魯特抬起頭。本該因治好妹妹的病而舒展的眉頭卻緊蹙着。
之後――方纔夢見的黑髮少年,或許是艾爾維拉的記憶。出現的少年無疑是阿露諾魯特。雖不知原理,許是她的意識或記憶暫時流入了我這裏。
在那治癒人心的景色對面,存在着「那個」。
聽青梅竹馬這麼說,我瞪大了眼。竟睡了那麼久。肯定讓他擔心壞了。
「勞拉……!」
好溫暖。這麼想的瞬間,淚水又落了下來。見此,握着我手的艾爾維拉也流下了淚。
――魔王離開了艾爾維拉的身體。
阿露諾魯特瞥我一眼,再度開口:
――不祥的預感。不,已是確信。
「勞拉,感覺還好嗎?」
盧卡修奔到牀邊,蹲下身窺探我熟睡的臉。身後可見阿露諾魯特鬆了口氣的樣子。最後一人迪奧娜則眼眶溼潤,用手捂着嘴。
依言再次沉入牀鋪。闔上眼,試圖追溯失去意識前的記憶。
「艾爾維拉醬也平安,太好了。能救到你,太好了。」
無意識間脫口而出的話,確是我的真心。
並非所有問題都已解決。新的難題,比以往更厚的壁壘正橫在眼前。未來會怎樣,該如何面對,皆不明瞭。
但是――我救下了艾爾維拉。將她從這個世界不公的「自壞病」中守護住了。
(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爲何我會轉生在前世玩過的遊戲世界?爲何我前世的記憶如此清晰?
或許本無理由。說到底,這「我」的記憶或許並非真實,前世活過的「我」或許並不存在。連這都不明白。
長久以來,我被這記憶束縛。當然,也得到過許多幫助。但這記憶無疑改變了我――勞拉·安佩魯的人生。
爲何轉生成勞拉,曾百思不解。甚至怨恨過「偏偏是她」。但被賦予對調合師有利的才能,能拜故鄉附近的高明調合師爲師,全因是【勞拉】。若轉生成其他角色,或許便不是這樣了。
我的人生,明明是自己的,卻有諸多不解之謎。而這謎團或許永遠無解。但即便如此也已足夠。因爲我能救下艾爾維拉。
我抱住艾爾維拉。閉着眼感受她的體溫與心跳。回過神時,我已邊哭邊笑。
――啊。生而爲勞拉,真好。